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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我的时空农场

作者:伊秽儿 | 分类:都市异能 | 字数:86.6万字

第14章 分叉

书名:七零:我的时空农场 作者:伊秽儿 字数:5.4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5 22:13:51

第十四章 分叉

金陵的五月,已有了初夏的意味。白昼渐长,阳光热烈,但还未到酷暑难耐之时。梧桐枝叶越发葳蕤,在物理学院古老建筑的外墙上投下流动的、深深浅浅的绿影。空气中,草木生长的气息混合着偶尔飘来的栀子花香,让这座以理性与逻辑着称的学府,也沾染了几分生命的蓬勃与慵懒。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学术绿荫下,并非所有的根系都在健康地伸展,也并非所有的枝条都向着阳光。有些生命,在看不见的压力和内部的损耗下,正悄然发生着扭曲,甚至濒临断裂。

刘逸的失踪,起初并未引起太大的注意。研究生生活本就节奏不一,有人整日泡在实验室或图书馆,有人则行踪不定。直到他连续两天没有出现在方文教授的讨论班上,手机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同组的师兄才觉得有些不对,联系了宿舍。

那天是周五傍晚,张海峰火急火燎地冲进317宿舍,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调:“叶子,王哲!不好了,刘逸不见了!方文教授那边都找疯了,打电话到他家里,他家里也说好几天没联系上他了!”

李叶和王哲都吃了一惊。虽然知道刘逸最近状态很差,行踪诡秘,但完全失联,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他宿舍没人?”李叶立刻问道。

“没有!我刚才去看了,敲门没人应,问了隔壁也说好几天没见人影了。”张海峰急道,“他室友说他经常不回来,但这次好像时间特别长,而且东西……好像少了一些。”

“少东西?”王哲也紧张起来,“什么意思?他收拾行李走了?”

“不知道,他室友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桌上好像干净了点,平时看的几本书不见了。”张海峰语无伦次,“会不会是压力太大,离家出走了?还是……想不开?”

最后三个字,让宿舍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李叶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刘逸那日益憔悴的面容、躲闪的眼神,以及深夜独自坐在水房抽烟的背影。那种濒临崩溃的压抑感,似乎有了一个不祥的指向。

“别瞎猜!”李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先分头找找。他常去的地方,图书馆、自习室、学院楼、还有学校周边他可能去的咖啡馆、书店,我们都去找找。再问问其他认识他的人。海峰,你联系一下方文教授那边的师兄师姐,看他们有没有什么线索。王哲,我们出去找。”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李叶和王哲匆匆下楼,在傍晚渐暗的天色中,开始在校园里奔跑。他们去了老图书馆,去了通宵自习室,去了理论物理楼的各个角落,甚至去了刘逸曾经提过喜欢去的一个湖边小亭。都没有刘逸的踪影。询问遇到的认识刘逸的同学,也都摇头,说最近很少看到他。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逐渐弥漫的暮色,笼罩在李叶心头。他想起了论坛后刘逸更加异常的状态,想起了那些关于他课题陷入绝境、被导师严厉批评的传言。对于一个从小优秀、背负着家庭和自身巨大期望的人来说,连续的挫折、导师的否定、同辈的压力,以及那种看不到出路、又无法对外言说的孤独和绝望,足以将人推向崩溃的边缘。

“会不会……去了哪里散心?或者干脆离开南京了?”王哲气喘吁吁地猜测,但语气里也充满了不确定。

“如果是散心或者回家,应该会跟人打招呼,至少会开机。”李叶眉头紧锁,“他现在这样……很不正常。”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准备联系辅导员和学校保卫处时,李叶的手机响了,是张海峰打来的。

“叶子!有消息了!”张海峰的声音带着一丝庆幸,又有一丝沉重,“方老板那边有师兄说,大概三天前的晚上,在学院楼的天台上……好像看到过刘逸一个人在那里。当时天太黑,没看太清,以为他在透气,就没在意……”

天台!李叶的心猛地一沉。理论物理楼的顶层天台,平时很少有人上去,但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校园。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散心地点。

“走!去天台看看!”李叶对王哲喊道,两人拔腿就往理论物理楼跑去。

夜色已完全降临,理论物理楼里灯火通明,但通往顶层的楼梯间却昏暗而安静。李叶和王哲三步并作两步往上冲,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显得格外急促。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一股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和近处校园里稀疏的路灯光芒,勾勒出栏杆和水塔的模糊轮廓。

“刘逸!刘逸!”王哲大声喊道,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没有任何回应。

李叶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走到天台边缘,手扶着冰凉的栏杆,向下望去,是数层楼高的黑暗,以及楼下远处模糊的光点。夜风呼啸,吹乱了他的头发。一种后知后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天台另一侧,那个巨大的、用于放置空调外机和水箱的水泥基座阴影里,好像有个人影蜷缩着。他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靠近了,借着远处城市投来的微光,李叶看清了。那确实是刘逸。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坐在地上,双腿屈起,头埋在膝盖之间,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身边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还有一个捏扁了的烟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和酒气。

“刘逸!”李叶蹲下身,轻轻拍他的肩膀。

刘逸的身体似乎颤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布满了血丝。脸上有未干的泪痕,胡子拉碴,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仿佛几天几夜没睡。他看清是李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只是又将头偏向一边,避开了李叶的目光。

“刘逸,你没事吧?你怎么在这儿?大家到处找你!”王哲也跟了过来,焦急地问道。

刘逸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叶以为他不会回答。夜风在空旷的天台上呜咽着吹过。

终于,一个沙哑得几乎不像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的意味:“……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他忽然短促地、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就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课题做不出来,老板天天骂……考试也考不好……我还有什么脸待在这里?我还能干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哽咽,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李叶和王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痛心。他们知道刘逸压力大,但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地步。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眼中闪着光的学霸刘逸,此刻就像一只被暴风雨打湿了翅膀、蜷缩在角落里的鸟,只剩下破碎的自尊和无边的绝望。

“别这么说,”李叶放轻了声音,在他身边坐下,“谁都有不顺的时候。课题做不出来很正常,可以慢慢来,可以跟方老师沟通……”

“沟通?”刘逸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激动,“怎么沟通?你告诉我怎么沟通?他觉得我蠢!觉得我懒!觉得我根本不适合搞理论物理!在他眼里,我大概连给他提鞋都不配!讨论班上,当着那么多师兄师姐的面,把我批得一文不值……我熬了几个通宵算出来的东西,他看都不看就说‘方向错了’,‘毫无价值’……”

他的声音颤抖着,语无伦次,将压抑了许久的委屈、愤怒、无助一股脑地倾泻出来。他说起那个高深莫测、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弦论课题,说起方文教授那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指导方式(或者说是缺乏指导),说起同组其他师兄师姐或明或暗的竞争和比较,说起自己无数次尝试、无数次失败后的自我怀疑,说起对家人的愧疚,对未来的恐惧……酒精和情绪的失控,让他失去了平日的拘谨和掩饰,将内心最脆弱的伤口,血淋淋地暴露在夜色中。

李叶和王哲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们能感受到那种窒息般的压力,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刘逸的困境,或许有其自身性格和基础的原因,但导师的指导方式和课题的难度,无疑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学术道路,尤其是理论物理这样艰深的领域,有时候光有努力是不够的,还需要合适的引导、适时的鼓励,以及一点点运气。显然,刘逸一样都没有占到。

“我不想读了……我真的读不下去了……”刘逸最终喃喃地说,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放弃,“我每天都像在黑暗里走路,不知道方向,看不到光……我受够了……我想回家……”

“回家”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轻微,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李叶和王哲心上。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气话,而是身心俱疲、信心崩溃后的真实想法。

“刘逸,你冷静点。”李叶按住他冰凉而颤抖的手,“退学不是小事。你想想你以前付出了多少,想想你的父母,他们对你寄予了多大的期望……”

“期望?”刘逸惨然一笑,“就是他们的期望,才把我压成这样!我不能失败,我不能让他们失望……可是我现在就是失败了,彻底失败了!我连个简单的课题都做不出来,我算什么?我……”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痛苦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李叶知道,此刻任何大道理都显得苍白无力。刘逸需要的不是劝说,而是理解和释放,或许,还需要实际的帮助。

“先离开这里,好吗?”李叶看了看四周昏暗的环境和凛冽的夜风,“天台太冷了,也不安全。我们下去,找个地方,慢慢说。”

在王哲的帮助下,他们半搀半扶地将几乎虚脱的刘逸带下了天台,回到了灯火通明的楼道里。温暖的光线似乎让刘逸恢复了一些神智,他不再哭泣,但眼神依旧空洞,任由李叶和王哲扶着,沉默地走着。

他们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些热饮,在店外僻静的座位上坐下。温热的液体下肚,刘逸苍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点血色,但精神依旧萎靡。

“刘逸,”李叶斟酌着开口,“你的情况,我们大概知道了。很艰难,我们理解。但退学,真的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吗?还是只是一时冲动,逃避现在的压力?”

刘逸低着头,盯着手中的纸杯,没有说话。

“我觉得,或许你可以先尝试和方教授开诚布公地谈一次。”李叶继续说,“告诉他你真实的困难,你对课题的理解程度,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指导。也许……也许方教授并不是你想的那么不近人情,他只是……要求高,表达方式直接。沟通,总比现在这样互相消耗要好。”

“没用的……”刘逸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他只会觉得我找借口,能力不行还不努力……”

“不试试怎么知道?”王哲插嘴道,“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维持现状,甚至他同意你换课题,或者换导师呢?总比你现在这样自己硬扛着,扛到崩溃要强吧?”

“换导师?”刘逸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哪有那么容易……而且,我这样半途而废,别人会怎么看我……”

“别人的看法重要,还是你自己的状态和未来重要?”李叶看着他,“刘逸,学术这条路很长,也很苦。选错了方向,跟错了导师,或者暂时遇到了无法逾越的障碍,都很正常。重要的是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想要什么,以及在困境中如何调整。退学是一种选择,但那是最后的选择。在此之前,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尝试,比如和导师沟通调整课题方向,甚至申请更换导师。虽然不容易,但并非不可能。学院也不会坐视一个学生被逼到绝境而不管。”

刘逸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杯的边缘。李叶的话,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似乎激起了一点微澜。退学的念头,或许是在极度绝望下产生的,但当情绪稍微平复,当有人告诉他还有其他可能性时,那坚固的绝望之墙,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我不知道……”刘逸的声音带着迷茫和疲惫,“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我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

“没有人天生什么都会。”李叶语气坚定,“你现在需要的,或许不是继续在一条走不通的路上死磕,而是一个喘息的机会,一次重新评估和选择的机会。先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陪你去找辅导员聊聊,或者……想办法约方教授谈一次。无论如何,总要把话说开,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来。”

夜更深了,便利店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刘逸最终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李叶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决绝的、想要彻底放弃的灰暗气息,似乎淡去了一些。至少,他愿意被带离那个危险的天台,愿意坐下来,喝一杯热饮,听一些或许无用的劝慰。

他们陪着刘逸,直到他情绪稍微稳定,才将他送回宿舍。看着刘逸默默走进房间,关上房门的背影,李叶和王哲站在走廊里,相顾无言,心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学术之路,从来不是一片坦途。有人乘风破浪,有人折戟沉沙。刘逸的困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条路上残酷的一面:天赋的差异,机遇的不均,导师风格的千差万别,以及个人心理承受能力的极限。它提醒着他们,在追求知识巅峰的同时,也要时刻关注自己内心的状态,要学会在压力下寻求帮助,在迷茫时调整方向。深耕,并不意味着只能在一个坑里死磕到底,有时候,换个地方深耕,或许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但这条路的分叉口,究竟该往哪里走,最终只能由刘逸自己来决定。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在朋友的位置上,给予一点陪伴,一点建议,和一点微弱的支持。

夜风吹过寂静的走廊,带着初夏草木的气息。李叶抬头,望向窗外深沉的夜空。星辰稀疏,但依然有几颗倔强地闪烁着。他想,或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盏灯,在漫长的学术暗夜中指引方向。刘逸的那盏灯,似乎暂时被浓雾遮蔽了。而他所能做的,或许就是尽量让自己的灯亮着,不熄灭,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迷途的朋友,投去一丝微光。

回到317宿舍,张海峰还没有睡,焦急地等着消息。听李叶和王哲简单说了情况,他也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希望他能挺过去吧……这条路,真的太不容易了。”

是啊,太不容易了。李叶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刘逸那绝望空洞的眼神,和他自己电脑屏幕上那些尚未理清的数据曲线,交织在一起。深耕之路,既有探索未知的兴奋与收获,也必然伴随着孤独、压力、迷茫,甚至像今晚这样触目惊心的危机。如何在这条路上,既保持前进的勇气和智慧,又不被沿途的荆棘和暗礁所伤,是每个跋涉者都必须面对的永恒课题。

他闭上眼睛,让疲惫的身体放松。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刘逸需要面对他的分叉路口,而他自己,也需要继续在数据的海洋和理论的迷宫中,寻找那条隐约可见的路径。只是今夜之后,他对于这条看似纯粹理性之路的复杂与沉重,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第十卷第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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