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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灵之序

作者:骑驴上班 | 分类:科幻末日 | 字数:90.7万字

第234章 离穴

书名:穹灵之序 作者:骑驴上班 字数:3.1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09:12:33

决定一旦做出,地穴里的空气都好像变了味儿。不再是日复一日熬时辰的粘稠沉闷,多了种破釜沉舟前的躁动,还有深深的不安。

说走容易,真要走,千头万绪。王秀兰拿着半块炭头,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划拉,算着能带走的家当。粮食是头一等难题。那几棵湿地边刚冒头的绿芽肯定带不走,看了又看,只能拜托葛老头和水生留下照看——他们一老一伤,跟着长途跋涉是送死。王秀兰把最后小半袋晒干的菌菇和地衣,还有阿木这几天弄回来的那点可怜肉干,大部分留给了他们。

“省着点吃,照看好那几棵苗。”王秀兰把东西递给葛老头时,声音有点哑,“等它们结了籽,咱们……咱们说不定就回来了。”这话说得她自己心里都没底。葛老头没说话,只是用力点点头,混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水生拄着棍,想说什么,终究只是抿紧了嘴唇。

水囊要灌满,从岩缝里接来的水煮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陶罐烫手。工具更是精简再精简,石刀、磨尖的硬木矛、粗绳、火镰、几个修补过的陶罐,就是全部家当。赵大河把自己那点家底翻了个底朝天,找出几块还算锋利的铁片,绑在木棍上,算是多了几件像样的“武器”。阿木默默检查着他的短柄铲,用石头把边缘磨得更加锋利。

陈砚的东西最少,就怀里那块石头,和几件破旧衣服。但他却最忙。王秀兰让他试着通过“网”,尽量把远行的决定和大概方向,“告诉”所有他能隐约感觉到、又似乎带着一丝善意的“点”。这很模糊,像对着旷野呼喊,不知道谁能听见,听见了又能否明白。但林岚说,信息散播出去,或许能吸引到潜在的盟友,至少能让某些存在知道他们的动向,减少误判。

石垣几乎没什么可准备的。他就那身灰扑扑的行头,孑然一身。他大部分时间依旧沉默,但偶尔会在地穴里缓缓踱步,目光扫过岩壁、菌毯、甚至角落里堆积的碎石,仿佛在测量,在记录,又像是在告别什么更久远的东西。有一次,他停在陈砚面前,伸出那苍白修长的手,虚虚悬在陈砚额前寸许的位置,停了片刻。

陈砚感觉到一股温和却浩瀚如深海的力量轻轻拂过自己的意识表层,不带有探究的侵入感,更像是一种……抚触和确认。石垣收回手,几不可闻地低语:“枢纽……未固。前路多艰,紧守灵台。”陈砚似懂非懂,但郑重地点了点头。

出发的前夜,地穴里没人睡得着。菌毯的光调到了最暗,模拟着深沉夜色。但黑暗中,呼吸声都透着清醒。王秀兰靠坐在岩壁边,手里摩挲着那块碎片,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这地穴里度过的每一个日夜——绝望、挣扎、微弱的希望、失去的同伴、新来的谜团。这里再破再穷,也是过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经营出一点“家”样子的窝。现在,要亲手把它抛在身后,走向完全未知的、大概率更加凶险的荒野。

她不是不怕。怕得很。怕路上饿死,怕遇到更可怕的怪物,怕陈砚这孩子撑不住,怕石垣包藏祸心,怕还没走到昆仑,这支小小的队伍就散了、没了。但怕没用。留在这里,看着粮食一点点吃完,看着湿地浊气一天天蔓延过来,看着大家慢慢饿死、病死,或者被忏悔派、被噬灵族找上门……那是钝刀子割肉,更折磨。

“王婆婆,”陈砚轻轻挨过来,小声说,“我有点……心慌。”

王秀兰伸手,粗糙的手掌抚了抚少年瘦削的肩头。“谁都心慌。”她实话实说,“但咱们不是瞎走。有星图指路,有林岚姑娘在天上(指网络)帮着看,现在……还有这么个识途的老马。”她朝石垣的角落示意了一下,“比刚躲进来那会儿,两眼一抹黑强多了。”

陈砚“嗯”了一声,稍微踏实了点。他能感觉到王秀兰那份沉甸甸的、但异常坚定的决心,像一块压舱石,让他飘忽的心绪安稳了些。

另一边,赵大河正跟阿木低声交代着什么,大概是如果他和部落的人汇合不上,或者路上出了事,让阿木一定护着王秀兰和陈砚云云。阿木只是沉默地点头。

天还没亮透,林间还弥漫着破晓前最深的寒意和雾气,队伍已经收拾停当,站在了地穴入口外。葛老头和水生送到这里,就不往前了。没有太多告别的话,只是用力握了握手,拍了拍肩膀。王秀兰最后看了一眼那隐藏在地下的、曾庇护他们许久的黑暗洞口,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转身。

“走。”

队伍很小,五个人。王秀兰打头,手里拄着根结实的木棍,既是探路也是支撑。陈砚跟在她身侧稍后,怀里鼓囊囊的,玄黑石贴着心口,微微发热。赵大河和阿木一左一右,警惕地扫视着雾气弥漫的丛林。石垣走在最后,步子不快不慢,明明身材最高大,脚步落下去却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一个没有重量的影子。

离开地穴附近相对熟悉的区域,真正的荒野扑面而来。灾变后的山林,寂静得诡异。高大的树木很多已经枯死,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白色的天空,像绝望伸出的手臂。活着的那些,也大多形态扭曲,叶片颜色晦暗,挂着黏腻的蛛网或不明菌斑。地上厚厚的腐叶层散发着陈年霉烂的气息,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底下埋着什么。动物的踪迹很少,偶尔看见的,也是些眼睛发红、行动迅捷到不正常的小型生物,嗖一下就没影了。

按照林岚根据星图和有限地理信息规划出的路线,他们要向西北方向,先穿越这片丘陵林地,设法渡过几条可能已经改道或污染的河流,然后才能进入相对开阔、但也可能更缺乏遮蔽的平原地带,最终指向那个古老的名词——洛阳。

头半天走得还算顺利,只是体力消耗极大。王秀兰和赵大河还好,陈砚很快就气喘吁吁,小脸发白。石垣不知从哪儿弄来几颗看起来干瘪苦涩的暗红色浆果,递给陈砚:“含着,慢咽。可缓疲乏。”陈砚犹豫了一下,见王秀兰点头,才接过放进嘴里。一股辛辣又带着奇异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随后一股细微的暖流散向四肢,疲惫感果然减轻了些。王秀兰和赵大河也分到两颗。

中午短暂休息,吃了点硬邦邦的菌干,喝了点水。石垣选了个背风的小土坡,自己却走到坡顶,静静望着他们来时的方向,以及更远处。他的兜帽被风吹得微微向后拂动,第一次隐约露出了小半张侧脸——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线条冷硬如石刻,鼻梁很高,紧抿的唇边似乎有着极深的纹路。但他很快又拉低了兜帽。

下午,路开始难走。他们遇到了一片被浊气严重侵蚀的洼地,泥土呈现可怖的紫黑色,冒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比湿地边缘更浓烈的甜腥恶臭。肉眼可见的、粗如手指的黑色菌丝在泥浆表面蠕动。绕过去要多走大半天,直穿过去……

“走边上,踩着那些还没完全腐烂的树根和石头过。”石垣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洼地边显得格外清晰,“不要看泥潭中心。陈砚,闭眼,收紧灵性感知,只跟紧前面的人。”

在他的指点下,五人排成一列,踩着洼地边缘那些滑溜的附着物,心惊胆战地挪了过去。中途,阿木脚下的一块朽木突然断裂,他身体一歪,险些栽进旁边翻滚的黑色泥浆里,被赵大河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泥浆溅起几点,落在阿木裤腿上,立刻腐蚀出几个小洞,冒出细微的白烟。几人看得头皮发麻。

过了洼地,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必须找地方过夜。荒野的夜晚,比白天危险十倍。

他们找到一处背靠巨岩的浅凹处,勉强能挡风。不敢生大火,只用枯枝败叶点燃一小堆篝火,驱散寒意和可能靠近的小型掠食者。值夜的顺序很快排好,赵大河守前半夜,阿木守后半夜。

王秀兰靠着岩石,裹紧单薄的衣服,看着跳跃的小火苗。离地穴才一天,却感觉像过了很久。以前觉得地穴里日子难熬,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在路上”,每一刻心都是悬着的。

陈砚靠在她旁边,已经累得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石垣坐在离火堆稍远的阴影里,依旧像一尊石像。

王秀兰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突然,一种极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嗡嗡”声,隐隐约约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顺着风,钻进耳朵里。

她瞬间清醒,睁大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刻,阴影里的石垣,抬起了头。一直静坐如钟的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而睡梦中的陈砚,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噩梦攫住,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怀里的玄黑石,透过衣物,骤然散发出灼人的热度!

“敌袭——”石垣低沉的声音,如同警钟,在寂静的荒野夜空中,蓦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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