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实验大楼的大门敞开着，像是一只巨兽张开的黑色咽喉。
陈默三人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周围的光线仿佛被某种力量扭曲了。原本应该是笔直的大厅走廊，此刻在视野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状，就像是把一条毛巾拧干后的样子。天花板在脚下，地板在头顶，而楼梯则像是一条条悬浮在空中的DNA双螺旋结构，通向未知的深处。
“我……我的头好晕。”胖子刚迈进来两步，就扶着墙（或者说是地板？）开始干呕，“这什么鬼地方？我想吐……但感觉胃在头顶上……”
“重力异常。”陈默看了一眼数据，“这里的重力常数是随机波动的。有些地方是0，有些地方是2倍。不想飘到天上去或者被压成肉饼，就跟着我的脚印走。”
苏清歌握着刀，神色凝重地看着四周。 “陈默，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
“像是……脚步声。”苏清歌的耳朵动了动，“就在我们后面。很多，很杂。”
三人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那个扭曲的旋转门。
“没人啊？”胖子挠了挠头。
“不，有人。”陈默推了推眼镜，【真理之眼】的功率开到最大。 在他的视野里，身后的空气中残留着大量的数据残影。那些残影并不是现在的，而是……“过去”或者“未来”的。
突然，一道虚幻的人影从胖子身边擦肩而过。 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胖子，手里拿着一把断掉的冲锋枪，一脸绝望地向门外跑去，嘴里还喊着：“救命！那是死路！别进去！” 紧接着，那个虚影就在跑到门口的瞬间，身体突然像积木一样崩解，化作了一滩马赛克。
“妈呀！”胖子看清那个虚影的脸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那……那不是我吗？！我死了？！”
“那是‘可能性的你’。”陈默冷静地分析道，“在量子领域，过去、现在、未来是叠加在一起的。刚才那个，是在无数个平行宇宙中，试图逃跑结果被抹杀的你。”
紧接着，苏清歌也看到了自己的“尸体”。 那是倒在楼梯转角的一个身影，胸口插着一把熟悉的长刀——那是她自己的刀。 “我……自杀了？”苏清歌瞳孔微缩。
“那是被精神控制后的结局。”陈默走到那个虚影前，挥手打散了那团数据，“别被这些幻象影响心智。在这个副本里，系统会不断推演你们的‘一万种死法’，并把这些死法具现化给你们看。如果你信了，或者是恐惧了，那个‘死掉的你’就会覆盖掉‘现在的你’。”
“这也太恶毒了……”胖子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这简直就是精神污染啊。”
“走吧。只要我不点头，阎王也收不走你们。”陈默的声音平静而笃定，给了两人极大的安全感。
三人沿着那条像迷宫一样的“彭罗斯阶梯”向上走去。 这里的空间结构是典型的非欧几里得几何，明明是在往上走，走了一圈却发现回到了楼下；明明是向左转，结果却出现在了右边的走廊。
如果不是陈默能直接看到墙壁背后的坐标代码，他们恐怕这辈子都要困死在这个无限循环的怪圈里。
“前面的坐标是(Z: -1)，我们正在往下走。”陈默指着一段看起来是通往天台的楼梯，“走这边。”
“往下？那不是地下室吗？”
“在这个副本里，核心实验室就在‘最深处’。”
当他们走到楼梯尽头时，眼前出现了一扇画满了各种物理公式的铁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视网膜扫描仪。
陈默刚想用黑客手段破解，那扇门却突然“滋啦”一声，自动打开了。
一个苍老、沙哑，仿佛许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第50次……” “你们终于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警惕地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里面摆满了各种上个世纪风格的笨重仪器：示波器、粒子对撞机模型、还有那种老式的磁带计算机。无数复杂的线缆像蜘蛛网一样挂满天花板。
在实验室的中央，坐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一件破旧发黄的白大褂，头发乱得像鸡窝，胡子拉碴。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了，或者说，是变成了无数条插进地板的数据线。 他就那样“长”在实验室的中央电脑上。
【特殊NPC：旧时代残党·编号001】 【状态：半数据化 / 永生囚禁】 【备注：他是上一次“大清洗”中的幸存者，也是这个副本的“看门人”。】
“你是谁？”苏清歌握紧了刀，并没有因为对方是残疾老人就放松警惕。
“我是谁？”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苏清歌，又看向陈默，“我是个失败者。一个试图反抗系统，结果把自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的失败者。”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陈默身上，或者说是陈默口袋里那几块**【源代码碎片】**上。 “你身上有‘钥匙’的味道。”老人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来，这一届的‘反抗军领袖’，是你？”
“反抗军？”陈默走到老人面前，并没有否认，“算是吧。我叫陈默。”
“陈默……好名字。沉默呵，只有沉默才能听到真理的声音。”老人神经质地念叨着，“我叫……我也忘了我叫什么了。他们都叫我‘博士’。在上一个轮回里，我是人类抵抗军的首席科学家。”
“上一个轮回？”胖子好奇地问，“你是说……地球重启之前？”
“没错。”博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肉体早就死了。但我把我的意识上传到了这个‘量子缝隙’里。这里是系统逻辑的盲区，也是唯一能躲过‘格式化’的地方。我在这里躲了……大概有一百年了吧？”
“你在这里等什么？”陈默问。
“等你。”博士看着陈默，“或者说，等一个像你这样，拥有【真理之眼】（源代码解析能力）的人。”
博士突然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生锈的怀表。 “年轻人，你想知道怎么打败系统吗？” “你想知道……这个所谓的‘神之沙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吗？”
陈默眼神一凝：“洗耳恭听。”
“这个世界……”博士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根本就不是游戏。” “这是一个……培养皿。”
“神明并不存在。那些所谓的‘神’，只是高维文明的‘观察员’。” “他们在筛选。”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向地球投放‘模因病毒’（也就是系统），强行催化人类进化。如果人类能进化出超越维度的意识体，他们就会将其‘收割’；如果进化失败，或者产生了不受控制的变异（比如我这样的），他们就会执行‘重启’，清洗掉所有数据，重新开始。”
“就像是……种庄稼。”陈默冷冷地接话。
“对！就是种庄稼！”博士激动地拍打着键盘，“我们就是庄稼！现在，第50季的庄稼快熟了。收割的日子……就要到了。”
“还有多久？”
“不到三个月。”博士指着那个怀表，“当指针归零，‘大清洗’程序就会启动。到时候，不仅是副本，连现实世界都会被格式化。所有人类，无论是玩家还是普通人，都会变成一堆乱码。”
听到这里，胖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三……三个月？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不，还有机会。” 博士突然抓住了陈默的手腕，那双枯瘦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系统并非无懈可击。它的底层逻辑有一个致命的‘悖论’。” “只要能找到那个悖论，就能让整个系统……逻辑崩溃！”
“那个悖论在哪？”陈默问。
博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实验室深处的一扇紧闭的黑色大门。 门上画着一直闭着眼睛的猫。
“就在里面。” “那是系统的‘核心观测室’。那里关押着一只决定着世界生死的‘猫’。” “只要你能在那场赌局里赢了它……你就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
博士松开手，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概率修改器】。” “那是……成神的权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