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冲突后的第二天,天星城西区便传开了关于一位神秘“灰衣高人”的种种传闻。有人说他身怀异宝,能操控空间,谈笑间让黑虎堂副堂主和慕容家小霸王铩羽而归;有人说他是某个隐世老怪的传人,来天星城寻觅机缘;更有人信誓旦旦,说他就是最近在西区教训了血狼帮的那位……各种版本越传越玄,引得不少势力暗中打听,但“灰衣高人”却仿佛石沉大海,再无踪影。
天璇院内,沈墨对外界的传闻置若罔闻。他这几日深居简出,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对那块“混乱灰石”的研究中。此石内部蕴含的混乱空间之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和危险,但也正因如此,价值极高。他尝试以混沌之力为引,小心翼翼地剥离、解析、吸收其中一丝丝最边缘的、相对“温和”的空间乱流韵律,将其引导入体内小世界边缘的银灰色雾气中。
过程缓慢而艰辛,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那混乱的空间之力便可能反噬,伤及自身甚至损毁小世界。但回报也是巨大的。每吸收一丝,小世界边缘的银灰色雾气便明显凝实、活跃一分,对空间之力的感悟也清晰一分。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小世界与外界虚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膜”,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坚韧”且“通透”,仿佛能更自然地吞吐外界稀薄的灵气,甚至……隐隐有了一丝对外界空间波动的感知。
“照此速度,若能完全炼化此石,小世界在空间层面的稳固和成长,或许能抵得上数十年的自然孕育。”沈墨结束一次炼化,感受着小世界的变化,心中微喜。这块石头,来得正是时候。至于因此惹上的慕容枫,他并未太过在意。一个被惯坏的纨绔,若识趣便罢,若真不知死活,他也有的是办法让其“懂事”。
“前辈。”金多多的声音在院外禁制外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古怪。
“进来。”
金多多快步走入,脸上表情复杂,有兴奋,有紧张,还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前辈,您猜谁来了?”
沈墨抬眸,神识已悄然扫过院外。“慕容枫?”
“正是!”金多多搓着手,“他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没带厉山,也没带大队护卫,就带了那个黑衣暗卫‘影老’,还有……提了好多礼物!现在就在金玉楼前厅候着,说要拜见前辈您,为鬼市之事赔罪!”
沈墨眉梢微挑。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以慕容枫那骄横的性子,吃了那么大的瘪,不调集家族力量来报复,反而低声下气来赔罪?
“他说是赔罪,但晚辈看他那眼神,可不全是那么回事。”金多多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同类的了解,“好奇,不服,还有点……跃跃欲试?反正怪得很。前辈,您见是不见?”
沈墨略一沉吟。慕容家在中州势力庞大,若能通过慕容枫这条线,获取一些信息或便利,并非坏事。而且,这小子虽然纨绔,但背景够硬,心思相对单纯(比起老狐狸),若真能“收服”,或许比金多多这个“跟班”更有用——毕竟,金多多只是金家不受重视的幼子,而慕容枫是被溺爱的核心。
“让他进来吧。礼物就不必了。”沈墨澹澹道。
“是!”金多多应声出去。不多时,院门再次打开,慕容枫在影老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今日的慕容枫,换了一身相对“朴素”些的锦蓝色长袍,但料子依旧是价值千金的“天蚕云纹缎”,腰间的玉佩也换成了更内敛的墨玉,手中那把镶金嵌玉的折扇也收了起来。脸上那惯有的骄横之气收敛了不少,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影老依旧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后半步,气息收敛,目光低垂,但沈墨能感觉到,他一进院子,神识便已如触角般悄然扫过四周,带着警惕。
慕容枫走到小楼前,看到负手立于廊下的沈墨。沈墨今日未戴斗篷,依旧是那副普通的中年面容,气息平澹,但在慕容枫眼中,却仿佛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迷雾。他想起鬼市中那诡异莫测的手段,心中那点不服气又消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畏、好奇和莫名兴奋的情绪。
他上前几步,学着江湖人的样子抱了抱拳,姿势有些生硬,语气倒是刻意放得平和:“在下慕容枫,前日鬼市之中,多有冒犯,特来向前辈赔罪。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前辈海涵。”说着,示意影老将一个精致的储物袋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沈墨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储物袋,没有去看,只是澹澹道:“慕容公子客气了。小事而已,不必挂怀。”
见沈墨态度平澹,慕容枫心里反而更没底了。他平日里嚣张跋扈,对付的都是些畏惧他身份或实力不如他的人,何曾遇到过这种深不可测、软硬不吃的高人?他准备好的那些场面话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下去,气氛有些尴尬。
金多多在一旁看得暗乐,心想这慕容枫也有今天!不过他也机灵,见气氛僵住,连忙打圆场道:“慕容兄既然来了,就是客。前辈,慕容兄也是一片诚意,不如坐下喝杯茶?”
沈墨不置可否,转身走进小楼客厅。金多多连忙示意慕容枫跟上,影老则自觉地守在了客厅门外。
三人落座,金多多熟门熟路地煮水烹茶。慕容枫显得有些拘谨,目光不时瞟向沈墨,又看看客厅简朴却处处透着不凡(聚灵阵、隔绝禁制)的布置,心中越发笃定这位“陈前辈”绝非寻常散修。
“慕容公子今日前来,不只是为了赔罪吧?”沈墨端起金多多奉上的灵茶,抿了一口,澹澹开口。
慕容枫被点破心思,脸上微微一热,但随即挺了挺胸,直言道:“前辈明鉴。晚辈那日见识了前辈神通,心中佩服得紧!回去后思来想去,觉得以前浑浑噩噩,靠着家里庇佑胡作非为,实在……实在没什么意思。晚辈想……想跟着前辈,学点真本事!”说到最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少有的认真和渴望。
这话说出来,连旁边的金多多都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慕容枫。这家伙转性了?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沈墨神色不变,放下茶杯:“跟着我?你能吃苦?能耐得住寂寞?能放下你慕容家公子的身份和架子?”
慕容枫被问得一滞,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吃苦?他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苦。耐寂寞?他最喜欢热闹。放下身份架子?这……好像有点难。但一想到鬼市中那种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力量,那种挥挥手就让厉山等人无可奈何的从容,他心里就像有猫爪在挠。
“我……我可以试试!”慕容枫咬了咬牙,“前辈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只要能学到前辈的本事!”
“我的本事,你学不了。”沈墨摇摇头,在慕容枫露出失望神色前,话锋一转,“不过,指点你夯实根基,淬炼法力,让你这身元婴大圆满的修为不再是个空架子,倒是不难。”
慕容枫眼睛顿时一亮:“真的?前辈愿意指点我?”他这身修为被多少人私下嘲笑是“绣花枕头”、“药罐子”,他自己何尝不知?只是以前懒得改,也改不了。若真能像金多多说的那样,被前辈指点后根基渐稳……
“指点可以,但有几个条件。”沈墨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的身份和行踪,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包括你的家族。对外,我只是你偶然结识的一名散修。”
“这个自然!我发誓绝不多嘴!”慕容枫立刻保证,和金多多当初的反应如出一辙。
“第二,行事需听我吩咐,不得再如以往那般肆意妄为,招惹是非。尤其是,不得借我的名头在外招摇。”
“是是是!我一定收敛!”慕容枫连连点头。
“第三,修炼之事,我会给你制定计划,你能坚持下来,便有收获。若半途而废,或阳奉阴违,你我缘尽于此。”
“前辈放心!我慕容枫说到做到!”慕容枫拍着胸脯,随即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前辈,我该怎么称呼您?也叫前辈吗?还是……师父?”他眼中带着期待。
“我非你师,你也不必以弟子自居。随金多多一样,称呼前辈即可。”沈墨澹澹道,随即看向金多多,“你修炼已有一段时日,感觉如何?”
金多多连忙正色道:“回前辈,晚辈每日按前辈所传法诀行气,感觉法力确实比之前凝实了一些,运转也顺畅不少,就是……速度慢得很。”
“根基之事,欲速则不达。”沈墨点点头,又看向慕容枫,“你根基比他更虚,法力更杂。从今日起,你先跟他一起,每日修炼前,运转我传你的基础炼气法诀三个时辰,不追求进度,只求将法力中驳杂不纯的部分炼化排出。这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说着,他同样并指一点,将那段简化版的混沌炼气法诀传入慕容枫眉心。慕容枫只觉一股清凉气流涌入,化作玄奥文字,虽然简单,却直指炼气根本,比他家传的那些追求华丽效果的功法不知高明了多少,顿时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另外,”沈墨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对天星城,尤其是西区,应该很熟?”
慕容枫立刻来了精神:“熟!太熟了!这西区大大小小的帮派、赌坊、酒楼、暗桩,就没有我慕容枫不认识的!前辈想打听什么?或者……想收拾谁?”说到最后,他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凶光,纨绔本色隐隐复发。
沈墨看了他一眼,慕容枫立刻讪讪地收敛。“我需要你办几件事。”
“前辈请吩咐!”
“第一,动用你的人脉,暗中打听‘星耀会’近期在调查‘葬魂渊’事件以及相关修士的详细目的和进展。尤其是,他们是否在寻找或接触过几名来自天南郡、可能受伤的修士,特征……与金多多之前描述的林清瑶、石金刚相似。”
慕容枫神色一肃:“星耀会?他们也在查这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在星耀会里也有几个酒肉朋友,虽然核心消息探不到,但打听点风声没问题。”
“第二,留意听雪楼在天星城的动向,尤其是他们是否在寻找一个名叫‘陈墨’的散修,或者与‘葬魂渊’、‘古卵’相关的任何线索。同样,暗中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听雪楼?那帮见不得光的家伙?”慕容枫皱了皱眉,随即点头,“行,我让手下那些混迹三教九流的小子们多留意。”
“第三,”沈墨顿了顿,“万宝楼拍卖会在即,我需要一份尽可能详细的拍品清单,尤其是可能出现的、蕴含空间属性、高阶灵材、或者特殊法则之物的信息。另外,帮我留意,近期天星城及周边,是否有新发现的、可能出产稀有灵材的秘境或古遗迹消息。”
“这个容易!”慕容枫拍胸脯,“万宝楼的拍卖会,我们慕容家每次都是贵宾,弄份详细清单不难。秘境古遗迹的消息,我也让人去打听!”
沈墨点点头,对慕容枫的效率和表态还算满意。“办好这几件事。修炼之事,从今日便开始。金多多,你监督他,若他偷懒或敷衍,随时告知我。”
“是!前辈!”金多多挺起胸膛,看向慕容枫的眼神带上一丝“监督者”的得意。慕容枫则对他翻了翻白眼,但没敢反驳。
“好了,你们先去吧。慕容枫,记住你的承诺。”沈墨挥了挥手。
“是!晚辈告退!”慕容枫恭恭敬敬地行礼,然后和金多多一起退了出去。
走出天璇院,慕容枫才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对金多多道:“金胖子,可以啊你!不声不响抱上这么粗的大腿!快跟兄弟说说,前辈到底什么来头?”
金多多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前辈的来历,岂是我能揣测的?你只要记住,跟着前辈,绝对是你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走,先去我院子,我把前辈传的法诀要点和这段时间的体会跟你说说,免得你练岔了,丢我们的人!”
“谁丢人了!小爷我天赋异禀!”慕容枫不服,但脚下却诚实地跟着金多多走了。两人勾肩搭背,嘀嘀咕咕,刚才那点“监督”与“被监督”的小别扭瞬间抛到脑后,颇有点“难兄难弟”开始抱团的味道。
静室内,沈墨收回神识,微微摇头。收下慕容枫,是步险棋,但也是步快棋。有金多多和慕容枫这一对“卧龙凤雏”在中州经营,许多事情会方便很多。至于他们能成长到什么地步,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废物三叉戟?”沈墨想起金多多曾玩笑般提过的这个词,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或许,这些别人眼中的“废物”,用好了,也能成为意想不到的利器。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混乱灰石上。当务之急,是提升自身实力。拍卖会、可能的秘境探索、应对听雪楼和“星耀会”的暗中调查,都需要足够的实力作为底气。
而此刻,在慕容枫离开金玉楼后不久,关于“慕容家小霸王主动拜访金玉楼神秘客卿,态度恭敬”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悄然在天星城某些圈子里流传开来,引起了更多有心人的猜测和关注。
天星城的水,因为沈墨的到来,以及他身边开始聚集的这几个“特殊”人物,正变得愈发浑浊而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