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更加低沉、更加庞大的引擎轰鸣，仿佛来自地心的叹息，瞬间将“海巡-72”上的所有噪音都淹没、覆盖。踏上“青鸟”号甲板的瞬间，林婉秋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随着脚下这艘钢铁巨兽的脉动而微微震颤。
风更大了。卷起甲板上的水汽和零星的油污味，扑面而来，带来一种粗粝的、工业化的气息。头顶，是“青鸟”号高耸的、布满天线和管道的上层建筑，投下巨大的阴影，将甲板一部分区域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晦暗中。
陈负责人已经走在前面，步伐稳健。两名保卫人员一左一右，默默地“护送”着林婉秋，跟在后面。**
甲板上并不空旷。有穿着同样深蓝色作训服的船员在忙碌，操作着起重设备转运物资，检查固定缆绳，或是快步穿行。他们的动作熟练、高效，对于陈负责人一行的经过，只是投来匆匆一瞥，便继续手头的工作，显示出严格的纪律性。
林婉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刚才看到那个神秘身影的舷窗。窗后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深色的玻璃，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和甲板上的忙碌景象。
那是谁？为什么会让她产生那种如芒在背的危险感？
没有答案。
陈负责人带着他们，没有进入上层建筑，而是径直走向甲板一侧，一扇看起来相对低矮、但异常厚重的水密门。门旁站着另一名荷枪实弹的警卫，看到陈负责人，立刻敬礼，然后打开了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光线昏暗的通道。通道很宽，可以容纳小型车辆通行，两侧是密集的管线和金属支架。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机油、防锈漆和一种……淡淡的、类似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这是通往船舱内部的通道。而且，看起来是通往相对封闭、功能特殊的区域。**
陈负责人没有停留，直接走了进去。林婉秋在两名保卫人员的“陪同”下，也跟了进去。
通道内的灯光是冷白色的，但亮度不高，在某些拐角和管线密集处投下深沉的阴影。脚步声在金属地板和墙壁间回荡，与远处隐约的机器运转声混在一起，更添几分压抑。
他们沿着通道向下走了大约两层甲板的高度，经过几个岔路口，最后停在了一扇看起来更加厚重、门上有着复杂的气密锁和观察窗的金属大门前。**
这扇门，与“海巡-72”上的医疗舱门相比，显然不是一个级别。它看起来更像是某种高等级的安全舱室或……禁闭室的入口。
陈负责人在门旁的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串密码，又进行了虹膜扫描。厚重的门锁发出一连串“咔哒”的机械运转声，然后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 更加清冽的、带着明显循环过滤痕迹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新鲜油漆和某种……奇特的、类似臭氧但又有所不同的气味，从门内涌出。**
“进去。”陈负责人 侧身，对林婉秋说道。**
林婉秋 看了一眼门内。光线很亮，是那种均匀的、不刺眼的冷白光。看不清具体陈设。
她 没有犹豫，拖着沉重的腿，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厚重的门 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嗤”声，将外面的一切声响隔绝。**
眼前，是一个 相对宽敞的空间。
与“海巡-72”上简陋的医疗舱不同，这里明显经过了更加专业的设计和布置。**
整个空间大约有三十平方米，被一道透明的、看起来很厚的玻璃隔断分成了内外两个部分。**
外部是一个小型的工作区，摆放着几台看起来很先进的医疗监测设备、一张办公桌、以及一些文件柜。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地面铺着防静电的浅灰色地胶。
内部，则是一个更加“标准化”的病房区域。中间是一张可以调节角度的医用病床，床边有各种生命体征监护仪器的接口。一侧墙壁上嵌着一排柜子，另一侧则是一个独立的、带有无障碍设施的卫生间。
最引人注目的，是玻璃隔断上方，以及天花板的几个角落，都安装着高清摄像头和拾音器，红色的工作指示灯不断闪烁，表明它们正在全天候运转。
这不是病房。这是一间设备齐全的……观察室兼禁闭室。
“这里是你暂时的住处。”陈负责人 的声音，透过玻璃隔断上的通话器传来，略带回音，“所有生活必需品和医疗用品都已备齐。有什么需要，可以通过床头的呼叫器提出。”**
他 顿了顿，目光透过玻璃，看着站在病房区内、面无表情的林婉秋：“但请记住，任何离开这个区域的要求，都不会被批准。”
“我明白。”林婉秋 平静地回答。**
“很好。”陈负责人 点头，“你的身体还需要进一步检查和治疗。很快会有专业的医生过来。在此之前，请休息。”**
说完，他 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外间的办公桌后坐下，打开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事务。那两名保卫人员，则一左一右，站在了玻璃隔断外，像两尊门神，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内外。**
林婉秋 慢慢走到病床边，坐了下来。床垫很柔软，但她的心情却沉重如铁。**
这里的条件确实比“海巡-72”好得多，但那种无所不在的监控和明显的囚禁感，也更加强烈。她就像一只被放进了更加精致笼子里的鸟，等待着被观察、被研究、被……审判。
她 抬起手，再次看向手腕上的淡金色光点。在这里明亮的冷白光下，光点依旧清晰可见，那种温暖的脉动感也依旧存在。**
这是她 现在唯一的、与外界（或者说，与叶零）的联系了。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是半小时，也可能更长。**
玻璃隔断的门（位于外间一侧）被打开了。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的中年男医生，看起来神情严肃。另一个，则是一个让林婉秋有些意外的人——苏医生。
苏医生 竟然也跟着上了“青鸟”号？而且，看样子，她似乎仍然负责与林婉秋相关的医疗事务？
“林女士，这是王医生，船上的内科专家。”苏医生 介绍道，声音透过通话器传来，“我们需要对你进行一次更全面的身体检查，以确定后续治疗方案。”
林婉秋 看了看他们，点了点头。
玻璃隔断上的一扇小门（只能容纳物品通过）打开，王医生 和苏医生 戴着手套，拿着一些医疗器械走了进来。**
检查过程很专业，也很……全面。
不仅包括常规的生命体征测量、伤口检视、骨科检查，还包括抽血、取样（口腔粘膜、皮屑等），以及……一些看起来很特殊的、连接着复杂仪器的检测。**
比如，他们用一个手持式的、发出淡蓝色光束的仪器，在她全身扫描了好几遍，尤其是在手腕那个光点的位置，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又比如，他们用一种带着微弱电流刺激的探头，在她的几处主要神经丛附近进行测试。**
整个过程中，两位医生都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操作、记录。但林婉秋能从他们偶尔交换的眼神中，以及看到某些仪器读数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中，感觉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寻常。
“你的骨折愈合速度……确实非常快。”王医生 在检查完左腿后，终于开口，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而且，炎症反应很轻微。这不太符合常规的创伤愈合规律。”**
“还有，”苏医生 补充道，她的目光落在林婉秋手腕的光点上，“你手腕上的这个……标记。我们的仪器检测到了非常微弱的、特殊的能量辐射。能量特征……无法识别。”
果然……他们发现了。**
林婉秋 心中一紧，但脸上依旧平静：“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可能是……掉进海里时，被什么东西划到或者……碰到了什么有辐射的物质？”
这个解释很苍白，但她别无选择。
王医生 和苏医生 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显然，他们不信。
“血样和组织样本会送去进一步分析。”王医生 最后说道，“在结果出来之前，请你好好休息。不要擅自触碰或试图去除那个标记。”**
“我明白。”**
检查结束，两位医生收拾好器械，退出了玻璃隔断内的病房区。**
他们在外间的工作台前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苏医生 独自走了过来，隔着玻璃，看着林婉秋。
“林女士，”苏医生 的声音，透过通话器传来，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什么，“你的身体里，有一些……我们无法解释的东西。不仅是那个标记。你的细胞活性、代谢速率、甚至……某些神经反应，都与常人有细微但明显的差异。”**
她 顿了顿，浅灰色的眼眸 紧紧盯着林婉秋：“这些差异，不像是自然变异或普通疾病所致。更像是……某种外部因素干预的结果。”**
林婉秋 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 知道，对方已经触及了核心——龙晶能量的污染与残留。叶文山的“封存”，“渊”的链接，甚至……叶零留下的这个光点，都可能在她体内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 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遇到了海难。”
苏医生 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没有再追问。她 转身，走回到王医生身边，两人又低声讨论了几句。**
就在这时——**
观察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了。
一个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不是陈负责人，也不是其他医生或保卫人员。**
是一个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身材修长、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狭长，目光平静而深邃，带着一种学者般的儒雅，但仔细看去，那平静之下，又似乎隐藏着某种冰冷的、洞察一切的锐利。**
他的出现，让整个观察室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凝。**
陈负责人 立刻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神情变得更加恭谨。两名保卫人员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王医生 和苏医生 也停止了交谈，看向来人。
这个男人……是谁？竟然能让陈负责人都如此态度？
林婉秋 的目光，也落在了这个男人身上。在看清他脸的瞬间，她的心脏，猛地 一跳！
虽然穿着不同，气质也有所差异，但那张脸……那种眼神……
她 绝对在哪里见过！或者说，见过类似的！**
是在叶文山留下的资料里？还是……在“龙渊计划”早期的某些合影或影像中？
一个名字，混合着尘封的记忆和冰冷的危机感，在她脑海中 模糊地 浮现——
秦……秦正国？不，不是。年龄对不上。秦正国是秦浩的爷爷，早就……但眼前这个人的相貌，与记忆中秦正国年轻时的样子，竟有几分……神似？
难道是……秦家的人？秦浩的父辈？或者……其他近亲？
就在林婉秋 心中惊疑不定时，那个西装男人 已经走到了玻璃隔断前。**
他 的目光，越过玻璃，平静地、仔细地，打量着站在病床边的林婉秋。**
他的眼神，没有陈负责人那种权力的威压，也没有苏医生那种专业的审视。那是一种更加……复杂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极为重要的“物品”，或者……一个活的“标本”。**
良久，他 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然后，他 开口了。
声音 平缓、 清晰、 带着一种特有的、略显刻板的磁性，透过通话器传来，在静谧的观察室内回荡：**
“林婉秋博士。”**
他 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和身份。**
“三十年不见。”**
“看来，叶文山当年的‘安排’，比我们想象的，要成功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