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空间骤然冷寂了下来，落地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都感觉不到一丝的暖意。
纪佑源被她那一眼看得心头一紧，喉咙不自觉滚了滚，强装镇定地摆了摆手，试图把话圆过去：“没、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多想。”
可舒云瑾根本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她往前微倾了点身，周身的温度都像是降了好几度，往日里那点从容淡然尽数敛去，只剩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感，一字一句，深沉笃定：“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纪佑源避开她的目光，含糊道：“真没什么，就是项目结束之后，小朋友要休整一段时间，我口误，你别放在心上。”
“休整？”舒云瑾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佑源，你太明显了。”
她没有看错。
眼前这人慌乱的眼神、紧绷的下颌线，无一不在告诉她，那半截没说完的话，绝对不是什么休整那么简单。
空气静得能听见针落。
舒云瑾没有再逼问，只是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剖开所有隐瞒。
她心里有猜测，只是不愿意深想下去。
纪佑源被她那淬了冰似的目光盯得后背发紧，浑身不自在，几番躲闪对视，终究扛不住这股逼人的压迫感。
最终她败下阵来，声音低哑又无奈：“……小朋友打算，做完这个项目就辞职。”
“他跟我提过，说是暂时先不要告诉你……”
一句话落地，空气彻底死寂。
舒云瑾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净，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鹿知眠打算辞职的事，他自始至终都没跟舒云瑾提过半个字。
方才纪佑源那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心里早跟明镜似的，分明是鹿知眠不想让她知道。
两人的关系好不容易才缓和了些许，正是敏感脆弱、一点风吹草动就容易胡思乱想的阶段。
如今鹿知眠竟要瞒着她递交辞呈，这份刻意的隐瞒，像一根细针，扎得她心头阵阵发慌，不由自主地往最坏的地方想：他是不是终究还是打算离开她，终究还是不信任她。
纪佑源被她看得心头发紧，再待下去只怕要殃及池鱼了，只想赶紧脱身。
事实上鹿知眠确实跟纪佑源提过一嘴要辞职，却没说具体时间，更没敲定计划。
此刻她只觉自己闯了祸，慌忙丢下一句：“你先忙，这事咱们后续再商量”，便匆匆告辞。
走出办公室大门，她迎面撞上了在外工位的鹿知眠。
四目相对，她勉强挤出一个笑，语气模棱两可地丢下一句：“你保重，我先走了。”
鹿知眠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头雾水，看着他如同落荒而逃般快步钻进电梯，困惑地摇了摇头，没再多想，收回目光继续处理手头工作。
只是潜意识里，他总在等内线电话响起。
可那扇紧闭的门后，座机始终安静，迟迟没有动静。
下班时间早过了，舒云瑾却始终没从办公室里出来。
鹿知眠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犹豫片刻，还是抬步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他皱了皱眉，又抬手敲了两下，依旧无人应答。
最终，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咔嚓”一声推开门。
屋内一片昏暗，她没有开灯。
窗外的晚霞早已沉落，天地间只剩一片沉沉的黑寂，只有几缕月光从落地窗透进来，勉强在偌大的办公室里铺出一层朦胧的冷光。
“舒云瑾？”
鹿知眠疑惑地轻唤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回应他的，只有更深的安静。
他心里莫名一紧，伸手摸向墙边的开关，“咔嗒”一声，顶灯骤然亮起，整个办公室瞬间明亮起来。
办公桌前空无一人，他目光一转，便看见沙发角落……
舒云瑾蜷缩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鹿知眠快步走上前，刚要开口，视线骤然顿住。
她缩在沙发角落里，眼眶泛红，眼尾带着明显的湿意，分明是刚哭过一场。
心脏猛地一抽，鹿知眠立刻蹲下身，望着她，声音不自觉放轻：“怎么了？”
舒云瑾愣愣地抬眸看他，脑子里一下子又窜出他要辞职、要离开的念头，鼻尖一酸，眼眶更红了。
却又倔强地不肯看他，抿着嘴别开脸，故意不理他。
看着她这副委屈又脆弱的模样，鹿知眠心口揪得更紧。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悬而未落的泪珠，语气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是工作上遇到难处了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待着？”
他还以为，她只是被工作难住了。
下一秒，舒云瑾忽然倾身向前，双臂一伸，紧紧抱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都贴了过来。
她抱得很用力，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依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安，一遍遍地小声重复：“不要离开我……”
“别丢下我……”
鹿知眠整个人一僵，随即缓缓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怀中的人浑身都透着不安，像一只被抛弃过、再也不敢松开手的小动物，患得患失得让人心疼。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原来她一直都没有安全感。
她是在怕他。
怕他走，怕他离开，怕好不容易靠近一点的关系，又要散掉。
心口一阵酸涩，鹿知眠收紧手臂，把人更紧地圈在怀里，低声哄着：“我不走。”
可他这句解释，落在舒云瑾耳里只觉敷衍至极，半点都不肯信。
她反而更用力地搂住他的脖颈，眼泪砸在他颈侧，烫得发疼，带着哭腔一声声质问：“你骗人……你明明就要辞职了，你就是想躲开我，对不对？”
“你又要去哪里？这次又要走多久？”
眼泪断断续续落下来，湿热的温度浸透他的衣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鹿知眠一听她这哭腔，再联想起刚才纪佑源那落荒而逃的模样，前因后果瞬间就串了起来。
他无奈又心疼地轻笑一声，柔声问：“你就因为这个，一个人躲在这里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