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疯狂扭曲的、 混杂着金色与暗红的、 充满不详与混沌气息的……光之风暴**。
“玄武”号如同一叶闯入雷暴中心的扁舟,在前方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庞大的能量乱流中,剧烈地颠簸、摇晃着。
即使隔着厚重的复合装甲和能量护盾,船体内部依旧回响着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灯光疯狂闪烁,警报声此起彼伏。**
“能量护盾过载百分之四十!仍在上升!”
“外部能量辐射强度超出安全阈值!”
“导航系统受到干扰!”
“被动声呐失效!主动声呐脉冲被严重扭曲!”
指挥中心内,一片忙乱。技术人员的报告声一个比一个急促。
顾老站在全息沙盘前,面色凝重如铁,目光紧紧锁定着沙盘上那片代表着能量风暴的、不断翻滚扩张的红黄混杂的恐怖区域。
“减速!保持距离!不要进入风暴核心!”他沉声下令。
“是!”**
“林博士到了!”苏医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顾老转身,看向被苏医生带进来的林婉秋。
她的脸色同样凝重,但眼中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在倾听什么的专注。她的瞳孔深处,那淡金色的微光不自觉地流转着,映照着指挥中心内闪烁的警示灯光。**
“你感觉到了什么?”顾老直接问道。
林婉秋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意识中那幅“地图”以及……外部那混乱狂暴的能量世界。**
与在坐标Z时不同,那里的能量场是有序的、温和的、接纳她的。
而这里……
混乱!极度的混乱!
金色的、代表着节点本身稳定能量的光芒,与暗红色的、充满污染与疯狂气息的“龙晶”能量,如同两条被强行绞在一起、正在拼死搏杀的巨蟒,疯狂地扭曲、撕扯、互相侵蚀!它们的搏杀搅动了周围的海水和能量环境,形成了这片恐怖的能量风暴!**
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坐标X节点的“信号”变得极其微弱、断续,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节点……在被攻击。”林婉秋 睁开眼,嘶哑地说,“不是外部攻击。是内部……被‘龙晶’污染能量侵入了核心。两股力量在节点内部……搏杀。”
“内部侵入?”顾老的眉头紧紧皱起,“怎么可能?这种‘主调谐器’节点,应该有最强的防御机制才对。”**
“除非……”苏医生的声音变得凝重,“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打开了防御,或者……提供了‘钥匙’。”**
这个猜测,让指挥中心内的气氛 陡然 降至冰点。
叶文山的警告再次浮现在林婉秋心头。是“公司”?还是秦屿?他们已经找到了控制或破坏“主调谐器”的方法?
“能判断节点还有多少控制权在稳定能量一方吗?”顾老问。
林婉秋 再次闭眼感知。那种混乱的、充满痛苦挣扎的意念波动,穿过能量风暴,隐约传来。**
“很弱……但还在坚持。”她的额头渗出冷汗,这种直接感知混乱核心的行为,对她的精神是巨大的负担,“就像……一个被重病缠身、高烧不退的人,还在凭着本能……呼吸。”
“我们能做什么?”苏医生看向顾老。
顾老沉吟片刻,目光在全息沙盘和林婉秋之间来回移动。
“林博士,”他缓缓开口,“如果……你能接近节点,像在坐标Z那样与之建立链接,有没有可能……帮助稳定的一方,驱逐或压制污染?”**
“不知道。”林婉秋 坦率地摇头,“那里的情况比坐标Z复杂得多。而且……我不确定,在那种混乱的能量环境下,我能不能顺利建立链接,会不会……被污染反噬。”
“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顾老的目光锐利,“这个‘主调谐器’很可能会彻底沦陷。一个被污染控制的‘主调谐器’,不仅无法稳定周边能量,反而可能成为‘深渊之底’污染扩散的强力中继站,加速全局崩坏。”**
他的话,点出了最危险的可能。**
就在这时——**
“报告!风暴边缘发现未知信号!多个小型目标正在接近风暴区!”声呐员的声音再次响起。
主屏幕上,在能量风暴那翻滚的红黄色边缘,出现了数个小小的、闪烁着微弱但稳定蓝光的光点。
“是其他势力的人!”一名军官沉声道,“他们也想趁乱接近节点!”
“识别信号!”顾老命令。**
“信号经过加密和伪装……但能量特征残留分析……与之前攻击我们的‘海妖’部队,有部分相似,但……更加精锐。”技术人员快速分析,“可能是‘公司’的核心行动组。”**
“公司”的精锐!他们果然也来了!而且看样子,他们对坐标X节点的异常有所准备,甚至……可能就是导致这场异变的元凶之一!**
“不能让他们抢先!”顾老的声音斩钉截铁,“林博士,我们需要你的决定。”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林婉秋身上。
进入前方那片充满未知危险的能量风暴,尝试与一个即将沦陷的节点建立链接,面对“公司”精锐的竞争,甚至可能的陷阱……**
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冒险。**
但如顾老所说,坐视不理的后果,可能更加灾难性。
林婉秋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左手手腕。那里的皮肤平滑,但“校准”后与坐标Z节点的那种微妙链接感,依稀存在。仿佛是一个锚点,提醒着她的使命。**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指挥中心的舷窗,投向前方那片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疯狂扭动的光之旋涡。**
“我去。”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指挥中心内,却 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是,”她转向顾老,“我需要‘玄武’号的掩护,以及……一艘最好的、能抵抗能量干扰的深潜器。还有,”她顿了顿,“我需要苏医生……或者一个信得过的人,跟我一起。不是为了保护我,是为了在必要时……做出独立判断,或者……执行备用方案。”
她的要求合情合理。孤身进入如此险地,需要后援和监测。**
顾老看了苏医生一眼。苏医生 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可以。”顾老拍板,“给你们准备‘海龙’-Ⅲ型特种深潜作战艇,最新型号,能量屏蔽和抗干扰能力最强。苏医生,你跟林博士一起。”**
“是!”**
“其他人,”顾老的目光扫过指挥中心,“掩护作业,驱逐或迟滞一切试图接近风暴核心的未知目标。不惜一切代价,为林博士争取时间。”**
“是!”雷鸣般的应答。
十分钟后。
“海龙”-Ⅲ型深潜艇,如同一条修长而危险的黑色箭鱼,从“玄武”号底部的发射管悄然滑出,一头扎进了前方那片光怪陆离的能量风暴之中。**
艇内空间狭小,只有林婉秋和苏医生两人。苏医生坐在副驾驶位,负责监控艇载设备和与“玄武”号的通讯(此时信号已经变得极不稳定,充满杂音)。
林婉秋则坐在主位,但她并没有操控潜艇,而是闭着眼睛,全身心地感知着外部的能量环境,并尝试为潜艇的自动驾驶系统提供……“直觉”般的航向建议。
一进入风暴区,感觉立刻不同了。
即使有“海龙”-Ⅲ强大的能量屏蔽,艇身依旧传来剧烈的颠簸和震颤。舷窗外不再是漆黑的海水,而是无数道疯狂流窜的、金红相间的能量流,它们如同有生命的鞭子,抽打着周围的一切。海水被电离,产生细密的气泡和诡异的光晕。**
更可怕的是那种精神层面的压迫感。**
混乱的、充满痛苦与疯狂的意念碎片,夹杂在能量流中,不断冲击着林婉秋的意识屏障。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维持着一层淡金色的、来自“校准”的精神防护,才不至于被这种精神污染淹没。
“能量干扰太强了……导航系统只能维持基本方位……”苏医生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断断续续。**
“跟着我的感觉走……”林婉秋艰难地说,“节点的核心……在那个方向……”
她指了一个方向。那里的能量流动看似最混乱,但在她的感知中,却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属于“主调谐器”节点固有频率的……“脉动”,如同溺水者最后的呼吸,在疯狂的旋涡中挣扎着。
“海龙”-Ⅲ调转方向,顶着能量乱流,艰难地向着那个方向前进。**
越是接近,能量风暴的强度就越恐怖,精神污染也越发强烈。
林婉秋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额头冷汗淋漓。苏医生一边紧张地监测着她的生理数据,一边尝试稳定通讯。**
就在这时——**
“警告!侧方发现高速接近目标!”潜艇的自动防御系统发出警报。**
舷窗外,几道灵活的、闪烁着幽蓝色推进器光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扭曲的能量流,向着“海龙”-Ⅲ包抄而来!**
是“公司”的精锐潜航器!他们果然也闯进来了!**
“规避!”苏医生急道。
但在这种能量环境下,潜艇的机动性大打折扣。
就在危急关头,林婉秋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眼中金光大盛!不再是微光,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充满威压感的光芒!**
“抓住扶手!”她对苏医生低吼一声,同时,她的意识疯狂地延伸出去,不是去对抗那些敌人,而是……尝试去“触碰”、“引导”周围那些疯狂扭曲的能量流!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在这种环境下主动接触混乱能量,等于将自己的意识暴露在风暴中心!
但她别无选择!
“给我……让开!”她的意志,混合着“校准”后获得的、对“龙晶”能量某种本质的理解,化作一道无形的、强烈的“命令”,狠狠撞入周围的能量乱流之中!
仿佛一块巨石投入沸腾的油锅!**
前方一片正在疯狂扭曲的、金红混杂的能量流,猛地 剧烈 波动了一下,然后……竟然 在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下,暂时地、勉强地……“分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海龙”-Ⅲ的自动驾驶系统捕捉到了这瞬息万变的机会,猛地加速,如同一道黑色闪电,从那道缝隙中穿了过去!
而那几艘“公司”的潜航器,反应稍慢,或者说,它们没有林婉秋这种能直接“影响”能量流的能力,一头撞上了重新合拢的、更加狂暴的能量乱流!
轰!轰!轰!**
舷窗外爆开几团刺目的火光和能量闪电!**
“成功规避!”苏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但林婉秋的状态更差了。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她的精力,鼻孔甚至渗出了一丝鲜血。
“你还好吗?”苏医生急忙问。**
“没……事……”林婉秋 擦去鼻血,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前方,“就要……到了……”**
穿过最后一道疯狂扭曲的能量幕墙,眼前豁然开朗。
风暴的核心,竟然是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但这种平静,更加让人心悸。
在这片区域的中央,坐标X节点——一个与坐标Z类似、但体型更加巨大、结构也更加复杂的暗银色与水晶复合体,静静地矗立在海床上。
然而,与坐标Z那温和稳定的金光不同,这个节点的表面,此刻正在不断地、剧烈地变换着颜色!一会儿是代表稳定的淡金色,一会儿又被恐怖的暗红色污染纹路迅速爬满!两种颜色如同活物般在节点表面疯狂争夺、拉锯,发出无声而惨烈的厮杀!
节点的整体结构也在这种内部搏杀中微微颤抖着,表面不时崩裂出细小的、散发着危险能量的裂纹。**
“我们……到了。”林婉秋看着眼前这个垂死挣扎的巨大造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现在……”她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该我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