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天星城西区金玉楼后院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和肃杀，并未完全散去。沈墨回到静室，并未立刻开始炼化空冥石。他盘膝而坐，神识内视，观察着体内小世界的变化。
经过前几日持续炼化混乱灰石和空冥石，小世界边缘的银灰色雾气已浓郁如同实质，翻滚流淌间，隐隐构成一种玄奥的循环。中心白色光点稳定照耀，大地上生机愈发盎然，那片小湖泊面积扩大近倍，湖水澄澈，倒映着“天空”（实则是小世界上方的混沌壁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小世界的空间结构更加稳固，对外界灵气的吞吐也顺畅了许多，甚至能自主从虚空中汲取一丝丝极为稀薄的混沌之气（实则是仙界灵气被小世界过滤转化后的一丝本源）。
“照此速度，若能将手头这块空冥石完全炼化，小世界在空间层面当可再进一阶。届时，或许能尝试在其中移入一些低阶灵植，甚至……诞生最原始的生灵？”沈墨心中思忖。他对小世界的终极形态尚不明确，但隐隐感觉，这方世界的成长，将是他未来道途的根基，甚至可能关系到他突破炼虚、乃至更高境界的契机。
不过，他深知欲速则不达。小世界成长固然可喜，但自身修为的打磨、对空间大道的感悟、以及应对眼下复杂局面的实力，更为迫切。听雪楼绝不会善罢甘休，通天剑宗莫名寻来，陆子鸣伤势亟待解决，林清瑶等人下落不明……桩桩件件，都需他筹谋。
他收敛心神，并未立刻炼化空冥石，而是取出了那块得自鬼市摊主的腐朽骨片。此物当时与混乱灰石一同得来，看似灵气尽失，但沈墨总觉得有些奇异。他尝试注入一丝混沌之力。
骨片毫无反应。他又尝试以神识仔细探查其纹理，甚至用混沌之力模拟那阴毒“蚀魂钉”的气息去刺激，依旧如故。就在他准备放弃，将其当作普通古物收起时，心中忽有所感，下意识地引动了体内小世界边缘一丝银灰色的、蕴含空间道韵的雾气，轻轻包裹住骨片。
“嗡……”
骨片竟微微震动了一下！虽然极其轻微，但沈墨敏锐地捕捉到了。紧接着，骨片表面那些看似天然形成的腐朽纹路，在空间雾气的浸润下，竟隐隐有暗澹的银色流光一闪而过，排列组合，化作几个极其古老、扭曲、仿佛不属于此界的怪异符文，一闪即逝，骨片随即恢复原状，再无动静。
沈墨目光一凝。这骨片果然不简单！其内似乎封印着某种信息或力量，需要特定的空间之力才能触发？刚才那几个符文，他虽然不识，但其中蕴含的苍凉、古老、甚至带着一丝蛮荒祭祀意味的气息，让他印象深刻。这绝非仙界常见之物，倒像是……某种更为古老时代的遗存，或许与混沌道尊、乃至青云界的某些秘密有关？
他将骨片小心收起，留待日后探究。此时，天色已渐明。
沈墨起身，走到院中。晨曦微露，给金玉楼后院镀上一层澹金色。经过一夜休整，金多多和慕容枫也早早起来，虽然脸上还带着倦意，但已开始在各自院中，苦着脸运转沈墨传授的炼气法诀。玉衡院那边，陆子鸣也在陆忠的看护下，尝试修炼，脸色因阴毒和法力冲突而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却比昨日多了几分坚定。
看着这三个背景显赫、却因各种原因走上歧路、如今在他影响下开始艰难“改邪归正”的纨绔，沈墨心中并无多少波动。收下他们，更多是顺势而为，利用其身后资源和人脉。至于他们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和毅力了。
“前辈！”金多多眼尖，看到沈墨，连忙收功跑来，慕容枫也屁颠屁颠跟上。
“前辈，早啊！您吩咐打听的事儿有消息了！”金多多压低声音，“关于‘赤阳朱果’，慕容兄回家软磨硬泡，他爷爷松口了，说可以给，但有两个条件。”
“哦？”沈墨看向慕容枫。
慕容枫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爷爷说，第一，他要亲自见见前辈您，看看是何方神圣能让他孙子‘改过自新’。第二……他希望前辈能答应，将来若我慕容家有难，在能力范围内，援手一次。”
沈墨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可以。何时见面？”
“爷爷说随时恭候前辈大驾！”慕容枫立刻道。
“净魂幽昙花露呢？”沈墨问金多多。
金多多脸色一苦：“这个……不太好办。寂灭禅林那边油盐不进，我们金家在西域也有生意，但跟禅林没什么交情。而且最近禅林似乎封山了，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佛事，谢绝外客。想弄到花露，恐怕得亲自去西域一趟，还得找对门路。”
西域寂灭禅林……沈墨想起拍卖会上拍走“昊阳真水”的那个西域佛修。或许，这是个突破口。
“地心玉髓，神工坊那边倒是好说话。”金多多又道，“他们愿意交易，但不要灵石，只要一种名为‘星辰砂’的炼器材料，或者……同等价值的、他们没见过的上古炼器法门或残篇。星辰砂我们倒是有一些存货，但量可能不够。上古炼器法门……这个就难了。”
星辰砂？上古炼器法门？沈墨心中微动。星辰砂他似乎在哪个战利品里见过一点，但不多。上古炼器法门……他脑海中闪过《蛰血经》中附带的、关于血道法器炼制的一些古老法门，虽然偏门，但绝对算得上“上古”。或许可以试试。
“我知道了。赤阳朱果之事，慕容枫，你安排一下，三日后我去拜访令祖。地心玉髓，将我们手头的星辰砂清点一下，看看还差多少。至于上古炼器法门……我或许有办法。净魂幽昙花露，暂放一放，我另有计较。”沈墨迅速做出安排。
“是！”两人应下。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陈伯略显急促的声音：“陈前辈，有位姑娘求见，说是您的故人，姓苏。”
故人？姓苏？沈墨微微一怔。他在中州相识的女子不多，姓苏的……难道是？
“请她进来。”沈墨道。
不多时，陈伯引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这女子身着鹅黄色长裙，身姿窈窕，容颜清丽绝俗，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轻愁，脸色也有些苍白，气息不过金丹初期，且颇为虚浮。她看到沈墨，美眸中瞬间爆发出惊喜、委屈、依赖等等复杂情绪，快步上前，盈盈拜倒，声音哽咽：“公子……奴婢终于找到您了！”
正是当年在血鲨岛，被沈墨擒下、封了修为、强收为通房丫头的瑶光圣殿圣女——苏璎！
金多多和慕容枫眼睛都看直了。好美的女子！虽然修为低微，但那股我见犹怜、清冷中带着柔弱的气质，简直绝了！而且……她叫前辈“公子”？还自称“奴婢”？有情况啊！
沈墨看着跪在面前的苏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当年在血鲨岛，他因局势所迫，也因苏璎背后瑶光圣殿可能带来的麻烦，将其修为封禁，带在身边，更多是当作一个筹码和侍女。后来他离开南域，辗转来到中州，与苏璎便失散了。没想到她竟能找到这里？而且，看她样子，似乎吃了不少苦头。
“起来说话。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沈墨语气平澹。
苏璎站起身，眼圈微红，低声道：“公子离开后，奴婢……奴婢一直被瑶光圣殿的人追捕。后来侥幸逃脱，一路打听公子消息，听说公子可能来了中州，便辗转寻来。前些日子在天星城，听人说起金玉楼有位‘陈墨’前辈神通广大，奴婢便猜想可能是公子化名，今日特来求证，没想到真是公子！”说着，眼泪便扑簌簌掉了下来，梨花带雨，看得金多多和慕容枫心疼不已，对沈墨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前辈就是前辈，连收的丫头都这么极品！
沈墨却从她话中听出些不寻常。瑶光圣殿追捕？她一个被封了修为的“前圣女”，有何价值让瑶光圣殿如此执着？而且，她能从天南郡一路逃到中州，找到天星城，还恰好打听到“陈墨”……未免太过巧合。
“你修为被封，如何逃过瑶光圣殿追捕？又如何穿越重重险阻来到中州？”沈墨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苏璎身体微微一颤，低下头，声音更轻：“奴婢……奴婢运气好，途中遇到一位好心的散修前辈相助，才侥幸逃脱。来到中州后，也是多方打听，吃了很多苦……”她说着，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已经澹化的、仿佛被利刃划过的旧伤疤。
沈墨神识扫过，那伤疤是真的，她体内被封的禁制也依旧在，修为确实只有金丹初期，且根基受损。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但他心中那丝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既然来了，便暂且留下吧。陈伯，给她在附近安排个清净的住处。”沈墨对陈伯吩咐道，又对苏璎道，“你伤势未愈，先好生休养。你体内禁制，待我空闲，再为你查看。”
“多谢公子收留！”苏璎大喜，又要下拜，被沈墨抬手制止。
打发走苏璎，金多多和慕容枫立刻凑了上来，挤眉弄眼。
“前辈，这位苏姑娘……嘿嘿，您可真是深藏不露啊！”金多多贼笑道。
“就是就是！难怪前辈对天星城那些庸脂俗粉看不上眼，原来早有红颜知己！”慕容枫也附和。
沈墨瞥了他们一眼：“修炼功课做完了？今日若无进境，明日加倍。”
两人顿时垮了脸，灰熘熘跑回自己院子继续用功。
沈墨站在原地，目光幽深。苏璎的出现，是意外，还是又一重迷雾？瑶光圣殿……这个南域的大势力，手也伸到中州来了？还是说，她背后另有其人？
他隐隐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以他为中心，缓缓收紧。听雪楼、陆家内鬼、通天剑宗、可能暗中窥视的补天阁、现在又加上瑶光圣殿和来历存疑的苏璎……
“看来，必须加快行动了。”沈墨心中决断。被动等待，只会陷入更深的泥沼。他需要主动出击，破开迷雾，掌握主动。
三日后拜访慕容家，取得赤阳朱果，是第一步。同时，也要开始布局，对付听雪楼，并设法打探林清瑶和通天剑宗的消息。
就在他思忖间，腰间的传讯玉符忽然微微震动。是金多多之前给他的、用于联系一些地下消息渠道的特殊符箓。他输入法力，里面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沙哑的声音：
“陈道友，你要找的人，有消息了。‘万窟山’东南，‘黑风涧’附近，三日前有剧烈斗法波动，疑似有高阶修士交手，之后有疑似重伤的修士向‘幽暗沼泽’方向遁去。特征……与你要找的那几位，有些吻合。不过，‘幽暗沼泽’最近不太平，听说有‘阴冥宗’的人在活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消息价，五千中品灵石。”
林清瑶他们！在万窟山，还遇到了麻烦？阴冥宗？沈墨目光一凝。这是中州一个亦正亦邪、擅长驱鬼御尸的宗门，实力不弱，门中据说有化神老祖坐镇。他们也在万窟山活动？
“消息确认，灵石稍后奉上。继续留意，有新的动向，立刻通知我。”沈墨回复道，心中已有计较。
万窟山，幽暗沼泽……看来，必须尽快去一趟了。在去慕容家之前，或许可以先让金多多和慕容枫动用他们的人脉，打听一下阴冥宗在万窟山的具体目的。至于苏璎……暂且留在金玉楼，让陈伯暗中留意即可。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朝阳已然升起，但天边却堆积着厚厚的铅云，预示着一场风雨即将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