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院静室，金多多脸上带着兴奋，快步走到沈墨面前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前辈，您让我打听的消息，有眉目了！”
沈墨目光一凝，抬手在静室四周又布下一层隔绝禁制，确保无人窥探。“仔细说。”
“首先是陆家。”金多多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沈墨，“这是我通过一个与陆家有些生意往来的老关系，旁敲侧击打听到的。陆子鸣少主确实在‘裂魂谷’事件中受伤，而且伤得不轻，据说神魂受损，道基动摇。天南郡陆家为了救治他，花费了巨大代价，甚至动用了家族的底蕴宝药，但情况似乎依旧不太乐观。陆家对外封锁消息，主要是为了稳住局势，避免敌对势力趁火打劫。目前，陆子鸣应该还在陆家秘境深处，由陆天雄家主亲自护法疗伤，短期内外出无望。”
沈墨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是金多多整理的一些碎片信息，与口述大致吻合，但更详细。提到陆子鸣受伤时，陆家曾暗中寻访几位擅长治疗神魂和稳固道基的炼丹宗师，其中一位似乎与中州某个丹道大宗有关。玉简中还提到，陆家在“裂魂谷”事件后，与听雪楼的关系降至冰点，双方虽未公开冲突，但暗地里小摩擦不断。陆家在天南郡加强了戒备，同时也加大了对“裂魂谷”异变和听雪楼的暗中调查力度。
“陆子鸣……”沈墨放下玉简，心中微沉。道基动摇，神魂受损，这对修士而言是极其严重的伤势，处理不好，可能断送道途。以陆家的底蕴，保住性命应该不难，但能否恢复如初，甚至更进一步，就难说了。这也解释了为何传讯玉符一直无法联系，陆家秘境定然隔绝一切外来通讯。
“林清瑶呢？”沈墨看向金多多，这是他更担心的。陆子鸣至少有家族庇护，林清瑶、石金刚他们只是散修，处境更加危险。
金多多脸色凝重了几分：“林姑娘和石金刚前辈等人的消息，更加隐晦。我动用了多条暗线，包括一些专门在‘葬魂渊’外围和天南郡边境活动的消息贩子，才拼凑出一些零碎的信息。”
他取出一张简陋的、用特殊药水绘制的地图，铺在茶几上，指向“葬魂渊”外围靠近天南郡的一处区域：“据当时在附近活动的散修传闻，‘裂魂谷’异变爆发时，兽头岩外围也发生了激战。有数名身份不明的元婴修士，围攻一群修士，其中似乎就有使用土属性功法的体修（疑似石金刚），和一位擅长阵法的女修（疑似林清瑶）。战斗很激烈，据说引动了地脉，后来被‘裂魂谷’爆发的余波和空间乱流冲击，那片区域彻底混乱。等风波稍平，有人前去查探，只看到一片狼藉的战斗痕迹，以及几处疑似自爆或强力法术造成的深坑，但并未发现明显的尸体或俘虏。”
沈墨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没有尸体，可能是好消息，也可能是最坏的消息——被俘，或者被空间乱流卷走。
“后来呢？可有他们出现在其他地方的传闻？”
“有，但很模湖。”金多多指向地图上另一个方向，那是通往中州腹地的几处要道，“异变后大概半个月，有人在通往‘落星原’方向的一条荒僻小道上，见过几个行色匆匆、身上带伤的修士，其中一人身形高大，一人似乎背负阵盘，但他们都做了伪装，气息也刻意收敛，无法确认。再后来，就彻底没了消息。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花大价钱，从‘星耀会’一个底层管事那里买到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星耀会’内部似乎在秘密调查一批从‘葬魂渊’逃出来的修士，其中似乎就有疑似林清瑶、石金刚特征的人。但‘星耀会’对此讳莫如深，调查也是暗中进行，目的不明。”
“星耀会也在查……”沈墨眉头微皱。这个散修联盟势力庞大，行事亦正亦邪，他们介入调查，是单纯对“裂魂谷”事件感兴趣，还是另有图谋？会不会与“圣临”或听雪楼有关？
“还有一件事，”金多多补充道，“关于听雪楼。他们在天星城的明面据点一切如常，但暗地里的活动明显频繁了许多。我的人发现，他们似乎在暗中接触和收买一些熟悉南疆地形、或者擅长追踪的散修和佣兵。而且，他们对近期进入天星城、修为在元婴以上、身份可疑的独行修士，关注度非常高。前辈，您看……”
沈墨点点头。听雪楼果然没有放弃，而且将搜寻范围扩大到了中州。自己必须更加小心。
“你做得很好。”沈墨对金多多道，“继续留意陆家和林姑娘他们的消息，尤其是‘星耀会’那边的动向，但要更加谨慎，不要引起怀疑。听雪楼那边，保持距离监视即可，不要主动接触。”
“是，前辈！”得到肯定，金多多脸上露出笑容，随即又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前辈，万宝楼拍卖会的验资，我已经以您的名义安排好了，用的是我们金家一个不记名的贵宾额度，不会暴露您的身份。拍卖会就在七日后。金玉楼自家的拍卖会也在加紧筹备，那块‘空冥石’碎片已经确定会作为压轴之一出现。另外，关于您之前让我留意的、可能蕴含空间属性或特殊法则的奇物，近期在西区的‘鬼市’似乎有些风声，但真假难辨，需要亲自去探。”
“鬼市？”沈墨目光微动。那是天星城一些地下交易者和黑市商人聚集的临时市场，多在深夜开市，地点隐蔽，交易之物鱼龙混杂，真假参半，但也偶尔能淘到好东西，风险与机遇并存。
“是的，明晚子时，在西区‘废矿巷’深处。我已经弄到了入场信物，前辈若想去看看，我可以安排。”金多多道。
沈墨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去看看也好。你安排一下，我们低调前往。”
“明白！”金多多应下，又汇报了几件金玉楼的日常琐事，见沈墨没有其他吩咐，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静室内重新恢复安静。沈墨走到窗边，望着天璇院内那片精心打理的小花园，心中思忖。陆子鸣重伤闭关，短期内无法联系。林清瑶、石金刚等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但至少没有落入听雪楼手中的明确证据，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星耀会”的介入，让事情更加复杂。听雪楼的追查如同悬顶之剑，时刻需要警惕。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沈墨握了握拳。若他此时是炼虚修为，何须如此隐忍谨慎？大可直接打上听雪楼，逼问林清瑶下落，或直入陆家秘境探望陆子鸣。但现在，他只能步步为营。
“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实力，获取资源，同时建立自己的信息网络和势力根基。”沈墨目光变得坚定。“金多多是个不错的起点，但还不够。需要在三教九流中，找到更多可靠的眼线和帮手。鬼市之行，或许是个机会。”
他重新在蒲团上坐下，意识沉入体内小世界。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和那丝空间雾气的缓慢滋养，小世界又有了细微的变化。中心的白色光点更加凝实，散发出的生机与秩序之力愈发温润。那片小湖泊的面积似乎又扩大了一丝，湖水更加清澈，底部凝结的灵砂也多了些。最明显的是边缘的银灰色雾气，似乎比之前浓郁了那么一点点，流转间，与中心白色光点遥相呼应，让小世界整体的空间结构似乎更加稳定，甚至隐约有向外“呼吸”、吞吐外界稀薄灵气的趋势。
“小世界的成长，果然与我对大道的感悟和外部资源的滋养息息相关。”沈墨心中明悟。“空冥石”碎片必须拿到手，鬼市也要去碰碰运气。他有一种预感，体内这方小世界的潜力，远超他目前的认知，它将是他未来道途的根基所在。
他收敛心神，开始运转功法，引导混沌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同时分出一缕心神，继续尝试与那银灰色雾气沟通，感悟其中蕴含的、原始而粗糙的空间道韵。这个过程缓慢而艰涩，但每一点进步，都让他对力量的理解更加深刻。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次日深夜。
子时将近，天星城西区，废矿巷。
这里原本是古代一处废弃的灵石矿坑入口所在，巷道深邃曲折，两侧是斑驳的岩壁和早已废弃的矿洞，常年不见阳光，阴气森森，平时罕有人至。但此刻，在巷子最深处一片被岩壁环抱的空地上，却诡异地聚集了数十道身影。
这些人大多穿着深色或带有兜帽的衣物，遮蔽了身形和面容，彼此间保持着距离，很少交谈，气氛压抑而警惕。空地中央，零散地摆着十几个地摊，摊主也同样遮掩面目，地上铺着黑布，上面随意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锈蚀的兵器碎片、颜色诡异的矿石、干瘪的草药、不知名兽骨、残破的玉简、甚至还有一些气息阴森的小型傀儡或封印着不明液体的瓶子。没有灯火，只有几块散发着惨绿色或幽蓝色荧光的石头，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将人影拉得细长扭曲，如同群鬼夜聚。
沈墨和金多多也出现在了人群中。沈墨换了一身毫不起眼的黑色斗篷，兜帽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个普通的、有些阴郁的筑基修士。金多多也做了伪装，穿得像个落魄的散修，脸上还抹了些灰，但那双滴熘熘乱转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兴奋和好奇。两人混在人群边缘，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各个摊位。
沈墨神识悄然扫过，大多数摊位上的东西都灵气微弱，或者气息驳杂混乱，不乏以次充好、鱼目混珠之物。但也有几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摊位上，一块拳头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布满银色星点、入手却轻如无物的“星纹铁”，隐隐散发着一丝微弱的星辰引力波动，或许对小世界有些许滋养。另一个摊主面前，摆着几片颜色暗红、仿佛干涸血迹的树叶，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能引动气血微微躁动的气息，沈墨认出这是一种罕见的炼体辅药“血菩提”的伴生叶，虽然效力远不及真正的血菩提，但对淬炼肉身也有些许好处。
他不动声色，以不高的价格将这两样东西买下。摊主见他爽快，还附赠了一小截枯黄的、据说是从某个古战场边缘捡到的、带有澹澹檀香味的木头，沈墨也没在意，随手收起。
就在他准备走向下一个摊位时，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体内“归墟之钥”碎片和那枚暗银金属片同时产生微弱共鸣的波动！波动来源，是角落一个最不起眼的摊位。
那摊主是个身形句偻、披着破旧蓑衣、连头脸都藏在斗笠下的身影，气息微弱近乎于无，面前只铺着一块脏兮兮的黑布，上面零星摆着几块颜色暗沉的石头和几片腐朽的骨片，看起来毫无价值。
沈墨缓步走近，目光扫过那几块石头，最终落在一块仅有鸡蛋大小、通体灰扑扑、表面坑坑洼洼、像是普通河滩鹅卵石的石头之上。就是它，刚才传来了那丝奇异的共鸣！这石头看起来平凡无奇，甚至没有一丝灵气外泄，但沈墨的神识仔细探查时，却感觉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隔绝，若非“归墟之钥”和金属片的特殊感应，他几乎要忽略过去。
“这块石头，怎么卖？”沈墨开口，声音沙哑。
摊主低着头，蓑衣下传来一个苍老干涩、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换……一枚‘定神丹’，或者……等价的、滋养神魂的宝物。”
定神丹？沈墨心中一动。这是四品丹药，主要用于稳定神魂、抵御心魔，价值不菲。这老家伙一开口就要这个，要么是急需，要么是识货，知道这石头不凡。
沈墨身上没有现成的定神丹，但有几种价值相彷、同样对神魂有益的灵草。他正欲还价，忽然，鬼市入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几声低呼。
“是‘黑虎堂’的人！他们怎么来了？”
“快看，那是……黑虎堂的副堂主‘厉山’！他身边那个年轻人是谁？好大的排场！”
只见入口处，走进来七八个气势汹汹的汉子，为首一人是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戾、修为在元婴中期的壮汉，正是西区地头蛇之一“黑虎堂”的副堂主厉山。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边的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用料考究但款式略显夸张的锦绣长袍，腰缠玉带，挂着好几个叮当作响的玉佩，手里摇着一把镶金嵌玉的折扇，脸上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混杂着好奇、骄矜和几分不耐烦的神色。修为……赫然是元婴大圆满！只是那气息虚浮杂乱，法力斑驳，明显是资源堆砌的产物。在他身后，还跟着四名气息凝练、目光锐利的黑衣护卫，竟都有元婴初期修为。
这打扮，这修为，这排场……沈墨眼角微微一跳。中州，元婴大圆满，资源堆砌，护卫森严，骄横之气几乎溢出来……难道，是金多多之前提过的，那个中州顶级世家之一、有炼虚老祖坐镇、以炼器和商贸闻名、家主和老祖都极其溺爱幼子的……金家？不对，金多多就在自己身边。那会是……陆家？也不对，陆子鸣重伤闭关。是其他家族？
“啧，晦气，怎么遇到这个混世魔王了……”旁边有人低声都囔，声音充满了忌惮。
“小声点！是‘慕容家’的那个小祖宗，‘慕容枫’！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慕容家？沈墨心中了然。中州顶尖世家之一，与金家齐名，据说家主慕容博是炼虚中期强者，还有一位炼虚初期的老祖慕容云天，实力雄厚。这慕容枫是慕容博幼子，自小备受溺爱，与金多多堪称中州“卧龙凤雏”，都是靠着海量资源堆到元婴大圆满、但实际战力惨不忍睹的纨绔代表。只是慕容枫性格更加张扬跋扈，惹是生非的本事比金多多更胜一筹。
慕容枫在厉山等人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进鬼市，目光倨傲地扫过一个个摊位和那些遮掩面目的修士，撇了撇嘴：“厉副堂主，这就是你说的‘有好东西’的鬼市？看起来都是些破烂嘛！”
厉山脸上堆着笑，恭敬道：“枫少爷，好东西往往藏在破烂里，需要眼力。您放心，今晚保准让您看到些有趣的玩意儿。”
“最好如此。”慕容枫摇着扇子，目光忽然落在了沈墨所在的这个角落摊位，尤其是沈墨手中正拿着的那块灰扑扑的石头，以及摊主面前那几片腐朽骨片上。他眼睛一亮，似乎觉得这摊子上的“破烂”颇有几分“古意”，符合他想象中的“淘宝”场景。
“那块石头，还有那几片骨头，小爷我要了！”慕容枫用扇子一指，不容置疑地说道，随即丢出一个储物袋到摊主面前，“这里有一百中品灵石，够了吧？”
摊主低着头，蓑衣下的身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苍老的声音响起：“石头……不卖灵石。只换定神丹，或滋养神魂之物。”
慕容枫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不悦：“嘿，你这老东西，还敢跟小爷讲条件？一百中品灵石，买你这些破烂，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厉山立刻上前一步，元婴中期的威压隐隐散发，盯着那蓑衣摊主，冷声道：“老家伙，识相点。慕容少爷看上的东西，是你的福气。拿了灵石，把东西交出来。”
周围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后退，生怕被殃及。金多多也紧张地看向沈墨。
沈墨手中握着那块灰石，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与自身宝物愈发清晰的共鸣，又看了看趾高气扬的慕容枫和虎视眈眈的厉山，心中微叹。
看来，这鬼市之行，注定不会平静了。这个麻烦，似乎是自己“吸引”过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