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岐抱着崔遇青,冯年年跟在身侧,两人一路无声地走回内院。
到了婴儿房,萧岐小心翼翼地将襁褓放进铺着柔软褥子的小摇床里,动作不甚熟练,却异常轻柔。
安置好孩子,他直起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侧的冯年年。
冯年年正俯身,轻轻地在儿子饱满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晚安吻,眼神温柔得能化出水来。她低声对候在一旁的乳娘细细嘱咐了几句夜间需要注意的事项,这才依依不舍地直起身。
因崔遇青夜间比较闹腾,为了不打扰冯年年休息,夜间都是由乳娘照料。
萧岐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他分明有话要说,却一路沉默,此刻也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看着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
冯年年转身对他微微颔首,两人一起走出了婴儿房,留下乳娘守着小摇床。
回她房间的路不长,月色与廊下的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萧岐依旧沉默,只是步伐沉稳地走在她身侧。
冯年年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几次想开口,又觉得贸然出声不妥,只得一直保持缄默。
夜风带着花草的清香拂过,气氛静谧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亲昵与默契。
一直走到她房门前,萧岐的脚步倏地停下。
冯年年也跟着停住。
萧岐转过身,与她面对面站定。
廊下的灯光从他身后投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更显得他轮廓分明,眸光深邃。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了她的右手腕上的银镯上。
那黑沉沉的视线,带着一种直白的询问。
被他如此直接地打量,冯年年本就薄的脸皮瞬间有些发烫,她下意识地垂下头,避开了他迫人的目光,微微晃了晃戴着镯子的手腕,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就……今天打扫屋子的时候发现的。戴着……还挺合适……”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和耳朵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红。
萧岐的目光从她手腕上挪开,缓缓上移,落在她泛着动人红晕的耳尖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并未作声,只是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右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指腹轻轻抚上那只冰凉的银镯,沿着上面精细的纹路缓缓摩挲,最终停留在内壁那个不易察觉的刻字处。
他的声音低缓,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有磁性:“这字……你看到了?”
冯年年只觉得被他触碰的皮肤一阵酥麻,那股热意顺着腕子直往心里钻。
她点了点头,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声音嗫嚅得几乎听不清:“嗯……”
萧岐握着她的手腕,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脉搏的快速跳动。
他的手指微微下移,从镯子滑到她柔若无骨的小手上,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手背上可爱的小圆窝。另一只手微微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四目相对。
冯年年眼中还残存着未散的羞怯,如同受惊的小鹿,水光盈盈,却又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月光与灯火交织,落入她清澈的眼底,美得惊心动魄。
萧岐正视着她含羞的美眸,眸色深沉如夜,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爱意,有渴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循循善诱,声音比方才更轻,却字字敲在她心上:“你可知……这代表什么?”
冯年年看着他黑沉如渊的眼眸,心头猛地一跳。
代表什么?
她当然知道。
上面那个独一无二的刻字,代表着他当初明确的心意。
可此刻被他如此郑重地问出来,她一时竟有些不确定他更深层的含义。
她眨了眨眼,带着一丝懵懂的疑惑,试探着回答:“不是……代表互通心意吗?”
看着她这副呆傻娇憨的模样,萧岐内心低低地叹了口气,既无奈,又怜爱。
他想要的,何止是这模糊的互通心意?
他想要她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人,想要与她缔结连理,一生一世,白首不离。
他想求亲,想将她牢牢地,光明正大地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可是……
他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纯粹的依赖与刚刚萌芽的情意。
算了。
萧岐在心中对自己说。
如今这般,能日日相伴,能让她心甘情愿戴上这只镯子,能得到她一点回应,已是上天垂怜,是他从前连奢望都不敢有的境地。
若非崔羡骤然离世,留下她孤儿寡母,他此生恐怕都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与旁人举案齐眉。
他不能操之过急。
温水煮青蛙也好,细水长流也罢,只要她肯留在他身边,只要她心里有他一席之地,他便已满足。
那些更进一步的渴求,他可以等。
等到她彻底放下心结,等到她能完全接纳他的那一天。
思及此,他心中那点因为求而不得全而生的躁动,渐渐平复下来,化作更深的柔情与耐心。
他的视线,从她清澈的眼眸,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比平时更加嫣红饱满、泛着诱人水润光泽的唇瓣上。
方才在宴席上他就注意到了,只是那时人多眼杂。
此刻,再无旁人。
他的眸色蓦地加深,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喉间逸出一声低哑的询问:“涂口脂了?”
冯年年被他骤然转开的话题弄得一怔,随即羞赧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低低应了一声:“嗯。”
“我尝尝。”他哑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磁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有笔账,也该算下了。”话音刚落,不待冯年年反应,他已经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一手有力地搂过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整个身子贴近自己。另一只手仍紧紧握着她的柔夷。
他低下头,寻着她那两片诱人的、涂抹了口脂的娇嫩唇瓣,就要吻下。
“别……别在这里……” 冯年年瞬间清醒,心脏狂跳,脸颊烫得能煮鸡蛋。她慌乱地轻轻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羞怯地想要躲避,“会、会被人看到的……”
“放心。” 萧岐低声安抚,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唇边,“无人。”
不知何时,原本偶尔有仆妇经过的回廊,早已变得静悄悄。
那些训练有素的下人,远远瞧见男女主人气氛微妙,早就识趣地悄悄退避到远处,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这难得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