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静。
秦屿离开后，观察室内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沉重的、透明的琥珀。外间，陈负责人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目光偶尔扫过玻璃隔断内的林婉秋，眼神 平静无波。那两名保卫人员依旧如同 雕塑。王医生和苏医生在低声交谈了几句后，也匆匆离开了，似乎有更重要的事务。
只剩下仪器 单调的嗡鸣，循环系统微弱的嘶嘶声，以及……林婉秋 自己 越来越 沉重的 心跳。
秦屿的话，如同 冰冷的 毒蛇， 盘踞在她的 脑海， 不断 收紧。
“告诉我们 叶文山的下落……解释 手腕的标记……方舟协议的细节……”**
“否则……对于 你个人……对于 你可能还在乎的某些人……”
威胁。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威胁。**
他们不仅要她 脑中的 秘密， 还要 她 手腕上这个 可能与叶零 残存意识 相连的、唯一的 联系！ 甚至……可能还想用她在乎的人（惊云？还有谁？）来 要挟她！**
疯狂的怒火与深沉的绝望， 在她胸中 翻搅。但她 强迫自己 冷静。**
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她 慢慢走回病床边， 坐下。 动作 尽量 平稳，不让外面的人看出丝毫 情绪波动。她的目光， 落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那个淡金色的光点，依旧 在 皮肤下 微弱地 脉动着， 散发着 恒定的、 温暖的 光晕。与周围 冰冷的、 充满 敌意的环境相比，这一点 微光，几乎是她 唯一能感受到的 温度。**
叶零……你……还在吗？你能……感觉到吗？林婉秋 在心中 无声地 呼唤。
没有回应。
只有那稳定的脉动。
但这一次，她 没有放弃。她 集中精神， 不是用声音，而是用一种 更加 纯粹的、 类似于 在那个奇异光茧空间中 的 意识投射， 尝试着 去 触碰、去 感知那个光点。
没有技巧，没有方法，只是一种 孤注一掷的、 本能的 尝试。
一秒……两秒……**
就在她以为 又将 徒劳无功时——**
嗡……
一种 极其 微弱的、 几乎 无法察觉的 波动， 真的 从那光点中 传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 模糊的意念碎片，而是一种 更加 清晰的、 仿佛 电流 轻微 过载般的 酥麻感， 顺着她的手腕， 迅速 蔓延到整条手臂，甚至让她的心脏都 跟着 悸动了一下！
同时，一个 比之前 更加 清晰、但 依旧 断断续续、 充满了 茫然与 疲惫的意念碎片， 艰难地 挤进了她的意识：**
“……危……险……”**
“……能量……不稳……”**
“……不要……答应……”**
叶零！真的是叶零！虽然 状态看起来 极其 糟糕，但她的意识（或者说残留的意识核心），真的还在！并且，在 尝试 警告她！
危险……能量不稳……不要答应……**
是在说秦屿他们危险？还是……其他的？“能量不稳”是指什么？叶零自身的状态？还是外界发生了什么？
林婉秋 的心脏 狂跳起来。她 强压下激动， 再次 集中精神，尝试 回应：“叶零？你怎么样？你在哪里？”
没有回应。
那个光点的脉动，在传递出那几个碎片后，似乎 变得 更加 微弱、 不稳定了一些。仿佛 刚才的“通信”耗尽了它 本就 所剩无几的力量。
就在林婉秋 心急如焚，想要 再次尝试时——
呜——！呜——！**
一阵 低沉而 急促的 警报声， 突然 从“青鸟”号的公共广播系统中 响起！ 不是之前那种 航行或汇合的提示音，而是一种 更加 尖锐、 更加 充满 不祥感的 警报！
同时，林婉秋 感觉脚下的船体， 猛地 发生了一次 剧烈的、 不规则的 晃动！ 不是海浪的起伏，更像是……船体本身遭受了 某种 外部的 撞击或 能量冲击！**
“怎么回事？”外间的陈负责人 猛地站起身，对着桌上的通讯器 快速问道。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 嘈杂的、夹杂着电流声的汇报：“报告！舰体左舷 下方 遭遇 未知水下冲击！冲击源不明！损管部门已就位！”**
“能量读数呢？”**
“异常！冲击伴随强烈的、短暂的能量脉冲！特征……无法识别，但有微弱的……放射性残留？不，不完全是……”
未知冲击？能量脉冲？放射性残留？**
林婉秋 的心 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猜测 浮现心头——是海底实验室崩塌的后续影响？还是……那个被叶零自毁程序重创、但未必死透的 扭曲怪物的……残骸或同类？又或者……是其他势力（罗森塔尔？“烛龙”？）在附近水域 爆发了冲突？**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光点， 猛地 剧烈 闪烁了一下！ 比之前 任何一次都要 明亮！ 同时，一股 更加 强烈的、 充满了 警示意味的 危机感， 通过那种 神秘的链接， 直冲她的意识！**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
是一种 纯粹的、 原始的 感知： 危险！ 即将到来的、 巨大的危险！ 不仅来自外部，也……来自这艘船的内部？**
“陈负责人！”观察室的门 被 猛地推开，一名神情紧张的军官 冲了进来，“舰桥急报！被动声呐在我舰周边 发现多个 高速接近的水下目标！型号无法识别！速度极快！”
“什么？”陈负责人的脸色 终于变了，“数量？距离？”**
“至少六个！分散方位！最近的距离不到五海里，还在快速接近！”**
“立刻进入一级战备！启动所有防御系统！联系‘海巡-72’，让他们 向我舰靠拢！”陈负责人 果断下令，声音中 再无一丝之前的平静。**
“是！”**
警报声 变得 更加 凄厉！船体内 响起 密集的、 奔跑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气氛 瞬间 绷紧到了极致！
林婉秋 站在玻璃隔断内，感受着手腕上光点 不安的 悸动，听着外面 混乱的声响，心中 冰冷一片。
来了。麻烦真的来了。**
是罗森塔尔的报复？是“烛龙”的追捕？还是……“公司”的其他竞争对手？或者……干脆就是被“方舟协议”的预警广播 吸引来的、 嗅到血腥味的 第四方、第五方势力？**
不管是谁，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接近一艘 明显具有军事背景的补给舰，绝对是 来者不善！
“陈负责人！”又一名通讯兵冲了进来，脸色苍白，“对方……对方发来明码通讯！”**
“内容！”
“他们要求……立即交出目标人员林婉秋，以及……我舰上所有与‘龙渊计划’相关的数据和样本！否则……将视为敌对行为，采取‘必要措施’！”**
果然！是冲着她来的！而且……对方竟然也知道“龙渊计划”！消息泄露的程度，远比她想象的严重！
陈负责人的脸色 变得 极其难看。他 猛地转身，目光 如同 利箭般 射向玻璃隔断内的林婉秋。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 因为 压抑的怒火和 危机感而 有些 颤抖。
“我说过了，我只是一个幸存者。”林婉秋 平静地回答，心中却 掀起惊涛骇浪。对方不仅知道她，还知道“青鸟”号上有“龙渊计划”的数据和样本？秦屿他们……到底搜集了多少东西？又是如何被其他势力盯上的？
“陈负责人！对方……对方的潜航器开始释放主动声呐！锁定我舰！”通讯兵的声音 带上了 惊慌。
“该死！”陈负责人 狠狠一拳砸在桌上，“回复他们！这是华夏管辖海域！任何未经许可的军事挑衅行为，都将遭到果断回击！”**
“是！”**
但很快，更坏的消息传来：“对方……对方无视警告！他们的潜航器加速了！而且……雷达发现远处有水面舰艇信号正在接近！”
多方围猎！水下、水面同时施压！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瞬间——
林婉秋手腕上的光点， 再次 爆发出一阵 剧烈的、 前所未有的 闪烁！ 这一次，不再是温暖的脉动，而是一种 刺痛的、 灼热的 感觉，仿佛那光点 内部有什么东西 要 挣脱出来！**
同时，一个 更加 清晰、但 依旧 充满了 极致疲惫与 决绝的意念， 猛地 撞入她的意识：**
“机会……混乱……”**
“链接……尝试……深渊……”**
“等待……信号……”**
机会？混乱？链接深渊？等待信号？**
叶零是在提示她，趁着外部攻击引发的混乱，尝试 再次 通过这个光点 链接“深渊之底”——惊云所在的封印？等待……什么信号？是“方舟协议”的最终信号？还是……其他的？
这个念头 让林婉秋 浑身的血液都 沸腾了起来！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一连串 震耳欲聋的、 近在咫尺的 巨响， 猛地从船体外部传来！ 整个观察室 剧烈地 摇晃、 倾斜！头顶的灯光 疯狂闪烁！仪器发出 尖锐的警报！**
是鱼雷？还是水下爆炸？
“报告！我舰左舷中部遭遇水下攻击！爆炸点在水线以下！损管部门正在抢修！”**
“敌方潜航器正在抵近射击！”**
“开火！全部防御武器，开火！”陈负责人的嘶吼声 淹没在更多的爆炸和警报声中。**
混乱！真正的、毁灭性的混乱，终于降临了！**
林婉秋 被剧烈的震荡 摔倒在地，头撞在床沿上，眼前一阵发黑。但她 死死抓住床脚，不让自己被抛出去。
她的目光， 穿过 闪烁的灯光和 弥漫的灰尘， 紧紧盯着手腕上那个 此刻 亮得 惊人、 仿佛 要 燃烧起来的 淡金色光点。**
机会……来了。
在这钢铁巨兽的腹腔深处，在爆炸、警报与死亡的阴影中。**
她 必须抓住它。**
抓住这唯一的、用无数牺牲换来的……**
抉择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