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课的阳光带着初秋的暖意,透过双层玻璃落在摊开的论文稿上,油墨字迹被晒得微微发烫,可我的指尖却泛着一层凉意。
“林舟,”语文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指节轻轻叩了叩讲台上的纸张,语气里的失望像细密的雨丝,落在教室里安静的空气里,“你这篇《乡土中国》现代性阐释,怎么回事?”
周围同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好奇、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窃窃私语。
我走上讲台,拿起那篇论文,指尖抚过纸面,红笔圈出的修改痕迹刺得人眼睛发疼——那些潦草的增补字句,完全不是我的笔迹。
原本我围绕“差序格局与当代社交关系”展开的论证,被改成了东拼西凑的空谈,逻辑链条断裂得不成样子。最刺眼的是文末那段引用,标注的是一本我从未听说过的期刊,语句晦涩,和上下文格格不入。
“核心论点前后矛盾,引用来源模糊,甚至有抄袭嫌疑。”老师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全班同学听得一清二楚,“这不是你该有的水平,林舟。”
我快速翻阅着论文,脑海里瞬间闪过昨天下午在办公室门口撞见王宏扬的场景。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那种胸有成竹的阴鸷笑容,眼神里满是“你等着瞧”的挑衅。当时我只当是他输了篮球赛后的不甘心,没成想他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没有慌乱,也没有辩解,我抬眼看向老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师,这篇论文被人动过手脚。我申请回宿舍取原始草稿和参考文献,还有云盘里的修改记录,证明我的清白。”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被人动过手脚?谁这么大胆啊?”
“会不会是林舟自己写砸了,找借口?”
“不太可能吧,上次他的《边城》赏析可是被老师当范文读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老师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反驳,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好,给你两节课时间,把证据带过来。如果确实是被篡改,我会重新评定成绩。”
下课铃刚响,林溪就快步穿过人群走到我身边。她的眉头紧紧蹙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林舟,是不是王宏扬干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昨天篮球赛结束后,我看到他跟几个跟班在教学楼楼下嘀咕,只不过我没有听清他们说的什么,但是我相信肯定是他搞的鬼!”
指尖触到口袋里的手机,冰凉的触感让我瞬间冷静下来。我看着林溪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满是对我的信任,心头一暖,刚想开口,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夹杂着手机屏幕滑动的声音和夸张的议论。
“我的天!快看公告栏!林舟居然脚踏两条船?”
“真的假的?截图都有了,他跟高一的苏雅暧昧不清,还送了奢侈品!”
“平时看着挺稳重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过来,我和林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我立刻拉着她往教学楼大厅跑去,脚步越快,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王宏扬的手段,比我想象中更卑劣。
公告栏前已经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议论声嗡嗡作响。我挤开人群,目光落在最显眼的位置,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几张A4纸用透明胶带贴在公告栏中央,最上面是模糊的聊天记录截图。截图里的头像确实是我的,但那语气轻佻、暧昧不清的文字,我从未打过。
其中一句“等我追到林溪,就跟你好好在一起”,看得我胃里一阵翻涌。
下面是两张照片,一张是苏雅趴在课桌上的侧影,她的桌角放着一支名牌口红和一条细手链;另一张是近距离拍摄的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林舟赠”,笔迹刻意模仿得工整,却透着一股生疏。
“太过分了!”林溪气得眼圈都红了,伸手就要去撕那些打印纸,“这明显是伪造的,王宏扬太卑鄙了!”
我赶紧拦住她,轻轻按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看得我心里一阵心疼。周围的人还在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煽风点火地议论,那些目光像实质的针,扎在身上密密麻麻地疼。
“别撕。”我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让周围的议论声稍微停顿了一下,“清者自清,撕了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我低头看着林溪,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光,像受了委屈的小兽。我伸出手,替她拂去脸颊旁的碎发,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我心里的坚定又多了几分:“林溪,你信我吗?”
她抬起头,望着我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纯粹的信任。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我信!我一直都信你!”
“那就够了。”我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先回教室,这里交给我处理。别让这些无聊的事影响你,下午还有数学测验。”
林溪还想说什么,我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放心。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公告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才收回目光,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王宏扬,你不仅想毁了我的声誉,还想挑拨我和林溪的关系。这笔账,我记下了。
我转身朝着高一(1)班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无视周围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苏雅,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同时保护好林溪,不让她被这些流言蜚语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