马荣真这是要全力推进这个课题了！
“那个……”一个研一师妹小声说，“马老师，我们手上的实验……”
“先放一放。”马荣真头也不回，“或者边做边帮忙。这个课题优先级最高。”
他转向陈航，眼神锐利：“一个月时间，你能做多少？”
陈航深吸一口气：“能做多少做多少。”
“好。”马荣真放下马克笔，“从今天开始，实验室所有资源优先配合这个课题。卢俊嘉，你负责协调。陈航，你负责实验设计和主要操作。有问题吗？”
“没有！”
接下来的一个月，岭南工业大学有机合成实验室317室，变成了一个高效率的“反应验证工厂”。
苯胺体系。硝酸硝化生成N-硝基苯胺，然后SOCl?/DMAP处理，得到氯苯，产率68%。
对甲苯胺体系，得到对氯甲苯，产率72%。
对甲氧基苯胺，对氯苯甲醚，产率65%。但对硝基苯胺失败了，硝基太强吸电子，N-硝化困难。
……
“需要调整条件。”陈航在实验记录本上写道，“强吸电子取代芳胺可能需要更高活性的硝化试剂，或者改变反应顺序。”
溴代。用SOBr?代替SOCl?，2-氨基吡啶体系——2-溴吡啶，产率58%。
碘代。用I?/PPh?体系，产率42%，但需要优化。
氟代。尝试了几个氟化试剂，最后用Py·HF体系勉强得到2-氟吡啶，产率只有38%，但意义重大，直接脱氨氟代一直是难题！
C-S键形成。用硫醇作为亲核试剂，需要调整条件，但确实得到了硫醚产物。
C-O键形成。用醇类，产率不高，但证实了可行性。
C-C键形成。尝试了氰化物、烯烃等，部分成功。
……
每一天，实验室的白板上都会更新数据。每一组数据背后，都是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反应条件的尝试。
陈航像是不知道累。早上八点到实验室，晚上十点离开，中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全在实验台前。他的手越来越稳，操作越来越熟练，有些时候卢俊嘉都跟不上他的节奏。
“这小子是机器人吗？”一个博士生师兄看着陈航同时操作三台旋蒸仪，忍不住低声说。
“不只是机器人。”另一个师兄摇头，“你看他设计的实验方案，每次优化都有明确思路，不是盲目试错。这脑子怎么长的？”
“妖孽。”最早那个博士生师兄下了结论，“纯纯的妖孽。”
实验室里逐渐形成了一个默契的“支援团队”。研一的师妹们帮忙处理样品、点板、过柱子；研二的师兄们帮忙做表征、分析数据；博士生们则开始讨论机理、设计验证实验。
马荣真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一站就是几个小时，看着陈航操作，偶尔提问，更多时候是沉默观察。
三周后的组会上，卢俊嘉汇报了初步成果。
“富电子芳胺的氯代转化，产率普遍在65%到88%之间，我们完成了12个案例。中性芳胺的氯代，产率在40%到72%，有8个成功案例。缺电子芳胺目前效果不佳，产率在0%到38%，需要进一步优化条件，这部分有6个案例。”
“杂环胺类的表现非常突出，氯代产率在52%到82%之间，完成了9个不同杂环的转化。”
“在亲核试剂扩展方面，溴代反应的产率在58%到76%；碘代产率在38%到62%；氟代虽然最具挑战，但产率也达到了38%到52%。”
“更令人兴奋的是碳-杂键和碳-碳键的形成。C-S键形成的硫醚产物，产率在40%到71%；C-O键形成的醚类产物，产率在25%到48%，这部分还需要优化；C-C键形成方面，腈化产物产率在35%到55%，而烯烃参与的烷基化反应产率在30%到45%，都证明了我们策略的潜力。”
卢俊嘉的声音有些颤抖，是激动的：“总体来看，这个直接脱氨官能团化策略，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能提供具有合成实用价值的产率。通常大于40%，许多案例超过70%。其最大的优势在于普适性，能够以可接受的产率实现传统方法难以或无法进行的转化，特别是在复杂分子和杂环化合物的后期修饰上表现突出。”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这个方法完全避免了重氮盐的使用，不需要金属催化剂，操作简单安全，后处理方便。从目前数据看，它确实有可能……直接替代Sandmeyer反应。”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然后，马荣真缓缓站起身，走到投影屏幕前，看着那些数据和案例。
他看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话。
结果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脸，最后落在陈航身上，开口说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文章要写，但不是现在最急的。”马荣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卢俊嘉，你刚才说的那些数据，小试做到多少毫摩尔级别？”
卢俊嘉一愣：“大多是0.5到1毫摩尔，最多5毫摩尔，为了快速筛选条件……”
“不够。”马荣真打断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玩具级别的数据，说服不了工业界的人，也说服不了审稿人里那些挑剔的老家伙。”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马荣真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唰唰写下两个大字：放大。
“从现在开始，兵分三路。”他转过身，语速快得像在发布作战命令，“第一路，也是最关键的一路，做公斤级放大验证。选两到三个最成功的案例，苯胺、对甲苯胺、2-氨基吡啶，直接放大到百克级、公斤级试试。我要看到实际的生产可行性数据，包括原料成本粗略估算、后处理的可操作性、安全评估。”
公斤级？！
几个研究生倒吸一口凉气。有机合成实验室平时做方法学，都是毫克级克级玩转，突然跳到公斤级，这跨度也太大了！
“第二路，写文章团队。”马荣真看向角落里一个一直默默记录的博士生，“陈筱杰，你文笔好，逻辑强，你牵头。卢俊嘉配合，把所有实验数据、谱图、分析结果整理出来。陈航，”他目光转向少年，“你是想法源头和主要实验者，文章的核心思路、机理部分、反应设计逻辑，你来主笔。其他人辅助查文献、整理图表、修改语法。”
被点名的博士生陈筱杰推了推眼镜，沉稳地点点头：“明白，马老师。”
“第三路，继续深化和优化。”马荣真看向其他研究生，“刚才汇报里缺电子芳胺效果不好？那就成立个小组专门攻关。C-O、C-C键产率低？再设计几套条件试试。还有，机理验证实验必须同步跟上，同位素标记、中间体捕获、动力学实验，这些是文章的定海神针，不能含糊。”
他一口气布置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有问题吗？”马荣真环视一圈。
“马老师，”一个负责细胞实验的研二女生弱弱举手，“我们生物方向的实验……”
“先停，或者找人接手。”马荣真毫不迟疑，“这个课题的优先级是顶格的。如果真能做出来，它可能改变一堆相关领域的游戏规则，包括药物合成。到时候，你们做的那些衍生应用，价值会更大。”
那女生似懂非懂，但看着马荣真严肃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
“好了，散会。陈筱杰、卢俊嘉、陈航留一下，其他人各就各位，今天下午我要看到初步的行动计划。”马荣真挥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