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岐离开后,屋内重归寂静。
冯年年撑着酸软的身子,慢吞吞地挪下床,走到屏风后的盥洗架前,开始自己穿衣梳洗。
等她终于挽好一个简单的发髻,换上一身干净的月白色襦裙,勉强收拾妥当时,门外适时地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一群丫鬟端着各式托盘,鱼贯而入。
她们训练有素,动作轻快,很快便将一张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桌上香气四溢,有荤有素,琳琅满目,丰盛异常。
冯年年有些惊讶地看着这阵仗,还未等她细看,萧岐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他难得不穿玄衣,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常服,依旧是简单的款式,却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眉眼间的冷冽气息似乎被午后的阳光冲淡了些许,只是那份迫人的存在感,丝毫未减。
冯年年下意识地站起身,迎了上去,目光在满桌菜肴和他脸上来回扫视,忍不住开口确认:“在此用膳?”
萧岐长腿跨过门槛,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站立时微微有些僵硬的腿,语气平淡地应道:“嗯。”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不是……不适吗?”
冯年年顺着他方才视线停留的地方看去,脸颊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个罪魁祸首,还好意思说!
萧岐对她的瞪视视若无睹,只对一旁的丫鬟们微微摆手。
丫鬟们立刻会意,手脚麻利地将碗筷摆放整齐,然后齐齐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还有满桌诱人的食物香气。
冯年年还站在原地,脸颊微红,目光飘忽。
萧岐看着她这副只红着脸站着不动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搂过她不盈一握的小腰,带着她,稳稳地走到圆桌旁,按着她坐在了光线最好的位置上。自己则在她身侧的凳子上坐下。
他的手掌在她腰间停留了一瞬,感受着掌下那温软的触感,然后才缓缓收回。
他拿起放在她面前的银箸,递到她手边,动作自然而熟稔。
冯年年接过筷子,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指节,心头一跳。
她定了定神,目光快速扫过桌上丰盛的餐食,最后,落在了离她最近的一盘色泽油亮的烧鸡上。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萧岐。
萧岐正端起手边的茶盏,见她看来,他放下茶盏,对上她那双带着询问的明眸,语气轻描淡写:
“上次见你喜欢。”
冯年年一愣,随即想起来。在青远县的那次酒楼……她当时确实对那盘烧鸡情有独钟,吃了不少。
她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他竟会记在心上,而且……还特意为她准备。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惊讶、感动,还有一丝被如此珍视的甜蜜,瞬间涌上心头。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盘诱人的烧鸡,喉头动了动。随即,她又忍不住再次转过头,望向萧岐。
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冷硬,可此刻在她眼中,却莫名地温柔了起来。
满腔情意涌动,她轻轻搁下了手中的筷子,站起身,在萧岐有些讶然的目光中,侧过身,小心翼翼地坐到了他结实的大腿上。
她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脑袋依赖地搁到他宽阔坚实的肩膀上,像只撒娇的猫儿般,轻轻地蹭了蹭。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毫不掩饰的孺慕与满足,在他耳边低低响起:
“郎君……你真好。”
萧岐在她坐上来时,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他一手稳稳地扶住她纤细的腰肢,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和依偎过来的温暖,还有耳边那带着热气与情意的低语。
内心那点愉悦,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不断扩大。
他微微侧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泛着红晕的耳廓,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再不吃……要凉了。”
说罢,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圆润挺翘的臀瓣,示意她松手坐好。
掌心传来的那柔软而充满弹性的触感,让他动作一顿,甚至……鬼使神差地,又轻轻捏了一下。
冯年年如同被烫到一般,整个人瞬间弹了起来!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又羞又恼地瞪着他,美目中满是嗔怪。
萧岐面上却依旧一派安之若素,仿佛刚才那个举动不是他做的一般。
他已经神色如常地拿起了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箸清炒时蔬,放入了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动作从容。
冯年年看着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悻悻然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重新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萧岐虽然自己吃着,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她。
见她一开始还带着点气鼓鼓,但很快就被美味的食物吸引,小口小口吃得格外香甜,尤其是对着那盘烧鸡,眼睛都亮了几分,他的眼底便漾开更深的笑意。
他自己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在为她布菜,将她喜欢的菜色轻轻推到她面前,或者将鱼肉细心地挑去刺,将蹄髈最软烂的部分夹到她碗里。
冯年年起初还有些不自在,想要自己来,但他动作自然,不容拒绝,她也渐渐习惯了,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照顾,心里那点羞恼,早就被美食和这无微不至的关怀冲散了。
不多时,冯年年心满意足地搁下了筷子,小脸上带着餍足的红晕。
她刚想抬手擦擦嘴角,一旁的萧岐却已先一步,拿起了桌上备好的方巾。
他微微倾身,一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另一手拿着方巾,动作仔细地为她擦拭着嘴角沾染的油渍。
他的目光专注,让冯年年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热。
他这模样分明是把她当成小孩子在照顾。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拿过方巾自己来:“我……我自己……”
话未说完,萧岐已经完成了擦拭,收回了手。
更令冯年年就惊愕的是,下一秒,他竟然……就着她刚刚用过的方巾,若无其事地,也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冯年年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舌头都有些打结:“这……这……脏了……”
萧岐慢条斯理地将用过的方巾叠好,放回桌上,抬眼看她,语气平淡,理所当然:
“我不嫌弃。”
冯年年被他这厚颜无耻、荤素不忌的操作彻底惊到了!
这是嫌弃不嫌弃的问题吗?!
问题是……这方巾她用过了呀!
上面……上面……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着他一脸淡然,仿佛天经地义的模样,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萧岐不再看她,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手掌。
门外候着的丫鬟们立刻应声而入,动作麻利,悄无声息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盘杯盏。
很快,桌子便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丫鬟们又齐齐躬身,如来时一般,鱼贯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