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兰没有察觉秦楚的目光，还在怂恿。
“那就更该多待两天了啊。你们看，今天这海鲜多好吃。明天要是就走了，多可惜。”
她说得很轻松。
杜长河也附和得很自然。
桌上的话题很快就被带到了这边有什么好吃的、附近有没有夜市、能不能租船出海。
封宁听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年轻人嘛。
刚从生死线上下来，一转头就住进海景酒店，还吃上了海鲜大餐。
会乐不思蜀，很正常。
她虽然很少有这种乐不思蜀的时候，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封宁想到这里，忍不住看了一眼时渊。
时渊面前已经堆了一小片壳。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问道：“怎么？”
封宁笑道：“就是觉得你挺适合度假的。”
时渊眉头一皱，“我不适合工作？”
封宁：“……”
这都什么胜负欲。
封宁将刚剥好的虾放进他面前的小碟里，“适合，你特别适合。”
时渊这才满意了。
秦楚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杯子，目光却没有完全落在饭桌上。
他还在看宋之兰和杜长河。
他们想留下。
不是因为海鲜。
也不只是因为想度假。
他们刚才那一唱一和，实在太像是在不动声色地把封宁往这里拖。
或者说，他们不想让封宁现在回国。
秦楚垂眸喝了口水。
水有些凉。
让他脑子更清醒了些。
如果国内真有什么和“火怪”有关的事情，宋之兰和杜长河为什么不直接说？
不能说？
还是不敢说？
还是说，他们也只是猜到了什么，却没有证据？
秦楚没开口。
只是将这事儿又默默往心里压了压。
……
另一边。
尼克被安排在协会临时腾出来的房间里。
说是安排，其实和看管也差不了太多。
他现在是受害者，也是人证。
最重要的是，他亲眼见过海上那只怪物，也亲耳听到了自己那个黑化队友说出的那些话。
他如果开口，对某些人会很不利。
这点尼克清楚。
协会清楚。
老吴也清楚。
所以门外有人守着，走廊两头也有人，窗户外头还布了警戒术式。
按理说，这样的保护已经足够严密。
至少老吴是这么觉得的。
尼克却没有觉得安心。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光昏黄，照在墙上，反倒让那些暗处显得更暗。
他坐在床边，后背的伤已经处理过，但还是疼得厉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轻轻发抖。
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今天海上的那些画面，直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
那只怪物。
黑化的队友。
死去的选手。
还有封宁身边那个高深莫测的东方男人。
尼克闭了闭眼。
房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尼克猛地睁开眼。
“谁？”
门外没有回答。
尼克的手立刻摸向枕边。
那里放着协会临时给他的防身术具。
然而他的手才刚碰到那东西，房间里的灯忽然灭了。
黑暗瞬间压下来。
尼克背后的伤口骤然一痛，几乎是凭着本能往旁边一滚。
下一秒，他原本坐着的位置，被一道黑影无声切开。
床垫裂开。
床头柜也裂开。
甚至没有什么巨大的声响，就像是被极细极利的线划过去了似的。
尼克瞳孔骤缩。
门外终于响起了工作人员的声音。
“什么人！”
“保护目标！”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尼克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一声闷响。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都不算大。
但落在人耳朵里，却让人后背一阵发冷。
像是什么人被重重砸在墙上，又滑落在地。
很快，门缝下渗进来一滩暗红。
尼克脸色彻底变了。
他咬牙撑起身体，想去触发窗边的警戒术式。
可那原本应该亮着微光的术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就是来杀他的。
黑暗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近。
近得像是贴在他耳边。
尼克猛地转身，手里的术具亮起刺眼白光！
白光照亮房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那人站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空得很。
不像活人。
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的尸体。
尼克来不及多想，手中术具的白光已经轰了出去。
对方身形一晃，硬生生避开大半。
剩下的白光擦过他的肩膀，将那里烧出一片焦黑。
但他像是完全不知道疼。
下一秒，他的手已经插进尼克腹部。
尼克眼眸骤然睁大。
剧痛让他整个人弓了下去，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对方低头看着他，终于开口。
“你不该活着回来。”
尼克嘴角涌出血。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空洞的脸，忽然抬手，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然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捏碎了掌心里的通讯符。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撕开黑暗。
那人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但他没有马上退。
他甚至还想补上最后一下。
就在此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怒喝。
“住手！”
老吴赶到的时候，整条走廊已经没法看了。
他亲自安排过来保护尼克的工作人员，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一个能站着的都没有。
有人的胸口还在极轻地起伏，有人的手指无意识抽动着，血顺着地毯往门边淌。
全都只剩一口气。
老吴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房间里，那道黑影被他带来的人逼退半步。
下一秒，竟是直接化成一片灰雾，从窗缝里散了出去。
追都没法追。
老吴冲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尼克。
尼克腹部一片血肉模糊，后背旧伤也再次崩裂，整个人脸色灰败，几乎已经看不出活气了。
“医疗组！”老吴吼道，“快！快！”
有人扑过去检查走廊里的工作人员。
很快，那人的声音都发颤了。
“吴先生，他们……他们都要不行了！”
老吴脑子嗡的一声。
手指都抖了起来。
他猛地想起什么，伸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密封盒。
那是封宁先前留给他的。
说是以防万一。
老吴原本还觉得，她是不是多虑了。
现在想想，自己还是天真。
天真得多少有点不知人间险恶了。
他打开密封盒，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枚被特殊符纸包住的血色小珠。
走廊里，是他亲自安排来保护尼克的人。
房间里，是奄奄一息的尼克。
每一个都只剩一口气。
可封宁留给他能救命的东西……只有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