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码头的夜空被一道蓝白异光撕裂。
那光从地缝中喷涌而出，直冲云霄，将方圆数里映照得如同白昼。河面上的船只慌乱避让，码头工人四散奔逃，驻防的绿营兵丁在长官喝令下勉强维持秩序，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惧。
胤禛的御驾在亥时三刻抵达。他没有惊动地方官员，只带了胤祥和一队精选的大内侍卫，轻车简从，直奔事发地。离码头还有二里，便能听见地底传来的低沉轰鸣，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
“四哥，前面危险。”胤祥勒马挡在御驾前，“让臣先去查探。”
胤禛掀开车帘，望向那片被异光笼罩的区域。心口的金莲此刻跳动得异常剧烈，不是警示，而是一种……共鸣。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它。
“一起去。”他下了马车，换上侍卫准备的常服，“带路。”
越靠近码头，异象越明显。地面有细微的震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臭氧味，像是雷雨过后，却又更加刺鼻。那道从地缝射出的光柱持续不断，亮度没有丝毫减弱，反而随着时间推移，颜色从蓝白渐变成淡金。
楚宁的声音忽然在意识中响起，带着明显的震惊：“胤禛，我监测到你那边的时空能量读数正在飙升！现在你周围的时间流速比正常慢了百分之十二！”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东西在扭曲局部时空。”楚宁的语速很快，“那道光是高维能量泄露的表现，它来自……来自一个不该存在于清朝的时空节点。等等，我在数据库里匹配到了类似案例——这是人工时空裂缝的早期特征！”
人工时空裂缝。
胤禛的脑海中迅速闪过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明朝修真者撕裂虚空，清末科学家打开虫洞，还有更多次轮回中，他们尝试跨越时间的种种努力。如果这道光真的是人工裂缝的征兆……
那么制造它的人，很可能掌握了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
“能追踪裂缝的另一端吗？”他问。
“我正在尝试，但干扰太强。”楚宁的声音里夹杂着键盘敲击声，“裂缝的能量特征很奇怪，像是……像是用非常原始的方式强行打开的，极不稳定。如果继续扩大，可能会引发时空坍缩。”
坍缩的后果是什么？
“以裂缝为中心，半径五里内的时空结构会彻底崩塌，里面的一切都会化为基本粒子。”楚宁顿了顿，“然后坍缩可能会停止，也可能继续扩散，取决于裂缝的初始参数。但我们现在拿不到参数，因为裂缝在你们那边。”
胤禛停下脚步。他们已经来到码头区边缘，前方二十丈就是那道巨大的地裂缝。裂缝宽约三丈，深不见底，金光从深处涌出，将周围照得纤毫毕现。裂缝边缘的泥土和石块正在缓慢地、违背重力地向空中飘浮，像是失去了质量的束缚。
“皇上，不能再靠近了！”侍卫统领跪地劝阻，“此地诡异，恐伤龙体！”
胤禛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落在裂缝边缘的一处异常——那里有一块青石板，石板半悬在裂缝上方，却没有坠落。石板上似乎刻着什么图案。
“楚宁，”他在意识中说，“朕看到一块石板，悬在裂缝边缘。它没有掉下去。”
“重力异常是时空扭曲的典型表现。”楚宁立即回应，“石板上有什么？”
胤禛凝神细看。金光太强烈，反而让细节模糊。他向前走了几步，侍卫们惊呼着跟上，但被他抬手制止。当距离缩短到十丈时，他终于看清了——
那不是普通的石板。
那是一块墓碑。
碑文是满汉合璧，但内容很奇怪。满文部分用的是极古老的字体，汉文则是楷书，写着：“爱新觉罗·常宁之灵位”。可奇怪的是，生卒年份只有一行：“生于顺治十年，卒于——”
卒年之后是空白。
而且墓碑的形制也很特别。普通的墓碑是长方形，这块却是六边形，每个角都刻着一个不同的符号。胤禛认得其中三个：一个是寅三的变形标记，一个是钦天监常用的星象符号，还有一个……是他在《金刚经》密文中见过的守密会标志。
“朕找到了常宁的墓碑。”他对楚宁说，“但碑文不全，而且墓碑的形制古怪。”
“常宁……青阳子……”楚宁的声音带着思索，“胤禛，你能不能看清墓碑底部？有没有什么机关或者凹槽？”
胤禛又向前走了几步。距离裂缝只剩五丈，地面的震颤更明显了，空气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波纹。侍卫们紧张地握紧刀柄，胤祥更是直接挡在了他身侧。
墓碑底部确实有个凹槽，六边形，大小约莫手掌心。凹槽内部有细密的刻痕，像是什么精密的锁具。
“有个六边形凹槽。”
“六边形……”楚宁那边传来翻找资料的声音，“我在零号计划的残篇里看到过描述，说‘密钥之匣，六合之形’。难道那个凹槽是用来放钥匙的？”
钥匙？
胤禛忽然想起怀中的那块金属残片。他取出来，对着金光观察。残片的边缘确实呈现不规则的六边形，而且厚度与凹槽深度似乎吻合。
“朕有一块金属残片，形状接近。”
“试试看。”楚宁说，“但要小心，如果真是钥匙，插入可能会触发某种机制。”
胤禛看向那道深不见底的地缝，又看向墓碑。金光从裂缝中持续涌出，将墓碑映照得如同神物。如果他猜得没错，这里根本不是常宁的墓地，而是零号计划的一个重要节点——也许是实验室，也许是传送点，也许是别的什么。
而这块墓碑，就是入口。
“老十三，带着人退后三十丈。”他下令。
“四哥！”
“退后。”
胤祥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服从了。侍卫们随着他向后撤去，但仍保持着警戒阵型，刀剑出鞘，弩箭上弦。
胤禛独自走到裂缝边缘。飘浮的碎石在身周缓慢旋转，像是行星环绕恒星。他将金属残片对准凹槽，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入。
严丝合缝。
残片完全没入的瞬间，墓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是从空气中传来，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震得胤禛意识一阵恍惚。紧接着，墓碑表面的刻文开始发光——不是反射地缝的金光，而是自内而外的、银白色的光。
银光与金光交织，在空中投射出一幅立体的星图。
星图缓缓旋转，其中七颗星特别明亮，连成一个勺形——北斗七星。而勺柄指向的方位，正是紫禁城的方向。
“这是……”楚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这是时空坐标图！那七颗星不是真正的星辰，是七个时空锚点的投影！胤禛，你所在的裂缝位置，就是第七个锚点！”
话音未落，墓碑突然下沉。
不是坠入裂缝，而是带着下方的地面一起下沉，如同开启了一道暗门。一个向下的阶梯出现在墓碑原来所在的位置，阶梯同样泛着银光，深入黑暗之中。而从阶梯深处传来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波动。
胤禛能感觉到，心口的金莲正在与那股波动共鸣。
“下面有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但能量读数已经爆表了。”楚宁的声音里满是警惕，“不过……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从裂缝能量中解析出了一段音频信号，很微弱，像是录音。”
“播放。”
短暂的杂音后，一个苍老的、带着满语口音的汉语声音响起：
“余，爱新觉罗·常宁，道号青阳。自康熙十三年掌玄象科，奉密旨行零号之务，已三十八年矣。今大限将至，特留此言于第七锚点。后世若有爱新觉罗血脉至此，当知真相——”
声音突然中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噪音，像是录音被强行截断。但就这短短几句，已经证实了胤禛的猜想。
常宁就是青阳子。
而他，就在这下面。
“胤禛，你不能下去。”楚宁急促地说，“下面的时空结构极不稳定，而且那个录音明显是被中断的，下面可能有什么危险——”
“正因为危险，朕才要下去。”胤禛望着那通向黑暗的银光阶梯，“如果常宁真的留下了真相，如果这关系到永恒之门，关系到你的命运，朕必须知道。”
他迈出第一步。
银光包裹住他的脚踝，传来温热的触感。阶梯不是石质的，触感光滑如镜，却又不滑脚。随着他一步步下行，身后的入口开始缓慢闭合。
“四哥！”胤祥的呼喊从上方传来。
胤禛没有回头。他继续向下，银光越来越亮，将整个阶梯通道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那股臭氧味逐渐被另一种气味取代——像是陈年的纸张，又像是某种香料，还混杂着一丝……血腥味。
阶梯的尽头，是一扇门。
一扇完全由光芒构成的门，门上有七处凹陷，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其中六处已经镶嵌着某种发光的晶体，只有勺柄末端的那一处，空空如也。
而在门旁的地上，盘膝坐着一具骷髅。
骷髅穿着道袍，道袍已经腐朽成絮，但还能看出当年的华贵——那是亲王级别的规制。骷髅的左手握着一卷竹简，右手则摊开在地上，掌心朝上，掌骨中托着一枚小小的、发着淡蓝色光的晶体。
那晶体的大小和形状，正好与门上那处空缺吻合。
胤禛走近骷髅。骷髅的头骨微微低垂，像是在临终前还在凝视手中的竹简。他轻轻抽出竹简，展开。
竹简上的字是用血写成的，已经发黑，但依然清晰：
“九龙归位之日，永恒开启之时。然吾终悟，此非长生之门，乃众生之劫。故毁第七钥，断其归路。后世子孙若至此，当承吾志，永闭此门。钥匙碎片藏于——”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几个字被一道深深的划痕抹去，像是书写者在最后时刻，用尽力气毁掉了关键信息。
胤禛低头看向骷髅掌中的蓝色晶体。那就是第七片钥匙的碎片？可竹简上说“毁第七钥”，为什么还有碎片留存？
他伸手，想要拿起那枚晶体。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晶体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突然剧烈震动。银光构成的门开始扭曲，门上的六枚晶体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而在光芒中，浮现出六个模糊的人影。
那些人影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有明代的，有清初的，还有更古老的。但他们的脸，胤禛全都认识。
那是他的兄弟们。
老大胤禔，老二胤礽，老三胤祉，老五胤祺，老七胤佑，老九胤禟。
六个已经死去，或者被圈禁至死的兄弟。
此刻，他们的虚影在光门中缓缓转头，六双空洞的眼睛，齐齐看向胤禛。
与此同时，楚宁惊恐的声音在意识中炸响：
“胤禛！快离开那里！我监测到六个强大的时空信号正在朝你的位置汇聚！那是——那是六个子节点的意识残留！他们被激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