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端着排骨汤从厨房出来时,砂锅里的热气正袅袅娜娜地往上飘,带着当归和枸杞的醇厚香气——那是林溪从国内带来的干货,谢辞又加了点新加坡本地的椰浆,让汤头多了层温润的甜。
她系着一条素色棉麻围裙,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围裙下摆绣着小小的鱼尾狮图案,那是她新加坡家里的老物件。
把砂锅放在餐桌中央,又转身去端炒好的青菜和红烧鱼,动作从容又利落,红烧鱼的酱汁里带着点辣椒蟹的微辣,是她结合了新加坡口味和国内做法的创意。
林溪拉着我坐到餐桌旁,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挪到椅子上,受伤的脚刻意往椅子内侧收了收,生怕碰到桌腿。
像献宝似的指着桌上的菜,眼睛亮晶晶的:“你看,红烧鱼是谢辞的拿手菜,她在国内读大学时,特意跟食堂师傅学的,又加了她从小吃到大的新加坡调味;青菜是我洗的,虽然叶子被我掰得有点碎;还有排骨汤,我特意看着火的,谢辞在旁边帮我加了椰浆,说这样更适合你的口味。”林溪说到这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指尖却不自觉地轻轻揉了揉脚踝,那点细微的动作逃不过我的眼睛。
我看着桌上的菜,心里暖得一塌糊涂。红烧鱼的酱汁红亮诱人,鱼皮煎得金黄酥脆,带着微辣的香气;青菜翠绿鲜嫩,还带着露水的清甜;排骨汤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椰浆的甜中和了药材的苦,里面的玉米和胡萝卜炖得软烂。
这些菜没有新加坡餐厅里的精致摆盘,却带着两个人的心意,是我在异国他乡最想念的味道。
谢辞把碗筷摆好,又给我倒了一杯红酒,笑着说:“这是我来新加坡时从家里带的,不算贵,但口感还不错,你尝尝。”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果香在嘴里散开,带着一丝微甜。
林溪却抢过我的酒杯,皱着眉头说:“少喝点,你刚考完试,要好好休息。”她说着,给我盛了一碗排骨汤,又特意挑了一块玉米放进碗里,“多喝点这个,补补身体。”
谢辞在一旁看着我们,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也给林溪盛了一碗汤:“你也多喝点,脚伤还没好,需要补。”林溪吐了吐舌头,乖乖地接过汤碗,低头喝了起来,只是喝汤时,眉头偶尔会因为脚踝的隐痛皱一下,很快又舒展开。
吃饭时,林溪叽叽喳喳地跟我讲着她们在国内读大学的趣事,说谢辞第一次去国内菜市场,用新加坡式中文跟摊主砍价,把“便宜点”说成“划算一点啦”,逗得摊主哈哈大笑;说她自己在宿舍偷偷煮火锅,被宿管阿姨抓个正着,还是谢辞狡辩着帮她解释,才逃过一劫。
谢辞在一旁听着,时不时补充一两句,语气里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明明是你自己嘴馋,还拉着我一起‘作案’。”
我听着她们的话,心里却突然涌上一股愧疚。我想起林溪的脚伤,忍不住问:“对了,你的脚到底是怎么崴的?之前谢辞只说你是接我时不小心踩空了。”
林溪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神有些闪躲,嘴里含糊地说:“没什么,就是那天你说提前到,我着急出门,下楼时踩空了台阶。”
谢辞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说:“那天她不仅踩空了台阶,还为了护住给你带的国内特产——你最爱吃的那家麻花,整个人往侧面倒了下去,脚踝先着地的。当时她疼得站不起来,还是路过的邻居帮忙把她扶回来的。她怕你分心影响考试,一直不让我告诉你,还强撑着第二天凌晨四点就起床,杵着拐杖在厨房给你做早饭。”
谢辞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溪,继续说,“那天她炸油条时,因为脚疼得厉害,好几次差点把油锅碰倒,我在旁边看着都心惊胆战的,只能帮她扶着锅柄。”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瞬间揪紧了。我看着林溪缠着绷带的脚踝,又想起谢辞说的,她凌晨四点就起床,杵着拐杖在厨房忙碌的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因为炸油条而留下的细小烫伤痕迹,声音沙哑地说:“傻瓜,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林溪被我握着手,脸上露出了委屈的表情,眼眶也红了:“我怕你分心,影响考试。我就是想早点见到你,想给你一个惊喜,想让你吃到我做的早饭。”她说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我再也忍不住,起身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进怀里,生怕碰到她受伤的脚。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带着哽咽:“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知道吗?”
林溪在我怀里摇了摇头,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谢辞在一旁看着我们,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没有说话。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充满了感激。高三转学来新加坡时,是谢辞第一个跟我搭话,帮我熟悉环境;后来我回国,她又跟着林溪去国内读大学,替我照顾着林溪。如果没有她,我不知道林溪要吃多少苦。
我想对她说声谢谢,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为这句感谢,难以表达出来我的所有情感。
吃完饭,林溪拉着我去看照片墙。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的胳膊,单脚跳着走到照片墙前,动作虽然笨拙,却充满了期待。
照片墙最显眼的位置,是我们三个人在黄山山顶的合影。照片里,林溪站在我和谢辞中间,手里举着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笑得一脸灿烂。
那是我们高中毕业时的毕业旅行,也是谢辞跟着林溪去国内读大学前,我们三个人一起出去玩的记忆。
“你看,这张照片是你帮我们拍的,”林溪指着旁边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她和谢辞在黄山的云海前,“当时你说要给我们拍一张最美的照片,结果拍了十多张,才选出这一张。”
她又指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我和张明昊在国内高中的校园里,穿着校服,手里拿着篮球,“这张是你和张明昊篮球比赛的时候,我偷偷拍的。”
林溪突然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到我面前。盒子是粉色的,上面系着一个蝴蝶结,看起来很精致。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林溪笑着说,“是我在国内时亲手织的围巾,本来想早点给你的,结果因为脚伤,耽误了几天。”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灰色的围巾,织得不算特别整齐,有些地方还能看到错针的痕迹,但是却很温暖。
我能想象到,林溪在国内大学的宿舍里,坐在台灯下,一针一线地织着围巾的样子。“谢谢你,我很喜欢。”我拿起围巾,围在脖子上,心里充满了感动。
谢辞在一旁看着我们,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她从沙发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到我面前:“这是我帮你整理的下学期的复习资料,里面结合了国内大学的重点和新加坡的学习方法,还有一些我在国内读大学时的笔记,或许对你有帮助。”
我接过文件夹,心里充满了感激。我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孩,一个活泼可爱,一个温柔细心,她们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高三转学去新加坡的那段日子,谢辞的陪伴让我不再孤单;后来回国,林溪的出现让我的生活充满了阳光;而现在,她们又一起出现在新加坡,陪我度过这段难忘的时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新加坡的夜晚来得比国内晚一些。窗外的灯光亮了起来,照进房间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
林溪靠在我的肩膀上,看着照片墙,嘴里哼着我们高中时经常唱的歌。谢辞坐在我们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静静地看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林溪的歌声和谢辞翻书的声音,却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这个寒假,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一定会充满欢声笑语,一定会成为我这辈子最难忘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