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与晚风》·暑假篇
第一章 泳池边的笨拙与勇气
蝉鸣是七月最蛮横的背景音，裹着灼人的热气往窗缝里钻。我正蜷在客厅的凉席上翻漫画，额角的汗浸得书页发皱，突然听见玄关处“咚”的一声闷响——
前几天奶奶剥着花生问我“最近没见你出门，跟哪个小朋友凑一块儿呢”，我当时盯着漫画漫不经心答：“没有，不去，除非是一个高马尾，漂亮，乐观，开朗...的女生”，我尽可能的想着林溪的样子，而找着借口不出去。
这会儿正在沙发摇蒲扇的奶奶掀了掀老花镜，指尖还沾着刚剥的桃子汁，慢悠悠起身去开了门。
门拉开半扇，奶奶先眯着眼打量了几秒，随即笑纹就漫满了眼角：“这是……林溪吧？”
林溪愣了下，随即脆生生应：“奶奶好！您怎么认识我呀？”
“我家舟舟刚才就提过你，就是不喜欢出去玩，除非有一个像你这么好看的小女生叫他。”
奶奶往她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蒲扇晃出柔缓的风，裹着桃香飘过来，“果然跟他说的一样——这马尾精神得晃眼睛，脸也俊，看着就招人疼！快进来凉快去，外头这太阳都能把地砖烤软了。”
林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手里印着卡通海豚的浮板往身后藏了藏：“我刚拿了新浮板，想喊林舟去泳池学游泳呢。”
“那可得去！总闷在家里要长霉的。”奶奶侧身让她进门，又朝客厅扬声喊，“舟舟！你说的那个扎马尾的姑娘来找你啦！”
林溪把浮板往玄关柜上一放，穿着拖鞋就往客厅冲，扒着门框探出头时，马尾还晃得发颤大声的喊着：“林舟！再闷在家里你要长蘑菇了！”她的声音裹着外头的暑气撞进来，白T恤下摆卷到腰侧，露出晒得泛粉的腰窝，眼尾还沾着点跑过来的汗意。
奶奶往她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蒲扇晃了晃，风裹着桃香往玄关飘：你看这马尾扎得，跟小太阳似的，晃得奶奶眼睛都亮啦！身上这T恤也好看，衬得咱溪溪皮肤更白了。”
林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手里的浮板往身后藏了藏：“这是我妈新买的！奶奶您吃桃子没？我刚在楼下买了两斤脆桃。”
“吃啦吃啦，快进来凉快去！”奶奶侧身让她进门，又朝客厅喊，“舟舟！你溪溪姐来啦！”
我把漫画往脸上一盖，含糊地应：“不去，外面太热，还有一点，什么叫溪溪姐，分明只比我大几个月而已。”
“借口！”林溪几步跨过来，一把掀开我的漫画，指尖戳在我胳膊上——她的指尖带着外头的烫意，“奶奶说你连浮板都不敢碰，今天必须跟我去泳池，我教你游泳。”
我往凉席里缩了缩。其实不是怕热，是怕水——七岁那年我踩空掉进小区的喷水池，冰凉的水裹住胸口的窒息感，到现在还钉在我骨头里。但林溪的眼神亮得像晒化的糖，我没法说“我怕”。
她不由分说地拽着我往外走。拖鞋踩在柏油路上，鞋底软得像要粘在地面，风卷着蝉鸣吹过来，连空气都泛着暖烘烘的青草味。
叫了出租车去到游泳馆的门口时，我手心已经攥出了汗，林溪把浮板塞给我，自己跑去换泳衣——再出来时，她穿了件天蓝色的连体泳衣，肩带处绣着细碎的白小花，胳膊和小腿晒成了健康的麦色，马尾被重新扎了一遍，发梢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水珠。
泳池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小孩在浅水区扑腾，氯水的味道混着冰棍的甜香飘过来。瓷砖被太阳烤得发烫，我刚踩上去就猛地缩回脚，攥着泳衣下摆的指节泛白——我的泳衣是林溪去年送我的，藏青色，领口有点大，我总怕它往下滑。
“磨磨唧唧的！”林溪叉着腰站在泳池边，阳光落在她的马尾上，泛着毛茸茸的金光，“我数到三，你必须下水——一！”
我脚趾抠着瓷砖缝，水泥的颗粒硌得指腹发疼。
“二！”她弯腰拎起脚边的塑料桶，往池里泼了点水，溅起的水珠落在我脚踝上，凉得我一哆嗦。
我正想往后退，突然听见“噗通”一声闷响——林溪直直跳进了水里。水花溅得极高，劈头盖脸砸在我裤脚上，布料瞬间贴在小腿上，凉得发僵。
她在水里浮起来时，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滚，落进胸口的泳衣布料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下来呀！”她踩着水往我这边靠，泳池的水没到她肩膀，露出的手臂在阳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光泽，“我拉着你，保证不笑你。”
她的手伸在我面前，指尖泛着水的凉，指甲剪得圆钝，指腹有层薄薄的茧（是练羽毛球磨的）。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半分钟，蝉鸣裹着热气往耳朵里钻，七岁那年喷水池的冰凉窒息感突然漫上来——指尖攥得浮板边缘发皱，脚像钉在烫瓷砖上，纹丝不动。
林溪没了耐心，哗啦一声从水里钻出来，水珠顺着发梢砸在地面洇开小湿痕，踩着湿脚印挪到我身后。
她凑过来，下巴轻轻抵在我肩膀上，语气带着点耍赖的软：“你再僵着，我可没耐心等啦？”我刚想往后缩，腰上突然被她轻轻推了——力道松松垮垮，却刚好让我脚底下一滑，整个人往后栽进了水里。
失重感先裹住了我。紧接着是水的凉——和空调房的凉不一样，是带着点黏腻的、裹满全身的凉，瞬间漫过我的胸口，钻进领口。我还没反应过来，水就灌进了鼻腔，尖锐的刺痛顺着鼻梁往脑子里钻，我猛地咳嗽起来，眼泪混着池水往下掉。
“别急别急！”林溪的声音贴在耳边，下一秒，她的手就扶住了我的胳膊——她的手心是热的，隔着湿滑的泳衣布料，烫得我后背一僵。
她的另一只手轻轻点在我腰间，指尖的温度像火星子，“放松，肩膀别绷那么紧，像这样——把肚子往上顶。”
她的身体贴在我后背，胳膊环着我的腰，带着我慢慢往池边漂。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声，轻得像风，落在我后颈的碎发上；她划水时，手臂偶尔蹭到我的胳膊，湿软的布料擦过皮肤，痒得我心尖发颤。
“腿要像青蛙那样蹬，不是伸直了乱踹。”她的指尖戳了戳我的膝盖，语气里带着点笑，“你这腿跟木棍似的，能浮起来才怪。”
我试着弯起膝盖，刚一蹬，身体就往水里沉了沉，慌得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皮肤凉滑，我攥得太紧，指节都泛了白。
林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指尖在我腰上轻轻挠了一下：“你抓我干嘛？我又不是浮板。”
痒意顺着腰往心里钻，我猛地松开手，身体又往下沉了沉，呛了一口水。她赶紧把我往怀里带了带，肩膀抵着我的肩膀：“好啦不逗你了，胳膊放松，跟着我的节奏——一、二、划。”
她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带着点刚吃的橘子糖的甜香，我盯着她垂在我眼前的发梢——那缕头发沾了水，卷成小小的弧度，偶尔蹭到我的脸颊，软得像棉花。
划了没几下，旁边浅水区的小孩突然闹起来，一盆水“哗啦”泼到我们身上。林溪抹了把脸，转手就舀了一捧水泼回去，笑着骂：“臭小子！偷袭是吧？”
小孩们嗷嗷叫着跑远了，水珠顺着林溪的睫毛往下掉，她眨眼睛的时候，眼尾弯成了月牙。我
盯着她的侧脸，突然忘了怎么划水，身体又往下沉了沉——她赶紧捞住我，指尖按在我后颈上：“专心点！该学换气了。”
她突然停住，用手托住我的下巴，指尖的温度烫得我脖子一僵：“抬头的时候要快，嘴巴张大吸一口气，别用鼻子——像这样。”
她示范给我看，抬头时水珠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掉，砸在我的手背上。我学着她的样子抬头，刚张开嘴，就有一滴水珠掉进嘴里，凉丝丝的，带着点氯水的味道。
林溪笑得弯了腰，肩膀抖得厉害：“你这是喝泳池水呢？笨死了。”
我脸一热，刚想反驳，她就用额头轻轻撞了撞我的额头：“再试一次，我帮你托着脑袋。”
她的额头带着水的凉，却又裹着点体温，撞得我脑子“嗡”地一下空了。这一次我学得慢，抬头时她的手心贴在我后颈，温热的触感顺着脊椎往上爬，我居然真的稳稳吸到了一口气——风裹着蝉鸣钻进嘴里，连空气都甜了点。
“不错嘛！”她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眼睛弯成了小月亮，“自己试试漂两米！”
我攥紧拳头，按照她教的动作划水——虽然还是有点歪歪扭扭，但居然真的漂出去了一段。到池边时我撑着瓷砖喘气，她突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湿发裹着她的指尖，凉得我缩了缩脖子：“看吧，没你想的那么难。”
太阳往西边斜的时候，泳池里的人渐渐散了。水面浮着层细碎的金光，风也凉下来，裹着蝉鸣往远处飘。我终于能松开池边的瓷砖，自己慢悠悠漂半米远了——虽然还是会手忙脚乱地溅起一大片水花。
“上来吧，该吃冰棍了。”林溪先爬上岸，伸手拉我——她的手心沾了点泳池边的灰尘，糙糙的，却比水暖和多了。
我们坐在泳池边的石阶上，她从塑料袋里掏出两根橘子味的冰棍，包装纸黏糊糊的沾了点水。
我的那根刚撕开，糖汁就顺着木棍往下流，滴在我手背上——林溪眼疾手快地递过来一张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指节，像电流似的，她却蛮不在乎的直接顺势拉着我的手。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几缕贴在锁骨上，水珠顺着肩线往下掉，渗进她搭在腿上的T恤里。
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了暖橘色，连睫毛的影子都软乎乎的。她咬了一口冰棍，糖汁突然顺着木棍往下流，滴在她的胳膊上，晕开一小片黏腻的湿痕。我盯着那滴糖汁看了两秒，终于把手里剩下的纸巾递过去：“擦、擦一下。”
她接过去的时候，指尖又碰到了我的手背。这次我没缩，只是攥紧了冰棍棍，指节泛白。林溪擦完胳膊，突然把自己的冰棍凑到我嘴边：“尝一口？我的比你的甜。”
橘子味的甜香裹着她的气息扑过来，我盯着那沾了她唇印的冰棍头，耳朵“嗡”地一下热透了。刚想摇头，她就把冰棍往我嘴边塞了一点——甜得发腻的橘子味裹住舌尖，还有点她唇瓣的温度，我僵在原地，连咬都忘了。
“傻啦？”她收回冰棍，咬了一大口，嘴角沾着点白色的糖霜，“这就脸红啦？等你学会游泳，我还带你去河边摸鱼呢。”
我咬着冰棍点头，牙被冻得发麻。心里却偷偷想着：明天一定要学会换气，至少别再呛水——也别再盯着她的唇印发呆了，太狼狈。
蝉鸣还在响，风裹着夕阳的温度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晃了晃。我看着她把冰棍举到嘴边的样子，突然觉得七月的热，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