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知眠眼下的乌青，揭露了他现在状态。
他的故作坚强，舒云瑾一眼便能看穿。
她没有心软，语气加重，郑重地唤他全名：“鹿知眠，你还要这样自我消耗到什么时候？你以为日夜不休地追查，就是对逝去之人的交代吗？这件陈年积案盘根错节，根本急不得，只能循序渐进。你现在偏执、焦虑、日夜不眠，除了拖垮自己的身体，什么都改变不了，放下工作，跟我回去睡觉。”
执拗的本性让鹿知眠还想辩解、还想再坚持片刻。
他被困在仇恨与遗憾里，始终无法接受现实。
看着他冥顽不灵的模样，舒云瑾咬了咬牙，说出了违心的狠话。她眼底藏着隐忍的心疼与不舍，字字都不是本意，却不得不以此点醒他：“如果你执意如此，连我的话都不肯听，那我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
“离开”两个字，像惊雷骤然炸响。
鹿知眠整个人瞬间晃神，所有的偏执、冷静与倔强尽数崩塌。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他，他猛地伸手，慌乱又紧张地攥住她的手，指尖甚至带着颤抖，嗓音慌乱沙哑：“你要走？”
他如今深陷黑暗，被过往的噩梦、隐秘的仇恨困住，舒云瑾就是他唯一的光，是他全部的精神支柱。
舒云瑾心口酸涩不已，看着他脆弱惶恐的模样，强忍心底的柔软，想要收回自己的手，语气故作冰冷：“你一心只有查案，根本不需要我，我留下来……”
话还未说完，鹿知眠猛地起身，不顾身上残留的伤口隐痛，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用力极深，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脸颊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带着脆弱的哽咽，褪去了所有锋芒与偏执：“姐姐，我需要你，别走……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要离开我。”
阴郁的焦虑卸下，只剩下满心的依赖。
此刻的他，不再是执拗追查真相的倔强者，只是一个害怕唯一光亮离去、满心无助的孩子。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鹿知眠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细微又压抑的哽咽声密密麻麻钻进舒云瑾耳中。
被他这样用力桎梏在怀里的一瞬，舒云瑾心底坚硬的防线轰然松动。
心口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的疼意汹涌泛滥，席卷了全身。
她分明能感受到他臂膀颤抖的力度、单薄脊背绷起的线条，还有埋在她脖颈间、毫无防备的脆弱。
心底无数次叫嚣着想要反手抱紧他，抚平他所有的不安与痛苦。
可理智死死拽住了她。
她清楚，今天必须让他记住教训。
这件事不能任由他凭着偏执消耗自己，若是此刻轻易心软纵容，他日他依旧会不顾性命、一意孤行。
舒云瑾指尖微微收紧，克制住翻涌的疼惜，没有回抱他，脊背挺直，依旧维持着冷淡严肃的语气，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鹿知眠，你还要一直这个样子吗？”
怀里的人闻言，单薄的身子又是一颤。
此刻的他完全被“她要离开”的恐慌裹挟，早已没了半分执拗与倔强。
无论舒云瑾说什么、语气多冰冷，他都全盘听从，不敢有一丝反驳。
他埋在她颈窝，闷闷地点头，温热的湿意沾湿了她肩头的衣料，乖顺得近乎可怜：“我……我都听你的。”
他全然臣服、任由她摆布的模样，彻底击溃了书云瑾最后一层伪装的硬壳。
所有刻意的冰冷、刻意的疏离尽数瓦解。
她终究舍不得再折磨他。
舒云瑾轻叹一声，紧绷的手臂缓缓抬起，温柔又用力地回抱住他颤抖的脊背。
掌心轻轻贴在他紧绷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又轻柔地拍抚，柔和的语调褪去所有冰冷，盛满化不开的缱绻心疼：“好了，不闹了，我们去睡觉。”
鹿知眠僵了一瞬，像是不敢相信她不走了。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些许力道，漆黑湿漉漉的眼眸一瞬不瞬黏在她身上，乖顺地点头，眼底的惶恐还未散去。
他像个黏人的孩童，寸步不离，亦步亦趋紧紧跟在舒云瑾身后，乖乖随着她走向卧室。
卧室光线暗沉，舒云瑾抬手关掉刺眼的主灯，只留两侧床头两盏暖黄色壁灯。
柔和暖光漫开，弱化了周遭冷硬的棱角，给冰冷的夜色添了几分温存。
鹿知眠始终没有移开视线，目光执拗又不安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生怕一眨眼，身前这人就会凭空消失。
直到舒云瑾缓步走到床沿坐下，他才快步上前，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依偎在她身侧，依赖地贴着她，不肯松开分毫。
舒云瑾垂眸看向他，少年眼底铺着厚重的疲惫，红血丝遍布眼尾，明明身体早已透支，却依旧固执地凝望着她，满眼皆是惶恐与在意。
她无奈又心疼地轻叹了口气，屈膝上床，侧身轻轻将人揽进怀里。
纤细的手掌缓缓落在他单薄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温柔拍打，低柔的嗓音缱绻又郑重，一字一句安抚着他破碎不安的情绪：“我不走。”
她低头，鼻尖轻蹭过他的发顶，语气满是迁就与叮嘱：“只是眠眠，你要听话，乖一点，再也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答应我好吗？”
怀中人乖乖颔首，安静地靠在她温暖的怀里，全然卸下所有防备。
舒云瑾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他的双眼，隔绝掉所有光亮，温柔的语调轻得像羽毛拂过：“闭眼，睡觉，你太累了。”
眼帘被柔软温热的掌心盖住，隔绝了光亮，也隔绝了世间所有纷扰。
鹿知眠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放松，在她独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里，缓慢又顺从地合上眼眸。
两人紧紧相拥，静谧的卧室里只剩平稳轻柔的呼吸声。
鹿知眠用力环着她的腰，将整张脸埋在她柔软的怀里，紧实的怀抱带着极强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她永远留在身边。
连日紧绷带来的疲惫彻底席卷身心，没过多久，他的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沉沉陷入熟睡。
舒云瑾保持着拥抱他的姿势，指尖始终轻柔拍打着他的脊背，缓慢又耐心。
她微微偏头，脸颊轻轻蹭过他柔软乌黑的发丝，温热的气息散落在他发间，声音轻细呢喃，独独说给怀中熟睡的人听：“眠眠，不要这个样子。”
“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在一起。”
“无论前路有多少风浪，不管我们要面对什么，我都不会抛下你。”
暖灯微光缱绻缠绵，温柔笼罩着相拥的两人，漫漫长夜，唯有爱意与安稳相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