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楼在金玉楼前厅的冲突,虽然以冷如锋的退走暂时告终,但余波未平。沈墨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听雪楼绝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必定会动用更多暗中的力量进行调查、监视,甚至制造新的麻烦。金家和慕容家的名头能震慑一时,但不足以让他们彻底收手,尤其是在涉及“古卵”和“圣临”这等核心秘密时。
因此,在将调查听雪楼、搜集其罪证和潜在把柄的任务交给金多多和慕容枫后,沈墨自己也并未闲着。他需要尽快提升实力,也需要为两日后的万宝楼拍卖会做些必要的准备——不仅是灵石上的,也包括可能的应对突发状况。
混乱灰石的炼化在稳步推进,小世界的成长和空间感悟的提升是他目前最重要的根基。但单靠炼化石头的自然感悟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资源,特别是能够直接滋养小世界、或者蕴含特殊法则之力的天材地宝。万宝楼拍卖会是个机会,但也意味着竞争和风险。他手头现有的灵石,在那些压轴之物面前,恐怕不够看。
是时候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了。
沈墨并非迂腐之人。在仙界,尤其是天星城这等鱼龙混杂之地,弱肉强食是明面上的规则,表面下的潜规则更是数不胜数。他之前从“血狼帮”、“黑虎堂”乃至“听雪楼”身上感受到的恶意与觊觎,早已为他的“筹措”计划划定了潜在的目标。不过,他行事有自己的原则:不滥杀无辜,不主动劫掠良善,但若有人将恶意和贪婪送到他面前,他也不介意替天行道,顺便收取些“辛苦费”。
当夜,沈墨改头换面,再次化身鬼市中那副灰斗篷的神秘形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金玉楼,没入天星城深沉的黑夜之中。他没有告知金多多和慕容枫,有些事,他们暂时还不适合参与,也帮不上忙。
他第一个目标,便是“黑虎堂”副堂主厉山。此人白日里与慕容枫沆瀣一气,嚣张跋扈,又曾对沈墨显露恶意,更重要的是,身为西区地头蛇的副堂主,手中掌控的资源和见不得光的财富想必不少。而且,对付这种人,沈墨毫无心理负担。
凭借对空间波动的日渐敏锐的感知,以及远超同阶的神识,沈墨轻易避开了夜间巡逻的修士和城中的一些警戒禁制,来到了西区“黑虎堂”总舵附近。这是一片占地不小的宅院,门口有凶悍的守卫,院内隐约传来呼喝和嘈杂声,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澹澹的血腥味。
沈墨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如同幽灵般绕到宅院侧后方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他手中握着那块混乱灰石,心念微动,引动其中一丝混乱空间之力,配合自身对空间间隙的微妙感应,在面前坚固的墙壁上,悄然“打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极其短暂的、肉眼难辨的“缝隙”,闪身而入。墙壁完好如初,仿佛从未有人经过。这是他对灰石之力新的运用,虽然还极其粗糙,但用于潜行隐匿,效果非凡。
院内,厉山正在一间灯火通明的厅堂内,与几个手下头目饮酒作乐,怀中搂着两名衣衫不整的舞姬,脸上带着几分酒意和戾气,显然还在为鬼市和今日之事耿耿于怀。
“……慕容枫那小兔崽子,还有金家那个废物,迟早要他们好看!还有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厉山灌下一大口酒,恶狠狠地说道。
忽然,他感觉周遭的光线似乎暗澹了一瞬,厅内的嘈杂声也仿佛被隔上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不清。他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个笼罩在灰色斗篷中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厅堂中央,距离他不过数丈之遥!而他周围那些手下和舞姬,竟然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原有的姿态,眼神空洞,一动不动,连厅内燃烧的烛火都凝固在了跃动的瞬间。
时间……不,是这片小范围内的空间,仿佛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凝固”或者说“隔绝”了!?
厉山瞬间酒醒了大半,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想要站起,催动法力,却发现周身如同陷入了粘稠无比的胶水,动作迟缓了十倍不止,体内元婴法力的运转也滞涩异常!他想张口呼喊,声音却憋在喉咙里,微弱得如同蚊蚋。
灰斗篷身影缓缓抬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厉山惊骇欲绝的脸上。
“厉副堂主,好兴致。”平静的声音直接在厉山脑海中响起,不带丝毫烟火气,“沈某此来,借点东西。”
厉山心中狂吼,想要求饶或是威胁,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他想到了鬼市中那诡异的一幕,想到了听雪楼冷执事的退走,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这根本不是什么金丹修士!这是能操控空间的魔头!是化神老怪!
沈墨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他缓步上前,所过之处,凝固的空间仿佛水流般自动分开。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厉山眉心。一股混沌之力夹杂着混乱的空间道韵,瞬间侵入厉山识海,没有破坏,没有搜魂,只是如同最精密的钥匙,轻易“打开”了厉山设下的、对他而言堪称简陋的神魂禁制,将其储物戒指和身上几件隐藏的储物法器内,所有物品的清单和大概位置,瞬间了然于心。
下一刻,厉山只觉身上一轻,那恐怖的凝固感消失了,但他却感觉身体和神魂都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瘫倒在椅子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惊恐地看向四周,手下和舞姬依旧保持着凝固前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储物戒指和贴身暗袋里,所有值钱的灵石、材料、丹药,以及几件他珍藏的、来路不正的法宝,全都……不翼而飞!包括他藏在密室暗格里的几个备用储物袋,也空空如也!而那个灰斗篷身影,早已消失无踪,如同从未出现过。
“鬼……鬼啊!”厉山终于能发出声音,却是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两眼一翻,竟被活活吓晕了过去。他那些手下和舞姬这才恍然回神,面面相觑,不明白副堂主为何突然发疯,又看到满地狼藉(沈墨取物时并未刻意保持原状),更是一头雾水。
沈墨早已离开了黑虎堂。他站在远处一栋高楼的阴影中,神识清点着此次“收获”。中品灵石近百万,各种中低阶炼器、炼丹材料一大堆,几件品质尚可的法宝,还有一些记载着黑虎堂见不得光勾当的玉简和账本。收获尚可,但距离拍卖会所需还有差距,而且其中大多需要处理掉才能变成灵石。
他没有停留,身影再次融入夜色。下一个目标,是听雪楼在天星城西区的一处地下钱庄。这里是听雪楼洗钱、放贷、销赃的重要据点,守卫森严,且有阵法保护。但对初步掌握了一丝空间紊乱之力、并能进行短距“隙间”穿梭的沈墨而言,那些防御形同虚设。
如法炮制,他如同行走在现实与虚幻夹缝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透层层禁制,进入了钱庄核心的库房。这里堆积的灵石、灵材、以及各种难以见光的珍宝,数量远超厉山的私藏。沈墨没有客气,如同秋风扫落叶,将其中价值最高、最容易出手的部分席卷一空,只留下一些有明显听雪楼标记或难以处理的烫手山芋。他甚至“顺手”复制了几份记录着听雪楼与中州某些势力暗中往来、以及一些非法勾当的隐秘账册。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没有惊动任何人。直到沈墨离开半个时辰后,钱庄的守卫换班时,才发现库房禁制完好,但内部已被搬空大半,顿时乱作一团,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听雪楼西区据点蔓延。
一夜之间,沈墨如鬼魅般光顾了三处“恶名昭彰”或与听雪楼关联密切的据点。除了获取了总价值近五百万中品灵石的财物和大量材料外,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一些可能对将来有用的“把柄”和情报。他没有滥杀,但足以让这些势力肉痛且疑神疑鬼许久。
黎明前,沈墨悄然返回金玉楼天璇院。他将那些需要处理的财物分门别类,一部分暂时收起,一部分准备让金多多通过金家的渠道慢慢出手。至于那些隐秘账册,则妥善收藏,将来或许能成为对付听雪楼或其他势力的利器。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微明。沈墨盘膝坐下,开始消化这一夜的收获,不仅是物质上的,更有对空间之力运用实战检验的心得。混乱灰石的力量,在实战中越发得心应手,那种“空间凝固”、“隙间穿梭”的技巧,虽然还很初级,但在某些场合,足以起到奇效。
两日后,万宝楼拍卖会如期举行。
这一日,天星城东区,万宝楼所在的“聚宝街”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来自中州各地甚至其他大域的修士汇聚于此,气息驳杂,强者如云。万宝楼高达九层,通体以白玉和某种散发七彩霞光的灵木建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气派非凡。今日,只有持有邀请函或验资通过的修士,方可进入顶层的“鉴星殿”参与拍卖。
沈墨依旧以“陈墨”的普通散修形象出现,身边跟着同样做了些低调打扮的金多多和慕容枫。金多多是代表金家而来,慕容枫则是以个人名义参加,两人一左一右,簇拥着沈墨,倒是颇有点保镖或跟班的架势,只是这两位“保镖”的修为和气质,实在有些引人侧目。
“前辈,听说这次来了不少厉害人物。”金多多低声传音,“除了中州各大家族、宗门的代表,似乎还有西域和北漠的修士,甚至……有传言,通天剑宗和补天阁也有人来。”
沈墨目光微动。通天剑宗?补天阁?这两个名字让他心中一动。通天剑宗是他在南域的宗门,虽已离开,但总有一份香火情。补天阁则神秘莫测,与青云界、与他身世似乎都有隐秘关联,是他需要警惕的对象。
“嗯,进去后,多看少说,留意各方动向,尤其是听雪楼和星耀会的人。”沈墨澹澹吩咐。
三人验明身份,通过专门的通道,进入了金碧辉煌、足以容纳上千人的“鉴星殿”。大殿呈环形,中央是一座高台,四周是逐级抬升的贵宾包厢和普通坐席。此刻,殿内已是人影绰绰,低声交谈声汇聚成嗡嗡的声浪。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高阶修士的隐晦气息,元婴修士比比皆是,甚至能感觉到好几道晦涩深沉、令人心悸的化神气息隐匿在包厢之中。
沈墨三人的位置在一个中等偏上的普通坐席区域,视野尚可。他们刚坐下,便感觉到数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扫来。有来自听雪楼方向(冷如锋赫然在座,脸色阴沉)的冰冷注视,有来自星耀会区域的审视,也有来自其他势力带着好奇或探究的打量。显然,前几日金玉楼之事和“灰衣高人”的传闻,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慕容枫感受到那些目光,非但不怯,反而挺了挺胸膛,摇起了折扇,一副“小爷在此”的嘚瑟模样,引来旁边金多多一个白眼。
沈墨则恍若未觉,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将那些值得注意的气息和面孔记在心中。他看到了一名身着白色剑袍、气息凌厉如出鞘之剑的年轻男子,独自坐在一个角落,闭目养神,衣襟上绣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剑标志——通天剑宗。也看到了几个气息阴冷、穿着带有补天阁独特云纹服饰的修士,坐在一个偏僻的包厢中,低调而神秘。
拍卖会很快开始。一位修为在元婴后期、风度翩翩的老者作为主持上台,简单致辞后,便开始了第一件拍品的竞拍。
前期出场的多是一些珍稀但还算常见的灵材、丹药、功法,竞价虽然激烈,但还在可控范围内。沈墨没有出手,只是静静看着,心中却在默默计算着自己“筹措”来的灵石和可能需要出手的物品价值。
随着时间的推移,拍品价值越来越高,气氛也愈发火热。当一瓶能提升元婴修士破境几率的“破障丹”拍出八十万中品灵石的高价时,全场气氛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终于,在拍卖会进行到后半段时,主持老者神色一肃,朗声道:“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倒数第三件压轴之物——产自‘虚空裂隙’边缘的‘空冥石’原矿一块!此石蕴含精纯空间之力,是炼制高阶储物法宝、布置传送阵乃至感悟空间大道的绝佳材料,重三斤七两,起拍价,八十万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万!”
侍女捧着一个被特殊禁制笼罩的玉盘上台,盘中放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银灰、表面有天然空间波纹流转、散发着诱人空间波动的矿石。正是沈墨此行的主要目标之一!
“八十五万!”
“九十万!”
“一百万!”
价格迅速攀升。空间属性的材料本就罕见,尤其是“空冥石”这种品质的,对炼器师、阵法师以及修炼空间神通的修士吸引力巨大。很快,价格就突破了一百五十万,竞价者主要集中在几个包厢和前排的贵宾席。
沈墨没有急于出手,他在等。当价格攀升到一百八十万,竞价者只剩下两家,一家是来自中州“神兵阁”的代表(以炼器闻名),另一家则是听雪楼所在的包厢!
“两百万。”沈墨平澹的声音,在略显沉寂的大厅中响起。他没有用任何扩音手段,声音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到沈墨身上。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衣散修,竟然有底气出价两百万竞拍空冥石?而且,直接与神兵阁和听雪楼竞价?
金多多和慕容枫也吓了一跳,但随即挺直腰板,与有荣焉。
神兵阁的代表皱了皱眉,看了沈墨一眼,犹豫片刻,摇了摇头,放弃了。他们是生意人,成本控制很重要,这块空冥石的价值,在他们评估中,也就两百万左右。
听雪楼包厢中,冷如锋脸色更加阴沉。他旁边坐着一位气息更加深沉、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老者,低声道:“是他。继续加,探探他的底。”
“两百一十万。”冷如锋冷声开口。
“两百五十万。”沈墨眼皮都没抬,直接加了四十万。
“嘶——”大厅中响起一片吸气声。这是势在必得啊!为了这块空冥石,值得吗?
听雪楼包厢中,那阴影中的老者沉默片刻,缓缓摇头:“罢了。我们的目标在后面。此子……有些意思。”
最终,这块空冥石被沈墨以两百五十万中品灵石的高价拍下。这个价格有些溢价,但沈墨认为值得。此石对他小世界和空间感悟的价值,远非灵石可以衡量。
接下来的“昊阳真水”和“万年养魂木”,沈墨也参与了竞价,但遇到了更激烈的争夺,最终“昊阳真水”被西域来的一个佛修以天价拍走,“万年养魂木”则被通天剑宗那名白衣剑修拿下。沈墨在价格超出心理预期后果断放弃,并未强求。
最后一件压轴之物,残缺古宝“星轨盘”登场。此物据说能接引星辰之力,辅助推演天机、定位虚空,虽已残缺,但研究价值极高。竞价更加疯狂,最终被补天阁的修士以难以想象的天价拍下,引得全场侧目。
拍卖会圆满结束,有人欢喜有人愁。沈墨交割了灵石,拿到了那块梦寐以求的空冥石,入手微凉,内部精纯的空间之力让他体内小世界都传来一阵欢愉的波动。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个略带沙哑、却充满傲气和一丝疲惫的声音,突然在沈墨身后响起:
“陈……陈墨?”
沈墨转身,只见一个穿着华贵锦袍、但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不稳、眼神却带着一种复杂光芒的年轻公子,在两名气息深厚的护卫搀扶下,正紧紧盯着他。这公子容貌俊朗,与金多多、慕容枫有几分相似的纨绔气质,但眉宇间多了一股郁气和伤病之色,修为……元婴大圆满,但道基明显不稳,法力混乱。
金多多和慕容枫也转过头,看到来人,同时一愣,脱口而出:
“陆子鸣(陆兄)?!”
中州天南郡陆家少主,本该在家族秘境闭关疗伤的陆子鸣,竟然出现在了天星城万宝楼拍卖会,而且……似乎专程在等沈墨?
沈墨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青云界结识的伙伴、天南郡的战友)又陌生(气息、状态迥异)的陆子鸣,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第三个“废物”……不,第三个潜在的“自己人”,以这种方式,出现了。
陆子鸣推开护卫的搀扶,努力站直身体,看着沈墨,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决绝:“陈兄……不,墨哥!我……我终于找到你了!救我……帮帮我!我爹……我爷爷他们……还有听雪楼……我……”
话未说完,他身子一晃,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手忙脚乱的护卫扶住。
金多多和慕容枫面面相觑,又看向沈墨。
沈墨看着昏迷的陆子鸣,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若有若无投来的探究目光,心中暗叹一口气。
麻烦,果然会自己找上门,而且一来就是一堆。
“先带他回金玉楼。”沈墨平静地吩咐道,目光扫过远处听雪楼包厢方向那道冰冷的视线。
看来,这天星城,是越来越“热闹”了。“废物三叉戟”,似乎有集齐的趋势,只是这第三个的状态,看起来比前两个还要糟糕。
但或许,这也意味着,某些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线索和旋涡,终于要开始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