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像被掐断的嘶吼,戛然而止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喧闹瞬间涌满楼道,书包拉链的拉扯声、同学间的嬉笑打闹声交织在一起,唯独林溪的座位旁,像被抽走了所有声响,只剩下她指尖触到那张纸片时的僵硬。
我靠在教室门框上,目光一直锁在她身上。看着她熟练地将课本塞进书包,手指自然地伸进课桌抽屉——下一秒,她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脊背微微绷紧,原本柔和的侧脸瞬间褪去血色,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溪溪?”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距离还有几步远,就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攥着一张折成方块的纸片,指节用力到泛白,连手背都绷出了青色的血管。阳光透过窗户斜照在她脸上,能看到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咬着的嘴唇逼了回去,倔强得让人心疼。
“怎么了?”我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触到一片冰凉。她抬起头,眼里翻涌着委屈和愤怒,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像是被揉碎的棉絮:“林舟,你看……他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纸片被她递过来,边缘已经被攥得发皱。我展开时,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上面的字迹潦草而张扬,带着一种目空一切的嚣张,末尾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王宏扬,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眼睛。
“林溪,别给脸不要脸。”
第一句话就带着赤裸裸的侮辱,我的指尖瞬间攥紧,纸张在掌心皱成一团。
“老子追你是你的福气,别他妈给脸不兜着。林舟那个书呆子能给你什么?几块钱的路边摊?还是写满穷酸气的情书?”
字迹越写越潦草,像是写字的人在发泄着不耐烦,字里行间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钱、地位、人脉,老子有的是。你想要最新款的手机?想要进重点班?甚至想让你爸妈换个好工作,老子一句话的事。”
“我可以等,等你看清现实,等你甩开那个穷小子。反正你迟早是我的人,早点头早享福。”
最后一行字下面,画着一个流着口水的草莓图案,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听话有糖吃”,那挑衅的意味,像是在当众扇耳光。
一股怒火从胸口炸开,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我耳膜发疼。我几乎要捏碎手里的纸片,王宏扬不仅纠缠不休,还把林溪当成可以用金钱随意收买的物件,把我们的感情贬得一文不值。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追求,而是赤裸裸的侮辱和骚扰!
“刚才放学前,我看到王宏扬在你课桌前晃了一圈。”王寒雨不知何时站到了我们身后,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双手插在口袋里,但眼神冷得像冰,眉峰微微蹙着,“当时他鬼鬼祟祟的,还往抽屉里塞了什么,我以为是恶作剧,没想到……”
“操他妈的!”张明昊的怒吼打破了沉默,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纸条,看完后气得脸色通红,狠狠将纸条摔在地上,抬脚就想往门外冲,“这狗娘养的!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就无法无天了?走,现在就去高二找他,把这破纸条甩他脸上,让他知道林溪是你林舟的人,轮不到他惦记!”
李一然连忙拉住他,指尖用力攥着他的胳膊,脸色严肃得吓人:“明昊,别冲动!现在冲过去打起来,正好中了他的圈套。”
他蹲下身捡起纸条,展开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他就是故意激怒我们,想让我们先动手,到时候他又能拿家世压人。但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的行为已经构成骚扰,学校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再纵容下去,他只会更加得寸进尺。”
林溪深吸一口气,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那滴憋了许久的泪珠终于滚落,却被她瞬间抹掉。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委屈和慌乱,而是燃起了一簇倔强的火苗,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她猛地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掌心的冷汗和我的汗水混在一起,却传递着一股滚烫的力量。
“林舟,我们一起去找他。”她的声音还有一丝哽咽,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亲自跟他说清楚,我不稀罕他的钱,不稀罕他的地位,我爱的人是你,从来都只是你。我要让他彻底死心,让他知道,他的纠缠有多令人恶心!”
说完,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张明昊、李一然和王寒雨,语气坚定:“谢谢你们愿意陪我,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必须自己说清楚。”
我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护在身侧,眼神里的怒火已经沉淀成一片冰冷的坚定:“好,我们一起去。不管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张明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重重点头:“对,一起去!人多势众,他不敢乱来。要是他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今天非拆了他不可!”
李一然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我们先礼后兵,先让林溪把话说清楚。如果他还不知好歹,我们再想办法,绝不能让他欺负到我们头上。”
王寒雨没说话,只是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站到了我们身后侧的位置,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但脚步沉稳,显然是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他的眼神扫过走廊尽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一行五人,沉默地朝着高二普通班的教室走去。走廊里的喧闹渐渐平息,路过的同学看到我们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纷纷侧身让开,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探究,小声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他们这是要去哪?看这架势,是要去打架吧?”
“肯定是去找王宏扬啊,你没听说吗?王宏扬一直缠着林溪不放。”
“这下有好戏看了,林舟肯定是忍不了了。”
“王宏扬家里有钱有势,林舟他们能占到便宜吗?”
这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耳边,但我却丝毫不在意。我只知道,今天必须给林溪一个交代,必须让王宏扬知道,他的嚣张和侮辱,我们忍够了。
高二普通班的教室就在走廊尽头,远远就能看到门口围了几个男生,正是王宏扬的跟班。看到我们走过来,他们立刻站直了身体,眼神警惕地看着我们,其中一个瘦高个还吹了声口哨,阴阳怪气地喊道:“哟,这不是林舟吗?带着小女朋友来干嘛?是来给我们扬哥道歉的?”
林溪停下脚步,挣脱了我的手,一步步走上前。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白杨,眼神坚定地看着那个瘦高个,声音清亮:“让王宏扬出来,我有话跟他说。”
教室里的喧闹瞬间停了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几秒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正是王宏扬。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勾着一抹戏谑的笑,眼神在林溪身上扫来扫去,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嚣张:“哟,林溪,你终于想通了?主动来找我了?”
他的目光掠过林溪,又落到我身上,充满了轻蔑和挑衅:“怎么?林舟也一起来了?是来送祝福的,还是来求我放过你的?”
空气瞬间凝固,怒火在每个人的胸腔里燃烧,一场激烈的冲突,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