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滇西北某支线机场时,已是下午。
空气里弥漫着高原特有的清冽干燥,阳光炽烈,天空蓝得令人心颤。
走出机舱,江黎曦深深吸了口气,肺叶里充盈着与城市截然不同的气息,长途飞行的倦意被这口干净空气洗涤了大半。
顾夜辰安排的车辆和向导果然已经等候在外。
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底盘高,轮胎宽厚,看起来就能应付复杂路况。
向导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当地藏族汉子,叫多吉,皮肤黝黑,笑容憨厚朴实,说一口带着口音但流利的普通话,眼神精明干练。
“顾先生,江小姐,一路辛苦。”
多吉落地帮他们放好行李,动作沉稳,“我们先去镇上落脚,明天一早再正式出发。车上有水、干粮和氧气,路还长,两位可以先休息一下。”
车子驶离机场,很快拐上了公路。
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另一侧是裸露着陡峭山壁。
路况比预想的更原始,颠簸不断。
江黎曦靠窗坐着,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苍茫的群山,山腰上零星的青稞田和藏式民居,盘旋的鹰隼,一切都带着原始而磅礴的力量感,与她习惯的世界截然不同。
她偶尔举起相机,捕捉某个瞬间,但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让那些色彩和形状印入眼底。
顾夜辰坐在她斜后方,大部分时间也沉默着,目光同样投向窗外,但似乎更侧重于观察地形、路况和沿途零散的建筑。
他偶尔会拿出平板电脑查看什么,或低声与副驾驶的多吉交流几句,询问一些关于当地村落分布、交通状况、乃至近年来气候变化的问题。
语气平淡,像真的在进行一场严谨的调研。
起初,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和微妙的距离感。交流仅限于行程确认、物品需求和简单的天气讨论。
“江小姐,需要喝水吗?”顾夜辰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谢谢顾总。”江黎曦接过。
“海拔在升高,有不舒服及时说。”
“好。”
简短,礼貌,周全。
当晚,他们入住计划中的第一个点——一个坐落在山谷河边的小镇客栈。
客栈是传统的木石结构,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
老板娘是个热情的纳西族大姐,为他们准备了热腾腾的土鸡汤和简单的家常菜。
吃饭时,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
老板娘听说江黎曦是演员,好奇地问东问西,江黎曦耐心又巧妙地应对着,偶尔提及拍戏时的趣事,引得老板娘咯咯直笑。
顾夜辰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吃饭,但会在她需要补充或转移话题时,自然地接上一两句,不着痕迹地替她解围。
饭后,江黎曦想出去走走,看看夜色中的小镇。
顾夜辰没说什么,只是拿起一件厚外套,跟了出来。
小镇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家窗户透出的暖黄光亮,和满天星星。
银河如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贯天际,美得令人屏息。
河谷的风吹来,带着寒意和水汽。
江黎曦仰头看着星空,久久不语。
这种纯粹而浩大的自然之美,带着直击心灵的震撼力,让她暂时忘却了所有纷扰。
“冷吗?”顾夜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经将那件厚外套披在了她肩上。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丝清冽的须后水味道。
江黎曦微微一僵,但没有拒绝。
“谢谢。”她低声说,拉紧了衣襟。
确实暖和了不少。
“这里光污染少,星空比城市清晰很多。”
顾夜辰也抬头望着天,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北斗七星很亮。”
“你认得星座?”江黎曦有些意外。
“基本的。”
顾夜辰语气平淡,“以前在野外……待过一段时间。”
他没有细说,但江黎曦能感觉到那语气背后或许有些故事。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客栈外的空地上,仰望星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话题从天文学聊到高原生态,再聊到老板娘提到的本地传说。
没有工作,没有应酬,没有镜头,只有黑夜、星光、微风和两个卸下部分盔甲的人。
那份因陌生同行而产生的紧绷感,在浩瀚的星空下,悄然消融了些许。
顾夜辰的关心,如同这披上的外套,沉默,实在,不给人压力。
第二天,深入峡谷。
行程正式进入探索阶段。
他们离开了主干道,沿着一条颠簸的土路向峡谷深处进发。
风景愈发原始壮丽,赭红色的岩壁高耸入云,脚下是奔腾咆哮的浑浊江水。
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最终完全消失。
多吉车技娴熟,在险峻的山路上稳稳前行,不时指点着窗外的景观:“看那边,像不像一只鹰?我们叫它神鹰岩。”
“前面转弯过去,有个很小的高山湖,颜色特别蓝,不过要走一段才能看到。”
江黎曦听得入神,相机几乎没停过。
她尤其喜欢那些未经雕琢的细节,岩缝里顽强生长的小花,江心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巨石,偶然掠过车窗的、色彩斑斓的不知名鸟类。
中午,他们在江边一片相对平缓的碎石滩休息,简单吃了些携带的自热食物。
江黎曦吃完,心血来潮,捡起几块扁平的石头,试着打水漂。
可惜技术欠佳,石头大多直接沉底,偶尔弹跳一两下便告终结。
她也不气馁,玩得不亦乐乎,脸上带着孩子气的专注和笑意。
顾夜辰原本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查看平板里下载的地形图,抬眼看到她笨拙却开心的样子,眼神微动。
他放下平板,也走了过来,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手腕一抖——石头贴着水面连续跳跃了七八下,划出一长串漂亮的涟漪,才最终没入水中。
江黎曦看得眼睛一亮:“哇!顾总,你还会这个?”
“小时候练过。”
顾夜辰神色淡然,又捡起一块,递给她,“手腕发力,角度要平。”
江黎曦接过,学着他的样子试了试,这次石头跳了三下。
“有进步!”她笑得很开心,阳光照在她因为运动和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明媚生动。
顾夜辰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也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没再多说,只是又挑了几块形状合适的石头给她,自己则站在一旁,偶尔出声纠正一下她的动作,更多时候只是看着她一次次尝试,一次次为微小的进步欢呼。
多吉在不远处整理车辆,看着这一幕,憨厚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摇摇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下午,他们抵达了计划中第一个徒步的起点,准备去看那个高山湖泊。
黎曦换上徒步鞋,背上装有水和必需品的轻便小包,跃跃欲试。
顾夜辰也换上了专业的户外鞋和冲锋衣,背上一个看起来更专业的背包。
他检查了一下两人的装备,尤其确认了江黎曦的鞋带是否系紧,又递给她一根登山杖:“路上有些地方滑,用这个省力。”
徒步开始。
起初是平缓的草甸,视野开阔,远处雪山皑皑。
江黎曦体力不错,走得轻快,不时停下来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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