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成绩表公开后的第三晚,宿舍里的台灯还亮着。
我趴在书桌前翻看物理竞赛真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着电磁感应的复杂公式,可注意力总忍不住飘向斜对面的空座位——那是林溪以前常来复习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本摊开的语文素材集,页角还夹着她上次落下的草莓味书签。
“我说林舟,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跟丢了魂似的。”下铺的张明昊突然探出头,手里把玩着一个折了一半的纸星星,“你和林溪不是谈了好久了吗?不如一起做点小手工攒着,以后上大学想起来也有个念想啊。”
他把纸星星扔过来,我伸手接住,指尖触到微凉的彩纸。张明昊是宿舍里最活跃的人,平时总爱捣鼓些手工玩意儿,书桌抽屉里塞满了折纸、串珠和各色胶带。
“我姐出国前,我就跟她一起折了一罐子星星,现在她还时不时拍照片给我看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一张蓝色彩纸,熟练地折起了第二颗星星。
“小手工?”我愣了一下,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却又抓不住具体的轮廓。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林溪发来的微信:“我在教室,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复习?”
我立刻回复“马上到”,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楼道里的灯光昏黄,映着我急促的脚步,张明昊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漾开圈圈涟漪。等我赶到教室时,林溪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两本竞赛辅导书,旁边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你来了。”她抬头对我笑了笑,眼底的疲惫淡了些,“刚想给你发消息,问你要不要喝牛奶。”
我在她身边坐下,把张明昊的提议告诉了她。林溪听着,手里的笔顿了顿,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手工……”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对了!林舟,你还记得初中的时候,你送我的那100个千纸鹤吗?”
“千纸鹤?”我的记忆瞬间被唤醒,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初四的时候,我折了100个千纸鹤,想让她每天拆一个,直到中考结束可以全部拆完。
当时的我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折纸。那时候作业多,只能等宿舍熄灯后,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一点一点地折。
手指被彩纸磨得发红,有时候折错了还要重新来,一百个千纸鹤,我整整折了半个月。
那天,我把装在玻璃罐里的千纸鹤送给她,林溪接过罐子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你折了这么多?”她惊讶地说,小心翼翼地捧着罐子,生怕摔碎了。“每个千纸鹤里面,我都写了一句话。”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些鼓励你的话,希望你能开心起来。”
林溪当时抱着罐子,看了我很久,嘴角扬起甜甜的笑容:“我一定会好好收藏,等以后再一个一个打开看。”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年多。
“我当然记得。”我看着林溪,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你一直没打开过?”
“嗯。”林溪点点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当时觉得,100个千纸鹤就像100个小秘密,你说过,不想让我刚拿到全部拆开。
后来忙着中考、重点班高中,再到现在准备竞赛,就一直把它放在书柜最显眼的位置,每次看到,就想起你当时偷偷折纸的样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温柔。我能想象到,这三年来,那个装满千纸鹤的玻璃罐,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她的书柜上,见证着我们从初中到高中的蜕变,见证着我们之间越来越深的羁绊。
“那我们现在打开好不好?”我提议道,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那些写在千纸鹤里的话,都是当时最纯粹的心意,现在想来,竟有些不好意思。
林溪的眼睛亮了亮,立刻点头:“好啊!我告诉妈妈,让她帮忙寄过来。”她收拾好东西,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你在教室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我坐在座位上,心里充满了期待。窗外的夜色渐浓,星星在天空中闪烁,像极了一年前林溪接过千纸鹤时的眼睛。
张明昊的提议,意外地勾起了我们尘封的回忆,也让这即将到来的分离,多了一丝温暖的仪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