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今日既不想射箭,也不想看书。”
姜绯容说完,转过身,看着这两个大男人,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提议,“要不然你们两个下棋吧,谁赢了今天我就听谁的。”
“下棋?”霍逐云一脸茫然,十分坦率,“我不会啊。”
同一时间,无伤也面无表情地开口:“属下只会杀人,不会下棋。”
“不会就学!”姜绯容斩钉截铁,根本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
下一刻,她直接拍了拍手,让底下人拿来了棋盘和棋子。
“我教你们俩下棋。你们两个来下,我看着。这次就听赢了的人的。输了的人不许再提意见。”
霍逐云一听,立马急了,那股子好胜心瞬间被点燃:“我学,只要是殿下教的,我都学。”
他二话不说,掀了衣袍,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棋盘前,气势汹汹,“我就不信了,我战场上真刀真枪都能赢,还赢不了一盘棋?”
无伤也只好依言坐下,动作僵硬地执起白子。
无伤执白子,霍逐云执黑子。
紧接着,开局不到三分钟,霍逐云就悔了五次棋。
“不对,这步不算!我刚才没看见你的棋子!你挡我路了!”霍逐云理直气壮地把棋子抓回手里。
“不行,这个我放错地方了!我要重放!这位置不好!”他又把棋子挪开。
“上一步放歪了,手滑了……这棋盘不太平!”他第三次拿起棋子。
……
他像个耍赖的孩子,稍有不对就要重来。
姜绯容揉了揉太阳穴,“霍小将军,落子无悔。这是规矩。你再这样,我就判你输。”
“我这不是跟殿下学棋吗?”霍逐云理直气壮,那张俊脸凑过来,带着讨好的笑,“殿下,我又不懂这些,这玩意儿还不如射箭有意思。要不咱们还是去射箭吧?射箭比这个有意思。”
姜绯容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拍在他的额头。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不懂就算输!”姜绯容没好气地瞪着他,“还下不下?不下就判你输了。”
霍逐云捂着额头,终于老实了。
最终还是无伤默不做声的拿下了棋局,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霍逐云遗憾退场。
姜绯容欢快地看着话本子睡着了。
看得多了,脑子里还在演绎剧情,她忽然被一阵细微的“咔哒”声吵醒了。
那声音很轻,很细。
她睁开眼,随意扫了一眼。
就看到床边的梳妆台上,那把霍逐云送的连弩,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黑色的匕首。
正是无伤送的那把,静静躺在月光下。
姜绯容:“……”
无伤到底是什么牌子的醋精。
这种暗戳戳的行为,真是让她又气又无奈。
她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窗外,庭院里静悄悄的,连虫鸣声都没有。
但姜绯容知道,无伤肯定在。
她推开窗户,冷风灌了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无伤没等她喊,从屋顶上面翻身下来,跪在窗下。
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无伤。”姜绯容咬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问你,我的连弩呢?”
无伤抬起头,“殿下,那东西……危险。”
“这借口,你留着忽悠霍逐云吧。”
姜绯容被这理由气得差点笑出来,“你说弩箭危险,那匕首就不危险了吗?”
“匕首是属下送的,没有危险。”无伤垂首,“弩箭是别人送的,安全没有保障,万一坏了,极容易反伤到殿下。”
姜绯容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心里那股火气“噌”地就起来了。
这暗卫。
如今不仅阴湿,还偏执,现在连她的东西都要管了?
“无伤!”姜绯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沉下来,“我和你再说最后一遍。除了不许动我身边的人,以后也不许动我的东西。”
“霍逐云送的弩箭,明天我睡醒前,你要给我原封不动地放回来。听见没有?”
无伤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他死死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像是在做着艰难的挣扎。
许久,他才缓缓低下头,声音低哑,“……属下,遵命。”
“还有,”姜绯容指尖点了点案上那柄寒光凛冽的匕首,语气淡了下去,“把这个带走吧。我不要了。”
无伤整个人像是被闪电当头劈中,猛地抬头。
面具之后的那双眼睛,在月色下竟隐隐透出一线暗红。
“殿下……”他声音发颤,在死寂的夜里抖得厉害,“……是要不要属下了吗?”
姜绯容:“……”
望着无伤那副模样,她心头那点因弓弩被毁而燃起的火气,竟又被他这一声颤音一点点浇熄,只剩一片无奈。
“不是不要你。”她叹了口气,身子往前靠上冰凉的窗台,低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我只是要你知分寸,别由着性子乱来。你之前送的剑,我一直收着。可你擅自做主,将旁人送我的东西扔了,这难道是对的?”
无伤低下头,声音闷哑:“……不对。”
“知道不对,明日便把那弩机给我寻回来。”
他沉默片刻,复又抬头,像是挣扎了许久,才挤出一句:“可是……殿下是不喜欢匕首吗?”
姜绯容:“……”
得,这家伙又开始钻牛角尖了。
她算是看透了,跟这种疯劲儿上来的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我喜欢。”姜绯容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匕首,我很喜欢。可那张弓弩,我也是喜欢的。”
她垂下眸子,“你不能因为自己送了我匕首,就不许我再喜欢别的东西。”
她略作停顿,问:“无伤,我这样说,你可明白?”
无伤身形陡然僵住,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良久,他才缓缓垂下头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属下明白。”
“既明白了,便不要再犯。”
姜绯容收回手,“咔哒”一声,将窗子重新合上。
她背靠着冰凉的窗扉,望着窗外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终究还是化作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