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老板娘给的。”
他简短解释，将热水袋递给她，“晚上冷，放在脚边。”
江黎曦接过，温暖的触感瞬间从手心蔓延开来。
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细节，更没想到他会去弄来这个。
“谢谢……”
她抱着热水袋，心里暖洋洋的。
“早点休息。”顾夜辰没有多留，转身带上了门。
那一夜，江黎曦抱着热水袋，睡得格外安稳。
屋外是高原呼啸的风声，屋内是静谧的温暖。
隔壁房间那个男人的存在，不再让她觉得是打扰，反而成了一种无形的陪伴。
第三天和第四天，他们继续向北，翻越海拔更高的雪山垭口。
沿途风景变幻，从森林草甸逐渐过渡到高山苔原和裸露的岩石。
空气愈发稀薄寒冷。顾夜辰的关心变得更加细致且不动声色。
他会提前确认当天的路况和天气，提醒江黎曦增减衣物；
在她下车拍照时，会看似随意地站在风口的位置；
午餐时，总会把她喜欢的菜往她那边推一推；
看到她嘴唇有些干裂，会默默递过来一支润唇膏，牌子是她常用的；
晚上入住新的住处，他总会先检查一遍房间的取暖设备和门窗安全。
江黎曦起初有些不自在，觉得自己像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但顾夜辰的态度太过自然，仿佛只是出于同行者的责任和基本的绅士风度，让她挑不出毛病，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周到。
翻越垭口那天，天气不算好，阴云低垂，寒风刺骨。
车子在之字形的碎石路上艰难爬升。
江黎曦有些高原反应，头痛，恶心，靠在车窗上脸色发白。
顾夜辰立刻让多吉停车。
他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氧气瓶，调试好，递给江黎曦：“吸一点，慢一点。” 然后翻出一个小药盒，倒出两粒药，“缓解头痛的，安全。”
江黎曦依言照做。
氧气和药物很快起了作用，不适感缓解了许多。
顾夜辰又拿出保温杯，里面是他早上特意让客栈准备的、加了红糖和姜片的热水。“喝这个，暖胃。”
车子继续缓慢前行。
顾夜辰没再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换到了江黎曦旁边的座位上，时不时观察她的脸色。
“难受就说，我们可以返回，或者找个低海拔地方休息。”
他的声音在引擎声和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事了，好多了。”江黎曦摇摇头，看着窗外苍凉雄浑的景色，不想因为自己耽误行程。
顾夜辰没再坚持，只是将一件更厚的羽绒服披在她身上，又调整了一下车内的暖气。
终于抵达。
海拔超过四千米，寒风凛冽，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五色风马旗连绵成一片，蔚为壮观。
远处，数座雪峰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气势恢宏。
江黎曦被这景象震撼，不顾高寒，坚持下车。
顾夜辰陪她一起下来，站在她身侧稍前的地方，为她挡住大部分刺骨的风。
多吉停好车，也下来，默默地从车里拿出一个便携的小氧气罐备用。
江黎曦迎着风，望着眼前天地之壮阔，心胸为之一阔，所有不适和烦扰似乎都被这浩荡山风吹散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份原始的力量。
“值得吗？”顾夜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风声。
江黎曦睁开眼，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值得。”
顾夜辰看着她被风吹得发红却神采飞扬的脸，眼神深了深，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她被风吹乱的围巾拢了拢。
下垭口的路更险，一侧是悬崖。
多吉全神贯注地开车。
顾夜辰的注意力也大部分放在路况和江黎曦身上。
在一个急转弯处，车子碾过一块松动的石头，猛地颠簸了一下，江黎曦身体不受控制地向车窗倒去。
下一秒，一只手臂稳稳地横过来，挡在了她和车窗之间，缓冲了撞击，另一只手则快速扶住了她的肩膀。
“小心。”顾夜辰的声音很近，手臂坚实有力。
江黎曦惊魂未定，靠在他手臂上，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一丝极淡的、属于户外装备的纤维味道。
“谢谢。”她低声说，心跳有些快，不知是因为惊吓，还是别的。
顾夜辰等她坐稳，才收回手臂，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但江黎曦注意到，在接下来的路程里，他坐得离她更近了些，身体微微侧向她这边，形成了一个若有若无的保护姿态。
第五天，抵达此行计划中人文气息最浓的村落——那个以木雕闻名的小村子。
村子不大，依山而建，全是传统的石木结构房屋，古朴宁静。
青石板路蜿蜒向上，路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
他们到达时已近黄昏，夕阳给整个村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按照江黎曦的意愿，他们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是请多吉联系了村里一位手艺最好的老木匠，征得同意后前去拜访。
老木匠的作坊就在自家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木料和半成品，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木头香气。
老人年过七旬，精神矍铄，话不多，但一拿起刻刀，眼神就变得无比专注。
他正在雕刻一个复杂的吉祥图案，手法娴熟，刀法流畅，每一刀都充满韵味。
江黎曦看得入迷，轻声询问一些关于木材选择、图案寓意的问题。
老人用生硬的普通话夹杂着当地土语慢慢解释，多吉在一旁帮忙翻译。
顾夜辰则安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作坊里的工具、半成品，以及墙上挂着的那些已经完成的作品，眼神带着欣赏和思考。
江黎曦看中了一个小巧的、雕刻着莲花和缠枝纹的木制首饰盒，线条优美，打磨得光滑温润。
她正想询问价格，顾夜辰已经上前，用当地话夹杂着普通话，礼貌地向老人询问，并利落地付了钱。
老人很高兴，用一块干净的蓝布将首饰盒仔细包好，递给江黎曦，还额外送了她一小块带着天然木纹的边角料。
“顾总，钱我转给你。”
江黎曦抱着首饰盒，小声说。
“小东西，不必。”
顾夜辰摇头，看着她喜欢的样子，补充道，“算……调研纪念品。”
江黎曦笑了笑，没再坚持。
她抚摸着光滑的木面，心里喜欢极了。
晚上，他们就住在村里一户条件稍好的家庭客栈。
晚饭后，江黎曦坐在客栈二楼的小露台上，借着屋檐下的灯光，仔细端详那个首饰盒，又拿起那块边角料闻了闻，木头的清香让她心情平静。
顾夜辰端了两杯热茶上来，递给她一杯。“喜欢木头？”
“嗯，有种生命的质感。”
江黎曦接过茶，小心地放在一边。
“而且，看着老师傅一刀一刀刻出来，觉得特别有力量，是时间沉淀下来的手艺。”
顾夜辰在她旁边的竹椅坐下，看着远处村落里零星亮起的灯火和更远处沉入黑暗的山峦轮廓。
“有时候，慢下来，专注于一件事，反而能看到更多。”
他缓缓说道，像是有感而发。
江黎曦转头看他。
夜色中，他的侧脸线条少了几分白日的锋利，多了些沉静。
“顾总以前……也试过‘慢下来’吗？”
顾夜辰沉默了片刻，才说：“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追逐效率和结果。像这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无目的地行走，纯粹地感受，是第一次。”
这话让江黎曦有些意外。
她以为他这样的人，人生早已被目标和计划填满。
“感觉怎么样？”她忍不住问。
顾夜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不坏。”
他给出了一个简单的评价，但语气里透着一丝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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