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从来没有这么煎熬过。
他在国际异能协会多年,破事见过不少。
各国扯皮,异端闹事,选手打架,强国施压,再怎么麻烦,好歹还能按流程走。
眼下这情况,流程没用了。
他手里捏着那只小小的密封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走廊里倒着的,是他亲自安排过来保护尼克的人。
他们刚才还好端端站在这里,听他吩咐,绝不能让弗里曼队长出意外。
结果现在,出意外的是所有人。
离他最近的那个工作人员还很年轻,刚才还拍着胸口说,吴先生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现在他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微弱。
老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可房间里的尼克也快不行了。
他是重要人证,知道今天海上发生了什么,也知道那个黑化队友背后,可能牵扯到怎样的东西。
救手下?
还是救尼克?
救谁都像对不起另一边。
要不你们都活着让我死算了。老吴心里自暴自弃地想。
旁边的人声音发颤,“吴sir,怎么办?”
片刻后,老吴睁开眼,声音沙哑地叹了口气。
但他还是撕开特殊符纸,把那枚血色小珠喂进了尼克嘴里。
小珠入口即化。
不像药,倒像是什么血珠子似的,保存得很好。
仿佛某种旺盛到极致的生机,被凝成了一点血色。
下一秒,尼克原本灰败下去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血色。
尼克腹部那处可怖伤口,原本血流不止。
可此刻,那些血像是被什么力量止住了,破开的血肉开始蠕动着收拢,后背旧伤也在恢复。
旁边医疗组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喃喃道:“这、这是什么级别的治疗药剂……?”
老吴也很是震惊这治愈效果,他之前听跟着封宁那工作人员提了一次。
说这位封队长,堪称神速地治好了弗里曼队长的可怕外伤!
老吴原本还觉得,你就扯吧。能神速治好的外伤,能有多可怕?
知道现在亲眼所见,老吴觉得,那工作人员说的话,很可能是真的!
没过多久,尼克睫毛颤了颤,然后一双碧绿的眼眸缓缓睁开。
老吴赶紧凑过去,“弗里曼队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尼克眼神还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认出他,“我还活着?”
老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啊,你活着,但是我手下快死了。
尼克忖了忖,似是反应了过来,“……是封宁吧?”
老吴一五一十点了头,“封队长猜测你说不定会碰上灭口危险,给了我一剂……特殊药剂。”
老吴声音沙哑叹了口气,“但只有一剂而已……”
尼克很快看到了走廊里的情况。
“他们……”
老吴嘴唇动了动,“他们伤得很重。”
这已经很委婉了。
尼克撑着身体想坐起来。
老吴赶紧按住他,“你别乱动!你刚刚差点死了!”
尼克摇头,“扶我过去。”
老吴急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你现在过去有什么用?”
尼克抬眸看他。
也就是这一瞬间,老吴忽然发现,尼克那张苍白的脸,在灯光下竟然真有点说不出的圣洁感。
金发凌乱,脸上带血,可他看人的眼神很平静。
“当然是救他们。”尼克答道。
尼克弗里曼在国际上有个外号,大天使。
当然不只是因为他长得像,也因为他的能力。
尼克走到最近那个工作人员身边,单膝跪下,手按在对方胸口。
很快,一层浅金色的光,从他掌心一点点渗了出来。
那光不刺眼,甚至很柔和,像是晨光落在雪面上。
工作人员原本微弱的呼吸,竟然慢慢明显起来。
尼克没有停。
他一个一个救过去,每救一个人,脸色就更白一点。
老吴看得心惊肉跳,“弗里曼队长,你差不多就……”
尼克声音很轻,“我还撑得住。”
等最后一个工作人员的呼吸也稳住之后,尼克终于撑不住,身体一晃。
老吴眼疾手快扶住他。
不愧是长得就像天使一样的人啊。
他刚才的选择,居然真的选对了。
尼克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吴先生,我想去封宁那里。”
老吴一愣,“现在?”
尼克声音虚弱,但语气清楚,“这样的袭击不会只有一次,他们不会让我活着说出真相。”
老吴脸色沉了下来。
尼克看了眼走廊,“我留在这里,只会让更多人受伤。”
老吴眉头紧皱,“那你去封宁那里,就不会给她添麻烦?”
尼克沉默一下,很诚实地说道:“会。”
老吴:“……”
你还挺诚实。
尼克道:“但也能给敌人添更大的麻烦。她身边应该是现在最安全的地方。”
老吴想反驳。
但他脑子里闪过封宁那张从容的脸,还有她身旁那个高深莫测的东方男人……
老吴根本反驳不了尼克这话。
……
酒店顶层。
封宁正靠在躺椅上,看着秦楚他们在顶楼泳池里跟浪里白条似的窜来窜去。
她耳朵上戴着耳机,眼镜上是江深隔着大洋投送过来的一些工作内容。
封宁刚想说什么,忽然鼻尖一痒。
“阿嚏!”
这个喷嚏打得猝不及防,她脑瓜子都嗡嗡的。
泳池边顿时冒出来一个一头墨发的脑袋,英俊的巨龙将湿发从额头往脑后一捋,认真瞧着她,目光关切,“病了?”
封宁揉了揉鼻子,“没有。”
但就是,说不上来为什么。
她隐约有种预感。
算不上危险。
但……
有点不祥。
封宁笑着伸手从旁边果盘里捏了一颗小果子,朝着时渊抛过去,“玩儿你的去吧。”
巨龙张口就接住了,点点头又一猛子扎进了水里。
封宁这才对通讯那头的江深说了句,“嗯,你接着说,江城没什么情况吧?”
“那倒没有,放心,我们都乖乖在家待着呢,陶小湖出去买鸡架了,等会儿就回来。说等会儿一起吃鸡架看个电影呢。”
封宁笑道:“你们日子过得还挺惬意哈……”
江深:“嘿嘿嘿嘿,山中无老虎,我们这群猴子当然要称大王。”
但此时的他们,谁也不知道,就在这同一时刻。
陶小湖奄奄一息躺在一个诡谲的法阵里,几乎要流干最后一滴血,咽下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