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纸边的浅软弧度
上午第三四节连堂，数学老师原本的打算是讲新课，但是由于小插曲，她扫了眼林溪搭在椅子腿上的脚伤，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放：“今天改自习，把《同步练》最后两页题做完，我在这儿盯着，有问题举手。”
教室瞬间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裹着窗外梧桐叶被风扫过的轻响。
林溪蜷在桌角，没像往常那样掏练习册——她把胳膊垫在侧脸，额前碎发遮着眼睛，伤脚轻轻搭在旁边的空凳子上，指尖偶尔会无意识蹭一下脚踝的绷带，动作轻得像怕碰疼自己。
我攥着笔的指节泛白，视线在她后背钉了半节课，直到老师低头翻教案，才悄悄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挪，椅腿蹭过地砖的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像根细针。
“林溪？”我的声音压得只剩气音，怕惊到她，更怕被讲台上的老师听见，“你没睡吧？”
她的睫毛颤了颤，没抬头，只是搭在绷带的指尖顿了顿——我知道她醒着。
我慌忙收回视线，假装在算题，笔尖却在草稿纸空白处乱划，过了几秒，才把写好的字往她那边推了推：我知道昨天早上的方法是你教的，我没说，是怕别人笑话我，我不想和别人说着我们的关系，等到毕业那天，我会告诉所有人...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蛋糕，和她便签上的比喻对应。
纸页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林溪终于慢慢抬起头。额前碎发蹭得有点乱，眼尾还泛着浅红，伤脚往凳子里缩了缩，指尖先碰了碰草稿纸上的蛋糕，才抬眼看向我——视线撞上来时，她的睫毛又颤了颤，像被风吹动的软毛。
我攥着笔的手更紧了，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更低：“你给我的便签，我早上看了三遍，‘蛋糕比喻’我记在错题本第一页了，没敢忘。”
讲台上的老师突然抬了头，我赶紧低头扒拉练习册，余光却瞥见她的唇瓣轻轻弯了个浅弧——不是之前那种亮得像浸了阳光的笑，只是唇线软了点，连眼尾的红都没舒展开，像被揉皱的糖纸，软得有点涩。
“知道了。”她的声音轻得像落下来的粉笔灰，指尖又蹭了蹭脚踝的绷带，把草稿纸往我这边推了推，没再多说，只是把练习册拉到面前，笔尖落在题目上，却半天没动。
教室的“沙沙”声又漫了回来，我盯着她搭在桌沿的手腕，那里还沾着点草稿纸的灰——她肯笑，却没说“没关系”，连拿笔的动作都轻得像怕碰疼什么。
我把那张草稿纸叠成小方块，塞进笔袋最里层，指尖碰着布料，突然想起她早上崴脚时，扶着墙的手也是这么凉。
老师又低头看着习题册时，我悄悄把自己的暖手袋往她脚边推了推，刚好抵着她的伤脚。
林溪的笔尖顿了顿，没看我，只是脚尖轻轻往暖手袋上靠了靠，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的练习册上，纸页泛着浅黄的光——林溪接了暖手袋，却没接“原谅”，我攥着笔的手，又紧了紧。
晚自习前的课间，后桌又捧着练习册凑过来：“上午那道函数题，你再给我顺一遍呗？”
我捏着笔的指节动了动，没像往常那样侧身讲，只把自己的笔记往林溪那边推了推——笔记页边，用铅笔勾了个小小的“崴脚别碰凉”，刚好露在米冉能看见的地方。
“这题步骤和早上林溪问的那道是同类型，你先看我标红的地方，不懂再问。”
声音不算大，却刚好能落在林溪那边。我抬眼时，撞见她捏着练习册的指尖顿了顿，耳尖的红又漫开一点。
预备铃响时，我从书包侧袋摸出个东西，顺着桌缝推到她脚边：是管暖贴，包装袋被我在口袋里焐得温温的，上面还沾着早上我揣进去的、她喜欢的柠檬味糖纸碎。
“我上周跑步时崴脚剩的，贴袜子里能热俩小时。”我没看她，低头翻书的声音有点闷，“后桌那题……是你今早问过的，我怕讲错，才多磨了两句。”
这话没等林溪回应，老师就抱着卷子进了教室。
我攥着笔等待着老师发卷子，忽然感觉桌下有东西轻轻碰了碰我的鞋尖——是她把暖手袋往我这边推了推，刚好抵着我冻得发僵的脚踝。
卷子铺在桌面时，我瞥见她练习册的空白页，用铅笔写了半行字，又涂掉了，只留下个浅浅的、和暖贴包装上一样的柠檬味糖纸轮廓。
下课后她收练习册，指尖擦过我的桌角时，轻轻放了颗糖，包装纸是浅黄的，和刚才阳光落在纸上的颜色，一模一样。
我顺着桌缝把纸条推过去时，指节都在发僵——怕字太乱她看不懂，更怕她扫一眼就揉了。
林溪的笔尖先顿了半秒，才慢吞吞用指尖把纸条勾过去，没抬头，只是捏着纸条的指节越收越紧，连练习册的纸边都被带得皱了点。
我盯着她的发顶，连后桌问“这题符号是不是标错了”都没听见，直到看见林溪的指尖轻轻抖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久到我以为纸条要被她捏破，才抬手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耳尖的红顺着下颌线往下漫，连脖子都染了点粉。
然后她没看我，只是把笔袋拉开条缝，把之前收在最里面的那支磨砂钢笔拿了出来，笔帽旋开时，她的指尖蹭过笔杆上我偷偷贴的浅黄贴纸，顿了一下。
晚自习快结束时，老师在黑板写着今日作业，教室只剩粉笔摩擦的沙沙声。
我正把练习册往书包里塞，忽然感觉笔盒被轻轻碰了碰——是颗柠檬糖，糖纸被折成了小小的星星，角上还沾着点她刚用的钢笔墨水，浅蓝的，和她练习册上的笔记一个颜色。
糖下面压着半张纸条，是我刚才递过去的那张的背面，她用铅笔写了两个字，笔画软乎乎的：“没扔”。
然后她骄傲的展示着她笔袋里所有的笔，我确实是发现了一只用着小纸条包裹着的钢笔，纸条上面清晰的写着，林舟和他11月最好的礼物。我愣住，看的傻了眼。
林溪将笔袋收拾好，嘟起小嘴又写了一张纸条递给我，你等着我放学，找你算账！！字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暖手袋，和我早上推给她的那个，一模一样，还有一个挥舞着拳头的愤怒小女孩。
我再看向林溪时，她的拳头握紧，上下摆着胳膊，似乎铁了心要打我一顿。
我把糖攥在手心时，才发现刚才攥笔的指印，早已经松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