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香引凤驾临,心经叩帝心
年庶人打入冷宫,齐嫔禁足,皇后主持的“彻查”以雷霆之势落下帷幕。后宫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人人自危的噤若寒蝉,是重新划分势力范围的暗流涌动,以及幸存者们劫后余生、却又对前途更加迷茫的惶惑。
翊坤宫被封,昔日煊赫的宫殿迅速蒙尘,宫人作鸟兽散,只剩下几个年老体衰、无处可去的粗使太监宫女,被内务府重新分配到各处偏僻宫室。年世兰这个名字,连同她曾经的恩宠与骄横,仿佛一夜之间被从紫禁城的历史中抹去,只剩下宫人们私下提及时的唏嘘与警示。
长春宫则成了另一个意义上的冷宫。齐嫔(齐妃)李氏被褫夺妃位,禁足宫中,形同囚犯。三阿哥弘时被皇后“接”到景仁宫“亲自教导”,美其名曰“避免其母言行失当,有碍阿哥成长”,实则是将齐嫔最后一点指望也捏在了手里。齐嫔起初还哭闹过几次,被皇后派来的嬷嬷“规劝”后,便彻底沉寂下去,据说整日里痴痴呆呆,时哭时笑,已然是半疯模样了。长春宫的宫人或被遣散,或被调走,只留下几个皇后指派的老实宫人“伺候”,实为监视。这座曾经仅次于景仁、翊坤的东六宫主位宫殿,如今门庭冷落,透着一股腐朽的暮气。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景仁宫的煊赫,以及碎玉轩隐约透出的、即将破土而出的生机。
皇后乌拉那拉氏,在此次风波中无疑是最大的赢家。她不仅彻底铲除了华妃这个心腹大患,打压了有子的齐妃,还将三阿哥的教养权握在手中,后宫大权在握,无人可与之争锋。每日前往景仁宫请安的后妃更多了,态度也更恭谨了,连一向淡泊的端妃,也难得地出现在请安队列中,虽然依旧沉默寡言,面色苍白。皇后依旧是那副端庄温和、悲悯大度的中宫模样,对谁都和颜悦色,处理宫务井井有条,赏罚分明,仿佛之前那场血雨腥风的“彻查”与她毫无关系。但越是如此,底下人越是敬畏。这位皇后娘娘的手段,比之年世兰的张扬跋扈,更令人心底发寒。
碎玉轩的莞贵人甄嬛,在“沉疴尽去”后,终于重新开始频繁出现在众人视野。她似乎清减了些,但气色尚可,眉宇间褪去了少女的娇憨,多了几分沉静与坚韧。皇帝对她显然余情未了,且因着之前的“冤屈”和“病痛”,更多了几分怜惜。虽未立即恢复侍寝,但赏赐不断,去碎玉轩说话的次数也明显增多。沈贵人沈眉庄几乎是日日相伴,两人情谊深厚,羡煞旁人。连一向低调的敬嫔冯若昭(纪时),也在一次请安后,“偶遇”甄嬛,温言问候了几句,甄嬛也客气回应,态度友善。众人看在眼里,心思各异。看来,莞贵人复宠乃至晋位,已是板上钉钉,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新旧交替、尘埃初定的微妙时刻,冯若昭(纪时)依旧维持着她“敬妃”(虽未正式下旨恢复妃位待遇,但皇后已默许众人依旧以“敬妃”相称,毕竟齐妃已贬为齐嫔,东西六宫主位空缺,冯若昭的资历和“明理静心”的评价,恢复妃位待遇只是迟早的事)的做派——安静,本分,不争不抢。每日请安,她总是最早到、最安静的那一个,坐在属于自己的角落,眼观鼻鼻观心,除非皇后问及,否则绝不多言。回宫后,便是抄经、看书、做针线,或是打理她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内务府因着皇后“整顿”后的新规矩,对各宫用度重新核定分配,一些昔日得宠宫殿的份例被削减,而像咸福宫这样“安分”又“得皇上提点”的宫室,待遇不降反升,用度越发精细周到。冯若昭(纪时)照单全收,却从不张扬,对下人也约束得更紧,绝不允许有丝毫骄纵。
她送去养心殿的安神香和手抄《心经》,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冯若昭(纪时)也不急,这本就是一步闲棋,有回应是意外之喜,无回应也在情理之中。皇帝刚刚处理完年羹尧和年氏,前朝后宫诸事繁杂,未必有心思理会这点微末心意。
然而,事情的发展,有时就源于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
这日午后,冯若昭(纪时)正倚在窗下榻上小憩,手中还握着一卷未看完的《闲情偶寄》。吉祥轻手轻脚进来,脸上带着压抑的兴奋,低声道:“娘娘,苏公公来了!”
苏培盛?冯若昭(纪时)瞬间清醒,坐起身:“快请。” 心中念头急转,苏培盛亲自前来,所为何事?是福是祸?
苏培盛很快进来,依旧是那副恭敬却不失矜持的御前大总管做派,行礼问安后,含笑道:“给敬妃娘娘请安。皇上口谕,请娘娘申时三刻,至养心殿见驾。”
冯若昭(纪时)心中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起身敛衽:“臣妾接旨。有劳苏公公亲自跑一趟。不知皇上召见,所为何事?本宫也好早作准备。”
苏培盛笑容不变,道:“娘娘放心,皇上只是说,想问问娘娘……关于佛经的事。并无他事。娘娘不必特意准备,如常便好。”
问佛经?冯若昭(纪时)心思电转,是因为那卷《心经》?她垂眸,恭顺应道:“是,臣妾明白了。多谢公公告知。”
送走苏培盛,吉祥如意已是满面喜色,皇上召见!这可是天大的体面!尤其是在这风口浪尖,各宫都小心翼翼的时候。
“娘娘,皇上定是看了您抄的经,心里喜欢!” 如意喜滋滋地道。
冯若昭(纪时)却不敢如此乐观。皇帝突然召见,绝不会只是为了讨论佛经。或许,那卷经和那包香,只是一个引子。皇帝想见的,是她这个“人”。在经历了年氏风波、后宫震荡之后,皇帝或许想找一个“省心”、“安静”,且似乎对佛法有所悟(至少表面如此)的妃子,说说话,静静心。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应对得好,她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将更重;应对失当,之前所有努力可能付诸东流。
“更衣,梳妆。不必过于隆重,家常些,素净些。” 冯若昭(纪时)吩咐。既然苏培盛说了“如常便好”,那她便以最本真的状态去见驾。清水芙蓉,远比浓妆艳抹更能体现“静心”二字。
她选了一身浅藕荷色素面旗袍,外罩月白色坎肩,头上只簪一支简单的珍珠簪子并两朵小巧的绒花,脸上薄施脂粉,淡扫蛾眉。镜中人眉目清婉,气质沉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惹人怜惜的轻愁,正是皇帝印象中那个“明理静心”的冯氏。
申时三刻,冯若昭(纪时)准时来到养心殿。苏培盛亲自在殿外迎候,将她引入西暖阁。
皇帝胤禛正坐在临窗的炕上看折子,听见通传,抬起头来。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清减了些,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郁,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同鹰隼,瞬间便落在冯若昭身上。
“臣妾冯氏,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冯若昭(纪时)依礼下拜,姿态恭谨,声音温和。
“起来吧,赐坐。” 胤禛放下朱笔,指了指炕桌对面的凳子。
“谢皇上。” 冯若昭(纪时)起身,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微微垂首,侍立一旁,姿态柔顺。
胤禛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素净的衣衫和发饰上停留一瞬,道:“坐吧,不必拘礼。”
冯若昭这才谢恩,在凳子边缘虚坐了,依旧垂着眼眸,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端庄而放松。
“你前几日送来的安神香,朕用了,气味清雅,确有静心之效。那卷《心经》,字也不错。” 胤禛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冯若昭(纪时)心中一松,知道那步棋走对了。她微微抬头,目光恭顺地看向皇帝,却又不敢直视天颜,只落在皇帝胸前的团龙纹上,轻声回道:“皇上喜欢,是臣妾的福分。那香是臣妾按古方所配,用料粗陋,皇上不嫌弃就好。至于佛经,臣妾愚钝,于佛法不过略知皮毛,闲暇抄写,只为静心,字迹拙劣,有辱圣目了。”
她的回答谦恭得体,既不自矜,也不过分贬低,态度自然。
胤禛“嗯”了一声,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似是随意问道:“你平日都看些什么佛经?”
冯若昭(纪时)略一沉吟,道:“回皇上,臣妾愚钝,读得杂。起初是《心经》、《金刚经》这些短的,后来也看《地藏经》、《法华经》,偶尔也翻翻《坛经》。只是佛理深奥,臣妾资质有限,往往不求甚解,只觉得读来心境平和些罢了。”
她说得实在,没有刻意卖弄,也没有故作高深,符合她一贯给人的印象。
“心境平和……” 胤禛重复了一遍,目光投向窗外,暮色渐沉,天边有一抹残霞,“这宫里,能求个心境平和,也是不易。”
这话里似乎带着一丝感慨,一丝疲惫。冯若昭(纪时)心念微动,知道皇帝此刻需要的或许不是一个高谈阔论佛法的“才女”,而是一个能理解他疲惫、让他暂时放松的倾听者。
她斟酌着语气,声音放得更柔缓了些:“皇上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自是辛苦。臣妾等身处后宫,不能为皇上分忧,已是惭愧,唯有多读些经,为皇上、为大清祈福,求个心安罢了。佛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臣妾觉得,或许便是教人看开些,少些执念,心境自然开阔。只是……道理易明,世事难为,臣妾也只能时时以此自勉罢了。”
她没有直接劝慰皇帝“看开”,而是从自身感受出发,谈读经的体会,语气真诚,带着一点无奈和自省,更容易让人接受。
胤禛转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前的女子,容貌算不上绝色,但清秀婉约,气质沉静,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平和,无欲无求,看着他时,只有恭顺与坦然,没有后宫妃嫔常见的倾慕、渴望或算计。她说话不疾不徐,语调温和,让人听着舒服。她提及佛法,不谈高深教义,只说“求心安”、“看开些”,朴素实在,恰恰说中了他此刻的某些心境。
连日来,处置年羹尧,清算年党,贬斥华妃,打压齐妃……一桩桩,一件件,无不牵扯着前朝后宫的神经,也消耗着他的心力。他是帝王,必须乾纲独断,必须冷酷无情,但夜深人静时,那份孤家寡人的疲惫与寂寥,无人可诉。皇后是贤内助,但也仅限于“助”,他们之间,更多是利益与责任的捆绑,而非心灵的契合。其他妃嫔,或畏惧,或邀宠,或算计,难得有这般纯粹安静、只为“说说话”的时刻。
这个冯氏,似乎有些不同。她似乎真的只满足于偏安一隅,读经养性。除夕宴上她说“明理静心”,看来并非虚言。
“你能如此想,甚好。” 胤禛的语气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后宫若能人人如你这般,朕也省心不少。”
“皇上谬赞了,臣妾愧不敢当。” 冯若昭(纪时)连忙欠身,脸上适时泛起一丝被夸奖后的淡淡红晕,更显得真诚而不做作。
“你那安神香的方子,可还有?朕近日睡得不大安稳。” 胤禛忽然道。
冯若昭(纪时)心中微喜,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皇帝主动问起,说明他不仅接受了这份心意,甚至有些依赖。她谨慎回道:“方子臣妾记得。只是……是药三分毒,香料虽不同于汤药,但皇上龙体贵重,是否让太医看看方子,更为妥当?” 她没有立刻献上,反而以皇帝身体为重,更显谨慎和真心。
胤禛摆摆手:“无妨。你既懂些药理,自行斟酌便是。朕信你。”
一句“朕信你”,分量极重。冯若昭(纪时)心头震动,面上却愈发恭谨:“是,臣妾回去便亲自调配,定当小心谨慎。皇上若用了觉得好,臣妾再配便是。若觉不适,万万不可再用。”
“嗯。” 胤禛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倦了,靠向身后的软垫,闭目养神了片刻。
暖阁内安静下来,只有鎏金兽首香炉中,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冯若昭(纪时)安静地坐着,眼观鼻鼻观心,既不贸然开口打扰,也不显得局促不安,仿佛她本就该这般安静地存在于此。
半晌,胤禛睁开眼,看着眼前沉静如水的女子,忽然问道:“你对年氏……和齐嫔之事,如何看?”
冯若昭(纪时)心中警铃大作。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凶险。说轻了,是虚伪;说重了,是妄议;顺着皇帝的意思说,是阿谀;逆着说,是找死。她必须慎之又慎。
她垂下眼眸,长睫微颤,似乎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轻而稳:“皇上,臣妾愚见,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年庶人与齐嫔,未能体会圣心,约束自身,以致有今日,是其咎由自取。皇上与皇后娘娘明察秋毫,处置公允,六宫咸服。臣妾身处其中,唯有谨守本分,静思己过,以求不负皇恩罢了。” 她没有直接评价年氏和齐嫔的对错,而是将重点落在“君恩”和“自省”上,既表明了服从皇帝裁决的态度,又显示了自己的安分和敬畏。
胤禛看着她,目光深邃,良久,才道:“你能如此想,很好。后宫之地,是非最多。能静心自持,不受外物所扰,便是大智慧。”
“臣妾不敢当智慧二字,只是……只是有时觉得,世间纷扰,多由心生。心若静了,看人看事,或许也能清明些。” 冯若昭(纪时)顺着皇帝的话,说得越发“佛系”。
“心若静了……” 胤禛低声重复,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嘲讽,似是疲惫,又似是一丝向往。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冯若昭平日起居,读什么书,宫里可有什么短缺。
冯若昭(纪时)一一恭敬回答,语气平和,态度恭顺,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约莫一盏茶功夫,胤禛挥了挥手:“跪安吧。香配好了,让苏培盛来取便是。”
“是,臣妾告退。” 冯若昭(纪时)起身,行礼,倒退着出了暖阁,姿态从容,直至退出殿外,才轻轻松了口气,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
苏培盛送她出来,脸上笑容真切了些,低声道:“娘娘慢走。皇上许久没这么和人安静地说会儿话了。”
冯若昭(纪时)对苏培盛福了福身:“有劳苏公公。皇上日理万机,还请公公多劝皇上保重龙体。” 说着,不动声色地将一个早已备好的、装着银票的荷包塞进苏培盛袖中。
苏培盛笑容不变,袖手收了,道:“娘娘放心,奴才省得。”
回到咸福宫,吉祥如意早已等得心焦,见她平安回来,且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这才放下心来,连忙伺候她更衣洗漱。
“娘娘,皇上……” 吉祥试探地问。
“无事,只是问了问佛经,说了会儿话。” 冯若昭(纪时)淡淡道,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自己沉静的眉眼。这次面圣,比她预想的要顺利。皇帝似乎真的只是累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找个安静的人,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放松片刻。而她,恰好符合这个要求。
不争,不抢,安静,明理,懂一点佛理,会调一点安神的香,字写得尚可,容貌清秀,家世简单,无子无宠,没有威胁,也没有太多欲望。这样的妃子,在皇帝眼中,或许是这纷扰后宫中的一片净土,一个可以暂时卸下心防、不必伪装的地方。
她要做的,就是巩固这个印象,让自己成为皇帝心中的这片“净土”。安神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皇帝“睡不安稳”,需要她的香,这便是联系,是依赖的开始。
“吉祥,去把卫太医上次开的安神方子,和我自己配香的那些药材,都拿来我看看。” 冯若昭(纪时)吩咐。她要为皇帝重新调配安神香,分量、配比需更加精心,既要有效,又绝不能有任何副作用。这是她目前能抓住的,最稳妥的“圣眷”。
与此同时,碎玉轩内,甄嬛正对着一局残棋,若有所思。浣碧悄声进来,禀报道:“小主,打听清楚了,敬妃娘娘今日申时三刻被皇上召去养心殿,大约待了两刻钟才出来,出来时神色如常。苏公公亲自送的。”
甄嬛拈着一枚黑子,久久未落。敬妃?皇上这个时候召见她?是了,定是前几日那安神香和佛经的缘故。这个敬妃,倒真是沉得住气,不声不响,竟走了这么一步棋。以“静”制“动”,以“无欲”求“有得”,倒是高明。
“小主,敬妃娘娘她……” 浣碧有些担忧。如今后宫,皇后独大,莞贵人即将复宠,敬妃此刻得了皇上青眼,会不会……
“无妨。” 甄嬛落下棋子,声音清冷,“敬妃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她所求,无非是安稳二字。与我们,并无冲突。” 甚至,在某些时候,或许还能成为助力。一个得皇帝些许信任、又无子无宠的妃子,在某些情况下,比那些有子有宠的,更好打交道。
“那咱们……” 浣碧欲言又止。
“咱们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甄嬛问。
“药材已经备齐,按小主说的,都研成了极细的粉末,分装好了。只是……真的要这么做吗?万一……” 浣碧脸上露出一丝惧色。
甄嬛眸光一冷,看向棋盘,那里黑白交错,杀机四伏。“没有万一。她既做了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这后宫,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她要的,从来不只是复宠。她要的,是彻底扳倒那座压在她头顶的大山,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也为自己,讨回公道!敬妃的悄然得眼,或许……能分散一些注意力,让她的计划,进行得更顺利些。
景仁宫中,皇后乌拉那拉氏正听着剪秋禀报各宫动静。听到皇上召见敬妃,只是问了佛经,赏坐了片刻,皇后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知道了。敬妃向来安分,皇上找她说说话,也是常理。” 皇后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年氏已倒,齐氏禁足,后宫是该清净清净了。莞贵人的身子,也该大安了吧?”
剪秋会意,低声道:“太医说,已无大碍。只是……皇上似乎还没提侍寝的事。”
“不急。” 皇后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皇上心里有她,迟早的事。只是,这恩宠,也得有分寸才是。你瞧着点,别让有些人,得意忘了形。”
“是,奴婢明白。”
夜色渐深,紫禁城再次被无边的黑暗与寂静笼罩。咸福宫里,冯若昭(纪时)挑灯细看医书,斟酌着安神香的配方;碎玉轩中,甄嬛对灯检视着那些细如尘埃的药材粉末;景仁宫内,皇后对着幽幽灯火,默诵经文,仿佛在超度亡魂,又仿佛在谋划新生。
新的棋局,已然展开。每个人都执着属于自己的棋子,在命运的棋盘上,落下或明或暗的一子。而那只掌控一切的手,在养心殿的灯火下,批阅着仿佛永远也批不完的奏章,偶尔,目光会掠过案头那一小包素锦香囊,和旁边那卷泥金小楷的《心经》,冷峻的眉宇间,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这深宫长夜,有人因香暂得安宁,有人为仇彻夜难眠,有人则在寂静中,编织着更绵密的网。谁才是最后的赢家?时间,会给出答案。
(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