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山东麓的裂缝已经扩张成一道三丈宽的深渊。
蓝色光柱从地底深处笔直射出，将周围的山石林木都染上一层妖异的色泽。胤禛站在裂缝边缘，衣袍在能量激荡的气流中猎猎作响。他身后是胤祥率领的粘杆处暗桩，每个人都戴着特制的面罩，以抵挡空气中弥漫的异常能量波动。
“皇上，此地不可久留。”胤祥第三次劝阻，“臣已命人探过，这光柱蕴含的能量能蚀骨销魂，常人靠近三丈内便会头晕目眩，久立则七窍流血。”
胤禛没有回答。他怀中的蓝色晶体正在剧烈震动，与光柱产生着强烈的共鸣。那种震动不是危险的警告，而是一种召唤——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听到了母亲的呼唤，不顾一切地想要回归。
他解开衣襟，取出晶体。晶体在光柱的映照下几乎透明，内部那些精密的几何图案正在高速旋转，投射出细碎的光影。光影在空中交织，渐渐形成一幅地图的轮廓。
那是一幅景山的全图，但标注的却不是表面的亭台楼阁，而是地下的结构。错综复杂的通道，层叠交错的密室，还有深处一个巨大的、圆盘状的装置。装置的中央有一个凹陷，形状大小……正与胤禛手中的晶体完全吻合。
“这是钥匙孔。”胤禛低声说。
“四哥的意思是……”
“景山地下有一个装置，需要第七钥才能开启。”胤禛抬眼看向胤祥，“而那个装置，很可能连接着楚宁现在所在的地方。”
胤祥的脸色变了：“可这地下凶险未知，万一——”
“没有万一。”胤禛打断他，将晶体握紧，“老十三，你带人在外守着。若有异变，不必管朕，立刻封山，绝不能让地下的东西波及京城。”
“四哥！”
“这是圣旨。”
胤祥咬牙跪下：“臣……遵旨。”
胤禛不再多言，纵身跃入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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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的过程很漫长，却又像是一瞬。蓝色光柱包裹着他，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阻隔了下坠的冲击。他能感觉到身体在穿过层层岩层，穿过人工夯实的土层，穿过金属结构的夹层。最后，双脚触及实地。
睁开眼睛时，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里。
空间的直径至少有三十丈，穹顶高约十丈，由某种发着微光的金属构成。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石，上面刻着复杂的星图。星图中央，正是那个圆盘状的装置——直径三丈，表面布满精密的刻度与符文，中央的凹陷与胤禛手中的晶体严丝合缝。
更诡异的是，装置的周围，环绕着九根石柱。
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一条龙，龙形栩栩如生，但每条龙的眼睛都是空洞的，里面镶嵌着某种发光的晶体。胤禛数了数，九根石柱，九条龙，其中六条龙眼中的晶体亮着，三条暗着。
亮着的六条龙，对应的正是那六个已逝兄弟——九龙归位中已经激活的六个子节点。
而三条暗着的龙……
胤禛走近其中一根石柱。这条龙雕刻得尤为精细，龙爪踏云，龙首昂扬，但眼中一片漆黑。他伸手触摸龙身，触感冰凉，石质中传来微弱的脉动，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这是他的龙。
或者说，这是零号计划中，属于“主锚点”的象征。
那么另外两条暗着的龙，就是老八和老十四——还活着的两个子节点。
胤禛走到圆盘装置前，低头看向中央的凹陷。他能感觉到，手中的晶体正在疯狂地想要脱离，想要归位。但他没有立刻放入，而是环顾四周。
这个空间太古老了。
石柱上的雕刻风格至少是宋元时期的，地面的星图包含了许多早已失传的占星符号，就连空气都带着一种陈腐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如果这里是零号计划的一部分，那么它的建造时间，恐怕比康熙朝要早得多。
“你终于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响在意识中。那声音很熟悉——正是之前在通州地缝听过的、常宁的声音。
胤禛猛地转身。
空间的边缘，一个模糊的虚影缓缓凝聚。那是一个穿着道袍的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与通州墓碑上刻着的“常宁”二字所暗示的形象完全吻合。
“青阳子。”胤禛沉声道。
虚影微微颔首：“或者，你也可以叫我五叔。”
爱新觉罗·常宁，世祖第五子，康熙的五弟，胤禛的五叔。
“你还活着？”胤禛问。
“活着，也不是活着。”常宁的虚影飘到一根石柱旁，伸手触摸着上面的龙纹，“三百年前，我在这里启动了零号计划的最后一个环节，将自己的意识与这个装置融合。肉身早已腐朽，但意识还在，维持着这个节点的稳定。”
“为什么？”
“为了等一个人。”常宁转头看向胤禛，“等一个能真正终结这一切的人。我的侄儿，你就是那个人。”
胤禛握紧晶体：“终结什么？”
“终结这场持续了三百年的疯狂。”常宁的虚影叹息，“零号计划从来不是为了拯救大清，也不是为了打开什么永恒之门。它的真正目的，是打通一条通往‘时间源头’的通道。”
时间源头？
“陈景明相信，在时间的起点，存在着一种纯粹的能量——‘原初之光’。”常宁缓缓道，“谁能掌控那种能量，谁就能成为真正的神，可以随意修改历史，创造现实。为此，他设计了七次轮回，用你和楚宁的情感能量作为燃料，一次又一次地冲击时间壁垒。”
胤禛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每一次轮回的终点，你们经历的痛苦与别离，产生的强烈情感波动，都会被这个装置吸收。”常宁指向圆盘，“三百年来，能量已经积蓄到了临界点。这一次，第七次轮回，就是最后一次冲击。如果成功，时间源头将被打开，陈景明将获得原初之光。”
“那么楚宁……”
“她不仅是钥匙，也是祭品。”常宁的声音带着悲悯，“开启时间源头需要纯粹的‘爱之能量’，而她对你的爱，历经七世而不改，是最完美的燃料。当她被困在第六次轮回的幻境时，她的意识会被剥离，投入源头之中，成为永恒燃烧的灯芯。”
胤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如何阻止？”
“用第七钥。”常宁指向胤禛手中的晶体，“但不要放入这个装置。相反，你要毁掉它——用你的龙脉之力，彻底摧毁第七钥。这样，永恒之门的开启程序会被打断，已经积蓄的能量会倒流，冲击装置本身。”
“那会产生什么后果？”
“这个节点会崩塌。”常宁平静地说，“已经激活的六个子节点的意识残影会消散，真正安息。老八和老十四会摆脱节点的束缚，恢复自由。而你……你会承受能量反噬，可能会死，也可能会失去所有与零号计划相关的记忆，包括与楚宁的羁绊。”
胤禛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蓝色晶体。光芒温暖，像是握着一个小小的太阳。这里面储存的不只是能量，还有三百年来的执念，七次轮回的羁绊，以及……楚宁现在唯一的希望。
如果他毁掉它，楚宁能从第六次轮回的幻境中回来吗？
如果他毁掉它，永恒之门真的会关闭吗？
如果他毁掉它，那些已经死去的兄弟，能真正安息吗？
“还有一个选择。”常宁的虚影忽然说，“你可以把第七钥放入装置，完成九龙归位，打开永恒之门。然后……进入门内，在她被献祭之前，找到她，带她离开。”
“那时间源头呢？”
“会被打开。”常宁说，“但如果你能抢在陈景明之前掌控原初之光，也许……你能用那股力量，改写这一切的结局。”
两个选择。
毁掉钥匙，终结计划，付出惨重代价。
或者闯入虎穴，赌上一切，去争夺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胤禛抬起头，看向常宁的虚影：“五叔，如果朕选择进入永恒之门，你能帮朕什么？”
虚影笑了，那笑容中有欣慰，也有释然。
“我能给你最后一样东西。”常宁说，“我在这里守护了三百年，积攒了一点力量。这点力量，可以让你在进入永恒之门后，保留完整的记忆，保留与她的连接。但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在永恒的时间面前，短暂如刹那。
但也许，够用了。
胤禛走到圆盘装置前，低头看着中央的凹陷。怀中的晶体震动得更厉害了，几乎要脱手飞出。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三百年来所有的画面。边关的风雪，实验室的火焰，祭祀的篝火，战场的硝烟……还有最后，楚宁在意识中说：“如果你真的被困住了，你会来找我的，对吗？”
朕会找到你。
无论你在哪个时代，哪个轮回。
这是朕的誓言，七世不改。
胤禛睁开眼睛，眼中再无犹豫。
他将蓝色晶体，缓缓按入装置的凹陷。
严丝合缝。
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九根石柱上的龙眼同时亮起，九道光芒射向圆盘装置。圆盘开始旋转，越来越快，表面的刻度与符文浮空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扇巨大的、由光芒构成的门。
永恒之门，完全开启。
门的另一端，是无尽的光与影，是时间的起点与终点，是所有可能与不可能的交汇之处。
而在那光影深处，胤禛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楚宁。
她被困在一个冰封的祭坛上，周身覆盖着晶莹的霜花，双眼紧闭，像是在做一个漫长而不愿醒来的梦。
倒计时：五时辰。
胤禛握紧腰间的佩剑，剑身上映出他决绝的面容。
然后，他迈步，踏入了那扇门。
光吞没了一切。
而在门完全闭合前的最后一瞬，常宁的虚影化作一道流光，追随着胤禛的身影，没入了那片永恒的光海。
空间重归寂静。
只有九根石柱上的龙眼，还在持续发着光，像是九颗永恒的星辰，注视着这个即将迎来终局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