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把张明昊小超市的玻璃门擦得透亮，红地毯从超市门口一直铺到巷口的老槐树底下，像一条被阳光晒暖的红绸。
超市的卷闸门半拉着，上面挂着五颜六色的气球，都是邻里大妈和小顾客们帮忙吹的。
棚子是前一天晚上搭起来的，蓝色的帆布顶下，摆着十几张圆桌，桌上铺着红格子的桌布，放着糖果和瓜子。
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的香气，还有谢辞带来的烤红薯的味道，混着邻里们的笑声，热闹得像过年。
我站在超市的仓库里，帮张明昊整理西装的领口。他的左腿裤管依旧空荡荡的，拐杖靠在墙边，金属的杖头被磨得发亮。
我伸手帮他拉平西装下摆的褶皱，指尖触到他腰间的肌肉，比几个月前结实了些。“紧张吗？”我问他。
张明昊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脸颊上的酒窝深深陷下去，却难掩眼底的紧张。“有点，”他实话实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怕等会儿跪不下去，又怕吓到晓冉。”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墙边的拐杖：“放心，我和寒雨都在，肯定帮你。”
仓库的门被推开，林溪扶着苏晓冉走了进来。苏晓冉穿着林溪特意为她设计的婚纱，米白色的纱裙上绣着细碎的白色小雏菊，裙摆宽松，刚好遮住她微微鼓起的肚子——三个月的孕肚，不仔细看并不明显，只有亲近的人能从她走路时轻轻护着小腹的动作里察觉。
林溪帮苏晓冉理了理头纱，头纱上也缀着小雏菊，和婚纱相得益彰。
“怎么样？”林溪抬头问我，眼里满是期待。我看着苏晓冉，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好看，”我真心实意地说，“比我小说里写的女主角还好看。”
苏晓冉不好意思地笑了，轻轻拍了拍小腹：“都是溪溪的手艺好，不然我这个样子，根本穿不上普通的婚纱。”
林溪的目光落在苏晓冉的肚子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苏晓冉的小腹，声音放得很轻：“宝宝乖不乖？有没有闹你？”
苏晓冉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很乖，一点都不闹。我想，他肯定是想早点出来参加爸爸妈妈的婚礼。”
张明昊拄着拐杖走过来，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很稳。他站在苏晓冉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里满是宠溺：“晓冉，辛苦你了。”
苏晓冉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不辛苦，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仓库的门又被推开，谢辞和王寒雨走了进来。谢辞穿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挽成了丸子头，脸上化着淡淡的妆，看起来比平时更漂亮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一进门就嚷嚷：“快尝尝我烤的红薯，刚出炉的，甜得很！”王寒雨跟在她身后，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礼盒。
他的右手依旧不太灵活，礼盒被他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他看到我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谢辞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拿出烤红薯，分给我们：“快吃，快吃，一会儿婚礼开始了，就没时间吃了。”
我接过烤红薯，热气烫得我指尖发麻。谢辞凑到我身边，小声问：“明昊的求婚环节准备得怎么样了？他真的要跪下吗？”
我点了点头：“他说一定要跪，这是他欠晓冉的。”
谢辞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当年要不是为了帮你，他也不会变成这样。不过还好，他遇到了晓冉，晓冉是个好姑娘。”
王寒雨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他值得。”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王寒雨主动评价别人，我惊讶地看着他，王寒雨却只是低头，继续抱着怀里的礼盒。
婚礼仪式开始的时间快到了，邻里们和小顾客们都已经坐在棚子下的圆桌上。
小顾客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手里拿着气球，跑来跑去。有几个孩子跑到仓库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看到苏晓冉穿着婚纱，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苏阿姨好漂亮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大声说。苏晓冉笑着向她挥手，小姑娘害羞地跑开了。
我扶着张明昊，林溪扶着苏晓冉，谢辞和王寒雨跟在我们身后，一起走出仓库。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红地毯两边的邻里们和小顾客们都站了起来，鼓掌欢呼。张明昊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在红地毯上，每一步都很稳。
苏晓冉走在他身边，轻轻扶着他的胳膊，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了两年前，张明昊拄着拐杖，在小超市门口给顾客分发传单的样子。那时候的他，脸上还带着一丝落寞，而现在的他，脸上满是幸福。
走到红地毯的尽头，老槐树底下，主持人已经站在那里了。主持人是张明昊超市的员工，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脸上带着紧张的笑容。
她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大家好！今天是我们张明昊先生和苏晓冉女士的大喜日子，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她的声音激动的有点颤抖，惹得台下的邻里们哈哈大笑。
仪式进行得很顺利，邻里们和小顾客们都很配合。
当主持人说到“请新郎向新娘求婚”时，台下的掌声格外响亮。张明昊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我。
我点了点头，和王寒雨一起走到他身边。王寒雨放下怀里的礼盒，伸出手，轻轻扶住张明昊的另一只胳膊。
张明昊看着苏晓冉，眼神里满是爱意。他慢慢抬起手，想要推开我和王寒雨的手。
“明昊，”我小声说，“我们帮你。”张明昊摇了摇头，声音坚定：“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要自己来。”
他用拐杖支撑着身体，慢慢弯下腰。他的动作很慢，很吃力，额角很快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晓冉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想要伸手扶他，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晓冉，”张明昊的声音有点颤抖，却格外清晰，“当年我腿受伤的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完了。是你，一直陪在我身边，鼓励我，支持我。你不嫌我腿瘸，不嫌我穷，还愿意嫁给我，给我生宝宝。我张明昊何德何能，能遇到你这样的好姑娘。”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知道，我给不了你豪华的婚礼，给不了你名牌包包，甚至连跪下求婚，都要拄着拐杖。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会用我一辈子的时间，爱你，疼你，照顾你和宝宝。晓冉，嫁给我，好吗？”
他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戒指盒，打开。戒指是一整个钻石戒指，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苏晓冉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我愿意，我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