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安宫的火光照亮了紫禁城的东南角。
胤禛赶到时,火势已被控制,但浓烟依旧滚滚,夹杂着木料燃烧的噼啪声。侍卫和太监们提着水桶来回奔跑,现场一片混乱。胤祥满脸烟灰,正指挥着善后,见皇帝亲临,急忙上前跪奏。
“火是从西偏殿烧起的,发现时已蔓延至主殿。八哥……八哥人在主殿内,未能救出。”胤祥的声音低沉,“臣已命人清理现场,但火场温度尚高,还需些时辰才能进入查验。”
胤禛望着那片残垣断壁,脸色沉静如水。心口的金莲传来一阵异样的悸动——不是悲痛,也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警示。
“楚宁。”他在意识中呼唤。
“火灾不是意外。”楚宁的声音立即回应,她显然也通过金莲感知到了异常,“能量监测显示,起火点有剧烈的时空波动残留。有人用了非常规手段纵火,可能是……某种时空撕裂装置的小型化应用。”
时空纵火。
胤禛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想起那本记载零号计划的黑皮古书,想起八阿哥得到书后的异常举动,想起那个被灭口的老太监。
这不是简单的火灾。
这是灭迹,是金蝉脱壳。
“现场可有发现异常物件?”胤禛问胤祥。
“有一物。”胤祥从怀中取出一个绸布包裹,打开后露出一块焦黑的金属片,“这是在主殿废墟外围发现的,距离火场中心约三丈,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炸裂下来的碎片。材质奇特,非金非铁,火烧不熔。”
胤禛接过金属片。入手冰凉,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结构。而在纹路的间隙,他看到了几个极小的刻字——不是汉字,正是楚宁刚才破译的那种守密会加密文字。
他将金属片的影像通过金莲传递过去。
片刻后,楚宁的声音带着紧迫感传来:“这是小型时空跃迁器的残片。理论上,这种技术在我们这个时代都还没完全成熟,更别说清朝了。但如果是陈景明留下的后手……他完全可能把未来技术带回过去。”
“作用是什么?”
“短距离的时空跳跃。”楚宁解释,“可以让人在极短时间内,从一个地点转移到另一个地点,距离不超过十里。但使用后会产生剧烈的能量释放,如果控制不好,就会引发火灾甚至爆炸。”
胤禛看向那片废墟。
所以八阿哥没有死。他用某种方式——很可能是这本古书记载的方法——启动了时空跃迁器,逃离了咸安宫。而火灾,要么是设备失控,要么是故意制造假死现场。
“跃迁的目的地能追踪吗?”他问。
“需要能量残留分析。”楚宁说,“你把金属片贴身携带,通过金莲连接,我可以尝试反向追踪跃迁轨迹。但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能准确定位,毕竟隔了三百年。”
胤禛将金属片收入怀中。冰凉的感觉透过衣料传来,与心口金莲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他再次看向废墟,脑海中浮现出八弟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老八啊老八,你究竟知道了什么,又选择了什么?
“四哥。”胤祥压低声音,“还有一事。臣的人在火场外围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太监,不是咸安宫的人,却混在救火的人群中,像是在观察什么。现已押在值房。”
“带过来。”
很快,一个瘦小的太监被侍卫押了上来。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长相。但胤禛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过于平静了,面对皇帝,面对这混乱的场面,没有半点惊慌。
“你是哪个宫的?”胤禛问。
“奴才……奴才是寿康宫的粗使。”太监的声音也很平静,“听闻咸安宫走水,特来帮忙。”
“寿康宫在西北,咸安宫在东南,你倒是腿快。”
太监垂下头,不再说话。
胤禛走近一步,直视他的眼睛:“谁派你来的?在看什么?”
太监依旧沉默。
胤祥上前一步,厉声道:“皇上问话,你敢不答?!”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太监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口中涌出白沫,眼睛迅速上翻。侍卫们连忙按住他,但不过三五息的时间,他就停止了呼吸。
胤禛蹲下身,检查尸体。没有外伤,没有毒物痕迹,像是突发恶疾。但他注意到,太监的左手掌心,有一个极淡的印记——三横一竖,形似“王”字,却又不太一样。
“这是……”胤祥也看到了。
“寅三的标记。”胤禛站起身,脸色更加阴沉。
不是简单的“王”字,而是“寅”字的变形。这是寅三网络中,死士的标识。一旦任务失败或面临暴露,就会触发体内的某种机制,瞬间自毙。
所以这个太监,是寅三的人。
而寅三网络,从康熙二十三年建立至今,已经运转了将近四十年。如果它真的如楚宁所说,是零号计划的一部分,那么现在这个网络,很可能已经落入了陈景明——或者说,玄一的掌控之中。
“四哥,现在怎么办?”胤祥问。
胤禛望向夜空。火已熄灭,浓烟渐散,星光重新显露。但东南方向的天空,隐隐有一片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被什么能量污染了一般。
“封锁消息,对外宣称八阿哥葬身火海,按亲王礼制筹备丧仪。”胤禛转身,朝养心殿方向走去,“暗中彻查,京城内外,最近三日所有异常的人员流动、物资调动、以及……天象地动。”
“臣遵旨。”
回到养心殿,胤禛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灯下。他从怀中取出那块金属残片,放在案上。烛火映照下,残片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变幻出复杂的图案。
“楚宁,能追踪吗?”
“正在尝试。”楚宁的声音带着专注,“跃迁能量残留很微弱,而且被火灾的能量干扰了。但我捕捉到一点轨迹……方向是……正东。”
正东。
胤禛起身,走到殿墙悬挂的京城全图前。手指从紫禁城向东移动,划过东直门、朝阳门,最后停在通州方向。
通州码头,漕运枢纽,南来北往,鱼龙混杂。若想隐藏行踪,那里是最佳选择。
“范围太大。”他说。
“给我更多时间,我可以缩小。”楚宁顿了顿,“但胤禛,有件事更紧迫。关于青阳子,关于那个需要血脉后裔解锁的档案。”
胤禛回到案前:“说。”
“我尝试用算法模拟破解,但系统反馈:非血脉密钥强行解锁,将触发档案自毁程序。”楚宁的声音凝重,“这意味着,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要么由正确的血脉后裔解锁,要么永远失去这份档案。”
“如何确定谁是血脉后裔?”
“档案提示:需念诵一句满语密文。”楚宁传递过来一段奇异的音节,“发音是‘aliha ?uwe mukun i mudan’,翻译成汉文大意是‘承接纯正血统之音’。但具体指哪一支血统,没有说明。”
胤禛默念那句满语。发音很古老,不是现代满语的腔调,更像是……清初的发音习惯。而且这句话的语法结构也很特别,像是某种仪式用语。
他忽然想起幼年时,皇阿玛教他们兄弟念诵的萨满祭词。其中有一段,是祭祀爱新觉罗氏始祖布库里雍顺时的唱诵,发音与这句极为相似。
难道……
“楚宁,”他缓缓道,“青阳子会不会是……爱新觉罗家的人?”
另一端沉默了。
“我查了所有能找到的史料,”楚宁终于开口,“康熙十三年,爱新觉罗家族中,没有记载任何人出家为道,更没有叫‘青阳子’的。但……如果这个人用的是化名,如果他的身份被刻意隐瞒……”
“查一个人。”胤禛说,“爱新觉罗·常宁,世祖第五子,朕的五叔。康熙十年,他因病请辞所有职务,闭门不出。康熙十三年后,几乎从所有公开记录中消失。”
“你是说……”
“他是世祖亲子,纯正的爱新觉罗血脉。康熙十三年,正是他‘消失’的那一年。”胤禛的手指在案上轻叩,“而钦天监玄象科,也是那一年设立。”
线索如碎珠,开始串联。
但还缺最关键的一环——证据。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苏培盛急促的声音:“皇上!通州急报!码头仓库区突发地陷,地面裂开三丈深沟,沟中……沟中有异光冲天,百里可见!”
胤禛猛地站起身。
通州。
正东方向。
倒计时六十九小时。
那些潜伏了三百年的人与事,终于要浮出水面了。而这场博弈的棋盘,已经不止于紫禁城,不止于这个时代。
它关乎过去与未来,关乎两个纠缠了七世的灵魂,能否在永恒之门开启前,找到破局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