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金玉楼后院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之中。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去,只有廊檐下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院中奇花异草的影子拉扯得细长扭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肃杀与压抑,连虫鸣都消失无踪。
沈墨负手立于天璇院屋顶,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双目微阖,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悄然蔓延开来,将金玉楼后院的每一寸空间、乃至外围数条街巷的动静,都清晰地映照在识海之中。
来了。
总共六道身影,皆着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深灰色夜行衣,脸上戴着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气息收敛到极致,动作迅捷如鬼魅,分作三组,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悄然潜入了金玉楼的外围警戒范围。他们似乎对金玉楼的防御布置颇为熟悉,巧妙地避开了几处明面上的禁制触发点,如同最娴熟的猎人,向着后院的几个核心院落无声逼近。其中两组的目标明确,直指“玉衡院”(陆子鸣所在)和“开阳院”(金多多所在),而第三组,则由两人组成,径直朝着“天璇院”(沈墨所在)而来。修为……两名元婴中期,三名元婴初期,领头的那个,气息晦涩深沉,赫然是元婴后期!
听雪楼这次,倒是下了些本钱。沈墨心中冷笑。看来陆子鸣的出现,以及他沈墨的“不配合”,已经让听雪楼失去了耐心,决定动用更直接的手段了。是想一网打尽,还是只想抓走陆子鸣,顺便除掉或试探他这个“碍事”的散修?
他并未立刻出手,而是分出一缕心神,悄然触动了布置在几个院落的预警和简单的防护禁制。这些禁制虽不足以挡住元婴修士,却能示警,也能稍微拖延片刻。
几乎在禁制被触动的瞬间,金多多和慕容枫所在的“开阳院”和“摇光院”内,同时传出了轻微的灵力波动和低呼声。显然,两人虽然修为不济,但基本的警惕心还是有的,加上沈墨之前提醒过近期可能不太平,都未敢深睡。
“谁?!”
“有贼!”
金多多的惊呼和慕容枫的厉喝几乎同时响起,带着一丝被惊醒的惊慌和强作镇定的怒意。紧接着,是护卫的低吼和法器碰撞的脆响,战斗瞬间爆发。
沈墨能“看”到,袭击“开阳院”的是一名元婴中期和一名元婴初期修士,两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想以最快速度制服或击杀金多多。金多多身边的护卫不过金丹修为,虽有阵法相助,但也只能勉强抵挡,险象环生。金多多自己则手忙脚乱地激发着身上一堆防护玉佩、法袍的光芒,在护卫的拼死保护下左支右绌,口中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听雪楼的杂碎!敢偷袭小爷!影老!影老死哪去了?”
而袭击“摇光院”的同样是一元婴中期、一元婴初期。慕容枫的情况稍好,他身边有影老这位元婴后期的暗卫首领。影老如同真正的影子,在夜色中神出鬼没,以诡异的刺杀之术缠住了那名元婴中期,但那名元婴初期修士则直扑慕容枫。慕容枫虽然吓得脸色发白,手中那把镶金嵌玉的折扇却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化作一面金色光盾挡在身前,同时身上好几件护身宝物同时亮起,将他包裹得如同一个发光的人形刺猬,竟一时让那元婴初期修士有些无从下手。他一边催动宝物,一边还不忘对影老喊道:“影老!抓活的!本少爷要亲自审问!”
玉衡院那边,陆忠和陆义早已警觉,将昏迷的陆子鸣护在中间,与攻入的一元婴中期、一元婴初期杀手战在一处。陆忠元婴后期修为,经验老到,陆义元婴中期,悍勇无畏,两人配合多年,又心存死志,竟将两名杀手死死挡住,不让他们靠近陆子鸣半步。但杀手招式阴毒,悍不畏死,陆忠二人又要分心保护少主,一时间也落了下风,险象环生。
而沈墨所在的天璇院,最为安静。那两名直奔他而来的杀手(一后期,一中期),已经如同两道青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院门(沈墨撤去了门口的防御),落在了院内。两人目光冰冷地锁定站在屋顶的沈墨,那元婴后期的杀手首领,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此人太过平静了,平静得反常。
“陈墨?”杀手首领声音嘶哑,如同金属摩擦。
沈墨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俯视着院中两人,如同看着两只闯入庭院的小虫。“听雪楼就派你们几个来送死?”
“狂妄!”那元婴中期杀手冷哼一声,身形骤然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沈墨侧后方,手中一柄漆黑无光的短剑,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剧毒,悄无声息地刺向沈墨后心。这一击快、准、狠,且将气息收敛到极致,显然是刺杀老手。
与此同时,那杀手首领也动了。他没有使用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出。拳出无声,但拳头前方的空气却瞬间扭曲、塌陷,形成一股恐怖的螺旋劲力,带着锁死空间的威势,轰向沈墨面门!这一拳,蕴含了他元婴后期的全部修为和杀意,力求一击必杀,或者逼出沈墨的底牌。
面对这前后夹击、致命的一击,沈墨甚至没有转身。他只是握着那块混乱灰石的右手,五指微微收拢。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奇异力场,以他为中心,勐地扩散开来。这一次,力场的范围控制得极好,恰好笼罩了整个天璇院,甚至将旁边两个院落边缘也囊括了进去。
力场之中,空间不再稳定,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石子,荡起层层“涟漪”。但这种“涟漪”并非秩序,而是混乱、错位、扭曲!
那元婴中期杀手刺出的短剑,在距离沈墨后心还有三尺时,剑尖前方的空间忽然发生了诡异至极的偏折,如同刺入了一层不断流动、方向不定的琉璃之中,短剑不由自主地顺着空间“涟漪”滑向了一旁,带着他整个人也失去了平衡,一个趔趄,差点从屋顶栽下去,蓄势待发的致命一击如同打在了空处。
而杀手首领那锁定空间、势在必得的一拳,在进入力场范围后,拳锋上凝聚的恐怖螺旋劲力,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方向发生了微不可察却足以致命的偏移。原本轰向沈墨面门的一拳,擦着沈墨的耳畔轰过,将后方一片虚空打得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却连沈墨的发丝都未伤到。
两人脸上同时露出骇然之色。这是什么手段?不是法力护盾,不是身法躲避,而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对“空间”本身的干扰和操控!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元婴乃至寻常化神修士的认知!
沈墨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在两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被空间紊乱所慑的刹那,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明显的法力波动。他只是看似随意地,向着那名失平衡的元婴中期杀手,轻轻一“点”。
指尖前方,空间微微一颤,一道极其细微、近乎无形的空间“裂隙”一闪而逝。那元婴中期杀手只觉胸口一凉,仿佛被最微弱的清风吹过,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口心脏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前后通透的空洞,没有鲜血流出,伤口边缘光滑如镜,甚至能透过空洞看到背后的景象。他体内的元婴,连同神魂,都在那空间“裂隙”掠过的瞬间,被无声无息地湮灭、抹除。
“噗通。”杀手尸体软软倒地,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杀手首领亡魂大冒,想也不想,身上血光一闪,就要施展血遁秘术逃窜。然而,他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粘稠无比的泥沼,他引以为傲的血遁之术,竟然只让他移动了不到一尺,便如同陷入琥珀的虫子,动弹不得!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表的护体灵光,正被那无处不在的混乱空间之力迅速消磨、瓦解!
“不……”他眼中终于露出了极致的恐惧。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对手!楼主的情报有误!此人绝对是化神老怪!而且是精通空间之道的化神老怪!
沈墨没有看他,只是心念微动。笼罩院落的混乱空间力场骤然向内收缩、挤压。
“卡察……噗!”
如同一个被无形大手捏碎的鸡蛋,杀手首领体表的护体灵光瞬间崩溃,紧接着是他的肉身、骨骼、元婴……在那恐怖的空间挤压之力下,被毫无悬念地碾成了一团混合着血雾和破碎法力的齑粉,随即被紊乱的空间之力彻底吞噬、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解决掉天璇院的威胁,沈墨神识扫过另外两处战场。金多多和慕容枫那边虽然狼狈,但在护卫和影老的拼死保护下,加上他悄然引动的一丝空间紊乱之力干扰,两名杀手久攻不下,反而被渐渐稳住阵脚的护卫和影老缠住。玉衡院那边,陆忠陆义情况稍差,陆义已然受伤,但仍在死战。
沈墨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已从屋顶消失。下一刻,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玉衡院中,恰好挡在陆忠身前,面对那名正狞笑着挥刀劈向陆忠的元婴中期杀手。
那杀手只觉眼前一花,目标前多了一个灰衣人,心中一惊,刀势却已收不住,反而更添三分狠厉,直噼沈墨头顶。
沈墨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向着那噼落的刀锋,轻轻一“夹”。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响声。那柄品质不俗、蕴含元婴法力的长刀,竟被沈墨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刀身上附着的凌厉刀气和法力,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无踪。那杀手感觉自己的刀仿佛噼在了一座亘古不变的神山之上,反震之力传来,让他虎口崩裂,长刀几乎脱手。
他惊骇欲绝,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沈墨手指微一用力。
“卡吧!”
长刀应声而断。断裂的刀尖被沈墨手指一弹,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没入了另一名正与陆义缠斗的元婴初期杀手后脑。那杀手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澹,扑倒在地。
紧接着,沈墨对着眼前被禁锢的杀手,屈指一弹。
一点微不可察的混沌之力,夹杂着混乱的空间道韵,没入杀手眉心。杀手身体猛地一颤,七窍中溢出黑血,眼中生机迅速消散,体内元婴连同神魂,已被那蕴含着空间湮灭之力的混沌之力彻底摧毁。
战斗在几个呼吸间结束。玉衡院恢复死寂,只剩下陆忠陆义粗重的喘息声和浓烈的血腥味。两人看着沈墨,如同看着一尊降世的魔神,敬畏感激难以言表。
沈墨没有停留,身形再闪,已出现在开阳院。这里战斗也接近尾声,袭击的两人在影老和护卫的围攻下,本就有些吃力,又被沈墨暗中以空间紊乱干扰,早已失了方寸。沈墨现身,甚至没有出手,只是心念引动,那两名杀手周围的空间便发生诡异的扭曲、折叠,如同两幅被揉碎的画,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两团扭曲的血肉,随即被空间之力抹去。
摇光院那边,影老抓住对手被沈墨气息震慑的瞬间,一记诡异的影刺,洞穿了那名元婴中期杀手的丹田。战斗结束。
夜色重新笼罩后院,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和未散的法力波动,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金玉楼的护卫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金多多和慕容枫在护卫的簇拥下,心有余悸地聚拢过来,脸上还残留着后怕,但看向沈墨的目光,敬畏之中更添狂热。
“前辈!您太厉害了!”金多多激动得声音发颤。
“我就知道!有前辈在,听雪楼的杂碎都是土鸡瓦狗!”慕容枫也恢复了点精神,摇着扇子,但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沈墨神色依旧平澹,只是对影老和陆忠等人点点头:“做得不错。带伤员下去疗伤,加强戒备。听雪楼今夜损失不小,但不会罢休。明日,恐怕还有麻烦。”
他看向昏迷的陆子鸣所在的房间,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金多多和慕容枫,最后望向沉沉的夜空。
被动防御,从来不是他的风格。听雪楼既然步步紧逼,那也该让他们尝尝,被反击的滋味了。
“废物三叉戟”的第一次联手御敌(虽然主要是沈墨出手),就这样在血腥的夜色中,以一种略显仓促和狼狈的方式完成了。但经此一役,无论是金多多、慕容枫,还是陆忠陆义,心中对沈墨的归属感和敬畏,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而沈墨,也对接下来如何“使用”这几个背景特殊的小弟,有了更清晰的想法。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