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欢迎使用听书服务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清宫记事:她从历史之外来

作者:蕾蕾干饭 | 分类:女生 | 字数:90.4万字

第73章 夜泊镇江

书名:清宫记事:她从历史之外来 作者:蕾蕾干饭 字数:4.4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09:36:03

那艘小船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细长的水痕,直直朝着官船驶来。船头的青衣人身影在渐暗的天光里只是个剪影,但楚宁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人的站姿——双腿微分,重心沉稳,是个练家子。

官船上的水手也看见了。舵室旁的吴老大骂了句土话,立刻有两个水手跑到右舷,手里抄起了长竿。这是漕船防小艇靠帮的标准动作。

小船在离官船三丈处停住了。青衣人抬手,做了个手势——右手平举,左手在胸前划了个圈。楚宁看不懂这手势的含义,但吴老大明显看懂了。他脸色变了变,朝水手摆了摆手。长竿放下了。

小船调转船头,朝着镇江码头方向驶去,很快消失在停泊的船丛中。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时间,船上大多数乘客甚至没注意到这个插曲。但楚宁站在窗边看得分明:那手势是某种暗号,吴老大认得。这说明青衣人不是水匪,而是和这艘船有某种联系的人。

她关上窗,船舱里顿时暗了下来。油灯还没点,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楚宁在昏暗中坐着,脑中飞速运转。

青衣人、手势、吴老大的反应……这像是某种接头的信号。如果青衣人是八阿哥的人,那吴老大很可能也被收买了。整艘船,从船老大到水手,可能都在八阿哥的掌控之中。

那陈启明呢?他知道多少?周书吏呢?还有那个女香客……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是方承志送晚饭来了——一碗米饭,一碟咸鱼,一碗青菜汤,简朴得近乎寒酸。

“船上就吃这个?”楚宁接过托盘。

“厨房说这是规矩。”方承志压低声音,“但学生看见陈掌柜和吴老大的晚饭不一样,有酒有肉。”

楚宁并不意外。她让方承志坐下一起吃,两人就着微光简单用了饭。饭后,方承志说起下午的观察:

“那个女香客下午一直待在舱里,只出来过一次,在甲板上走了两圈。她走路很轻,几乎没声音。还有,学生注意到她看周书吏的眼神……不太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像是认识,又装作不认识。”少年努力描述,“两人在走廊擦肩而过时,周书吏的肩膀绷紧了,女香客的指尖也动了动——像是想做什么,又忍住了。”

楚宁点头。这证实了她的猜测:女香客和周书吏是一伙的,而且可能都是八阿哥的人。那么他们在船上的任务是什么?监视?还是……

“先生,我们到镇江了。”方承志指向窗外。

楚宁起身开窗。船正在缓缓靠向码头。镇江是运河入长江前的最后一站,码头比杭州的更繁忙。此刻已是戌时,但码头上灯火通明,搬运工、商贩、巡夜差役穿梭如织。远处城墙的轮廓在夜色中绵延,城楼上挂着灯笼,像一串发光的珠子。

官船泊在了码头最东侧的“官船泊位”。这是专供官船停靠的区域,有兵丁把守,寻常百姓不得靠近。船刚靠稳,就有两个穿号衣的差役上船查验。

“所有人待在舱里,不准出来!”吴老大在甲板上吆喝。

楚宁从窗缝往外看。差役拿着册子,在陈启明和周书吏的陪同下开始检查货物。他们先看了那些木箱,核对了封签和数目,然后在册子上签字。整个过程很迅速,似乎只是例行公事。

但楚宁注意到,其中一个年轻差役在检查时,手指在某个箱子上多停留了一瞬——他摸的是箱底,那个有红土泥渍的位置。摸完后,他看了陈启明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查验很快结束。差役下船后,吴老大宣布:“今晚泊在这儿,明日卯时启程。要下船采买的,现在去,亥时前必须回来。过时不候!”

船上响起一阵骚动。几个搭船的商人立刻收拾东西下船,显然是去城里办事。女香客也提着个小包袱走了,步履匆匆。

楚宁想了想,对方承志说:“我们也下去走走。”

“先生,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要下去。”楚宁从藤箱里取出件深色披风,“在船上我们是被困住的,下了船才有机会看清局势。况且……”她顿了顿,“我想去找个人。”

“谁?”

“松鹤轩的人。”楚宁系好披风,“柳儿说过,每个码头都有他们的分号。”

镇江的夜晚比杭州更喧嚣。运河码头连着城里的主街,此刻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酒旗招展,灯笼高挂,各色小吃摊飘出诱人的香气。楚宁和方承志混在人群里,看似闲逛,实则目光一直在搜寻。

松鹤轩的分号不难找——就在码头正对面的街口,门面不大,但招牌很醒目。楚宁正要进去,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巷子闪出。

是周书吏。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帽子压得很低,快步朝城西方向走去。楚宁迟疑了一瞬,决定跟上去。

“先生,我们不是要……”方承志低声问。

“先跟看看。”楚宁示意他噤声。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尾随。周书吏似乎对镇江很熟,在巷弄里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前。他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才叩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周书吏闪身进去。

楚宁和方承志躲在对面屋檐的阴影里。院子很普通,黑漆木门,粉墙黛瓦,看起来就像寻常民宅。但楚宁注意到,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刻着个“曹”字。

曹?镇江有姓曹的大户吗?她正思索,院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是两个人:周书吏,还有一个穿绸袍的中年男人。月光下,那男人的脸看得分明——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

两人在门口低声交谈。距离太远,楚宁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隐约听到几个词:“……货没问题……”“……京城那边……”“……八爷吩咐……”

八爷。果然是八阿哥胤禩。

绸袍男人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周书吏。周书吏接过,掂了掂分量,塞进怀里,又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楚宁看着周书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看向那个绸袍男人。男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望了望月亮,才转身回院,关上了门。

“先生,那人是谁?”方承志小声问。

“不知道。”楚宁摇头,“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一个能和八阿哥联系、能在深夜与周书吏秘密接头的人,在镇江必然有相当的势力。曹姓……曹……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曹寅。江宁织造曹寅,康熙的亲信,曹雪芹的祖父。曹家是满洲正白旗包衣,世代担任织造要职,在江南根基深厚。镇江虽不是曹家的主要据点,但作为长江咽喉,曹家在此有耳目也属正常。

但如果这人是曹家的人,问题就复杂了。曹寅是康熙的心腹,理论上不该与八阿哥有牵扯。除非……曹家也在暗中站队?或者,这人根本就不是曹家的?

“走,去松鹤轩。”楚宁收回思绪。

松鹤轩镇江分号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人,姓赵。楚宁亮出木牌时,他眼神变了变,立刻将二人请进内室。

“宁姑娘。”赵掌柜亲自斟茶,“柳姑娘交代过,您可能会来。”

“赵掌柜知道我要来?”楚宁接过茶盏。

“柳姑娘三日前就传讯了。”赵掌柜压低声音,“说姑娘乘织造局的船北上,路上恐有变故。让小的在镇江候着,若姑娘来,务必转告一事。”

“何事?”

赵掌柜从柜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四爷让人从京城快马送来的,今日刚到。”

楚宁展开信纸。纸上只有短短两行字,是胤禛的笔迹:

“镇江有变,勿登岸。若已下船,速回。曹府之人,不可信。”

她的心沉了下去。胤禛知道她到了镇江,甚至知道她可能会接触曹家的人。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一直掌握着她的行踪,说明镇江的情况比想象中更危险。

“曹府的人……”楚宁抬头,“是指谁?”

“曹家在镇江的管事,曹安。”赵掌柜道,“此人是曹寅的远房侄子,表面经营绸缎生意,实则为八阿哥在江南的眼线之一。四爷查到,他最近与织造局的人往来密切。”

所以刚才那个绸袍男人就是曹安。周书吏深夜来见他,是汇报船上的情况?还是领取新的指令?

“还有一事。”赵掌柜神色凝重,“今日午后,有一批不明身份的人进了镇江城,约莫二十个,都带着兵器。小的的人看见他们在码头附近转悠,像是在等什么。”

楚宁握紧信纸:“他们的目标可能是我们的船。”

“姑娘明智。”赵掌柜点头,“所以四爷才让您速回船上。在船上,有李卫在,还有漕运的旗号,那些人不敢明着动手。但在岸上就难说了。”

楚宁看了眼漏刻,快到亥时了。她起身:“多谢赵掌柜,我这就回去。”

“姑娘保重。”赵掌柜送她到门口,又递过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是些应急的伤药和干粮,姑娘带上。运河前面还有段险路,万事小心。”

楚宁接过,道谢后带着方承志匆匆离开。夜市已近尾声,街上行人渐少。两人快步往码头走,夜色中,楚宁总感觉有视线在跟随。

转过一个街角时,她忽然停下,拉着方承志闪进一条黑巷。几乎同时,三个黑影从主街走过,脚步很轻,但腰间都别着刀。

等黑影走远,两人才出来。方承志脸色发白:“先生,他们是……”

“冲我们来的。”楚宁低声道,“走小路。”

两人绕进更僻静的巷子,七拐八拐,终于看见了码头灯火。官船还停在那里,甲板上点着几盏灯笼,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就在他们离码头还有百步时,斜刺里忽然冲出两个人,拦住了去路。

都是黑衣短打,蒙着面,手里握着短刀。

“宁姑娘。”其中一个开口,声音嘶哑,“有人想请姑娘去喝杯茶。”

楚宁将方承志护在身后,手探入袖中,握住了那根铜簪:“若我不去呢?”

“那就得罪了。”两人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旁边屋顶跃下,稳稳落在楚宁身前。月光照亮来人的脸——是李卫。

他什么也没说,拔刀就砍。刀光在夜色中划出冷冽的弧线,两个黑衣人猝不及防,勉强招架了几招,见不是对手,转身就跑。

李卫没追,收刀回鞘:“姑娘没事吧?”

“没事。”楚宁松开铜簪,“多谢李……李三爷。”

“快上船。”李卫看了眼黑暗处,“这里不安全。”

三人快步走向码头。守泊位的兵丁查验了腰牌,放他们上船。踏上跳板的瞬间,楚宁回头看了一眼——码头的阴影里,似乎还有人在窥视。

回到舱房,楚宁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口气。方承志点亮油灯,火光跳动,映出两人苍白的脸。

“先生,刚才那些人……”

“是曹安的人,或是八阿哥的人。”楚宁走到窗边,看着岸上的灯火,“他们想抓我,或许是想逼问什么,或许是想让我在岸上‘消失’。”

方承志沉默片刻,忽然说:“先生,学生觉得……我们可能不该上这艘船。”

楚宁苦笑。现在说这个,已经太晚了。

窗外传来梆子声,亥时到了。船身微微晃动,是晚归的乘客在上船。楚宁看见那个女香客也回来了,她依旧低着头,步履匆匆,但楚宁注意到,她的鞋边沾着新鲜的泥——不是码头石板路上的泥,是城外那种黄泥。

她也出城了?去见谁?

船上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走廊:“亥时——各归各舱——禁止走动——”

楚宁吹熄油灯,舱内陷入黑暗。但她没有睡,而是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静静听着船上的动静。

子夜时分,她听见极轻的脚步声从门外经过。不是更夫,更夫的步子沉,这脚步声轻得像猫。脚步声在隔壁——方承志的舱门外停了一瞬,又继续往前,停在了女香客的门外。

叩门声,三下。门开了,又关上。

楚宁屏住呼吸。深更半夜,女香客的舱房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是谁?周书吏?还是……

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走廊里空无一人,但女香客的房门底下,透出一线微光。有人在里面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楚宁正要关门,忽然看见走廊尽头——通往货舱的楼梯口,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很高大,不像是周书吏,也不像是普通水手。楚宁心头一跳,忽然想起一个人:吴老大。

这么晚了,他去货舱做什么?

夜色深沉,船上的秘密像水底的暗流,在黑暗中悄然涌动。而楚宁知道,有些真相,或许就在今夜浮出水面。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07890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