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书架旁整理新到的文学类书籍,指尖划过书脊时,总能不经意间瞥见斜对面靠窗的位置——林溪正趴在桌上写题,怀里的保温袋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双手护着,像护着一件稀世珍宝。
空调冷风顺着天花板的出风口吹下来,她下意识地裹了裹校服外套,却依旧把保温袋贴得更近,生怕里面的饭菜凉了半分。
“同学,请问《百年孤独》在哪个区域?”一位戴眼镜的女生走到我身边,轻声询问。我站起身,指了指斜前方的书架:“F区第三排,按照作者名首字母排序,马尔克斯的作品都在那边。”女生道谢后离开,我转头看向林溪,她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正对着我偷偷笑,眼底的狡黠像藏了颗星星。
等我整理完最后一排书架,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我走到林溪身边时,她立刻把保温袋递了过来,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快尝尝,还是热的呢!我刚才一直用胳膊捂着,胳膊都麻了。”
打开保温袋,糖醋排骨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混着番茄炒蛋的酸甜,还带着淡淡的体温,比刚出锅时少了几分滚烫,却多了种让人心里发暖的温度。
“怎么不叫我早点过来吃?”我坐在她对面,拿起筷子,看着她胳膊上浅浅的压痕,心里有点涩。
“怕打扰你工作呀。”林溪撇撇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你刚才给那个女生指路的时候,还挺认真的嘛,比给我讲题的时候耐心多了。”她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情绪,眉头微微皱着,像只闹别扭的小猫。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吃醋。这种认知让我耳尖发烫,却也忍不住觉得开心——原来她这么在乎我。“不一样,”我低声解释,“给她指路只是顺便,给你讲题才是最重要的。”我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给你讲题的时候,比给她指路认真一百倍。”
林溪的脸颊瞬间红了,避开我的目光,低头扒着自己碗里的米饭,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油嘴滑舌。”话虽这么说,却又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我碗里。
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饭,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读者路过,脚步声很轻,不会打破这份安静。林溪吃饭的时候很秀气,小口小口地嚼着,却总把好吃的往我碗里塞,自己只吃一点点青菜。“多吃点,”她看着我说,“你刚才整理书架肯定累坏了,重点班的功课本来就难,要是再饿肚子,肯定学不好。”
“你也多吃点。”我把排骨夹回她碗里,“你胃不好,不能只吃青菜。”她想拒绝,我却固执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认真。
林溪知道我的脾气,一旦认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只好乖乖把排骨吃了,嘴里还嘟囔着:“真是个老顽固。”
吃完饭,我把饭盒收好,林溪已经拿出了高中物理的预习册,眉头皱得紧紧的。“这道题怎么这么难啊?”她戳了戳题目,语气带着点烦躁,“我看了半天,还是没看懂受力分析。”她的小脾气又上来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书页,把纸边都揪得发皱。
我凑过去,看着题目里的斜面模型,心里有了思路。“你看这里,”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图,“物体在斜面上受到重力、支持力和摩擦力,首先要建立直角坐标系,把重力分解到沿斜面和垂直斜面的方向……”我尽量把语速放慢,一步一步地推导,怕她跟不上。
可林溪似乎还是没听懂,她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有点不耐烦:“我知道要分解重力,可摩擦力的方向怎么判断啊?有时候沿斜面向上,有时候向下,我总是记混。”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她一直是全班第一,很少有这样束手无策的时候。
我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心里有点疼。我知道她自尊心强,不允许自己在学习上落后,可高中物理确实比初中难了不止一个档次。
“别急,”我放下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们慢慢来,先记住判断摩擦力方向的口诀:‘摩擦力方向与物体相对运动或相对运动趋势方向相反’。”
我拿起她的手,在她手心写下“相对运动趋势”几个字,“你感受一下,比如这个物体,如果没有摩擦力,会沿斜面向下滑,所以摩擦力就会沿斜面向上,阻止它滑动。”
她的手心很软,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我的指尖碰到她皮肤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林溪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却没有抽回手,只是低着头,认真地听我说话。“明白了吗?”我问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她点点头,小声说:“明白了,谢谢你。”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却很清晰。我松开她的手,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连之前因为自己不如她优秀而生的自卑,都淡了些——原来我也能帮到她,原来在她眼里,我也不是那么没用。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一起在图书馆的桌子上做题。林溪遇到不懂的问题就会问我,我也会把自己的思路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她偶尔还是会因为题目太难而闹小脾气,皱着眉说“不学了”,但只要我把草稿纸推到她面前,指着关键步骤提醒她,她就会立刻静下心来,重新投入进去。
有一次,我因为一道数学题卡了很久,草稿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却还是没有头绪。心里的烦躁越来越浓,自卑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我明明是班级第二,明明想成为能给她依靠的人,可连一道数学题都解不出来,以后怎么跟她考同一所大学?
“怎么了?”林溪察觉到我的不对劲,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解不出来吗?”
我点点头,把草稿纸往旁边一推,语气带着点沮丧:“太难了,我可能永远都赶不上你。”
林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林舟,你怎么能这么说?”她的声音有点高,吸引了旁边几位读者的目光,她赶紧压低声音,却依旧带着点小脾气,“你明明很聪明,只是太容易钻牛角尖了。这道题我也不会做啊,重点班的题目本来就难,我们一起想办法就好了,为什么要否定自己?
林溪顿了顿,拿起我的草稿纸,指着其中一步:“你看这里,你把这个公式用错了,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她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下正确的公式,“你只是太着急了,所以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你要是都赶不上我,那班级第二是谁啊?”
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在草稿纸上写下的公式,心里的烦躁和自卑渐渐消散了。
是啊,她从来都没有嫌弃过我,从来都相信我,我为什么要自己否定自己?“知道了。”我点点头,拿起笔,按照她的提示重新推导,这一次,思路竟然顺畅了很多。
等我解出那道题的时候,图书馆里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把整个阅览室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
林溪看着我,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看,我说你可以的吧。”她的笑容很亮,像驱散了所有阴霾的阳光。
“谢谢你。”我看着她,声音带着点沙哑。
“谢我干什么?”林溪摆摆手,收拾着自己的书包,“我们是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的人,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她顿了顿,抬头看着我,眼底带着点认真,“林舟,以后不许再这么自卑了,你很好,真的。”
我的眼眶突然有点热,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从小到大,我都是个内向又固执的人,很少有人能看穿我的自卑,也很少有人愿意这样耐心地鼓励我,只有林溪。
我们收拾好东西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晚风带着夏夜的凉意,吹在身上很舒服。林溪走在我身边,手里拎着空了的保温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偶尔会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子。
我走在她旁边,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还有残留的饭菜香气,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
“明天我还来。”林溪突然说,转头看着我,“我妈说后天要做你爱吃的可乐鸡翅,我揣在怀里给你带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我说,“你在家好好学习就行,我在图书馆随便吃点就好。”
“不行!”林溪固执地说,“你正在长身体,而且还要预习重点班的功课,必须吃好。”她的语气很坚定,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小脾气,“我已经跟我妈说好了,你不许拒绝。”
我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摸了摸她的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好。”我点点头,“那我明天早点把靠窗的位置占好,等你过来。”
林溪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言为定。”
我们走到图书馆门口的公交站,她要等的公交车正好来了。
“我先走啦!”她朝我挥挥手,快步跑上公交车,在车窗边朝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公交车缓缓驶离,我站在原地,看着它消失在夜色里,手里还残留着她刚才递保温袋时的温度。
图书馆的灯光依旧亮着,像一盏指引方向的灯。而林溪,就是照亮我整个青春的光,带着掌心的温度,带着盛夏的约定,陪着我一起,在这条通往未来的路上,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