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找哪位？”陈默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门外的书生拱手一礼，动作优雅标准，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仪：“在下文判，忝为司禄府巡值仙官。感知此地有非常规神力波动频繁显现，特来巡查。请问，龙渊、张默、红鸾三位前司神，是否在此居住？”
他直接点出了三人的名字和身份。
陈默侧身让开：“请进，文判仙官。他们确实在此。”
文判迈步而入，目光扫过客厅，在白板上的“诸天咨询业务架构图”和“KPI绩效考核表”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随即看向站在一起的龙渊三人。
“龙渊君，张默君，红鸾仙子，别来无恙。”文判微笑着打招呼，态度看似客气，但那无形的压力却让红鸾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龙渊上前一步，将陈默隐隐护在身后，不卑不亢地回应：“文判仙官，有劳挂念。不知仙官此次下界，所为何事？”他直接切入主题。
文判笑了笑，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姿态闲适，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三位离职后，司禄府一直关注着诸位的动向。近来，监测到与此地相关的、非自然序列的神力应用记录频繁出现，且涉及范围颇广，从民用住宅到工业厂房……能量性质虽不强，但模式新颖，频率异常。按《天庭下界神灵管理暂行条例》补充规定第三章第七条，需要对非在编神灵的异常活动进行风险评估与合规性审查。”
他说话文绉绉的，但意思很明白：你们几个下岗神仙到处用能力，被监控到了，现在上面要来查你们是不是在搞事情。
张默低着头，不敢看文判。红鸾小声嘟囔：“我们是在做好事，帮凡人解决问题，赚点香火钱……”
文判目光转向陈默，带着审视：“这位凡人先生是？”
陈默立刻接口，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文判仙官您好，我叫陈默，是龙渊、张默、红鸾三位的朋友，也是我们‘诸天咨询有限公司’的CEO，嗯……就是首席执行官，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和业务规划。”他刻意用了现代商业头衔，试图将局面拉到自己熟悉的领域。
“有限公司？”文判挑眉，显然对这个概念感到新奇，“以神力牟利之……公司？”
“仙官此言差矣。”陈默从容不迫，开始发挥他的口才，“我们并非单纯牟利，而是在探索一条神灵再就业与信仰之力……呃，香火，可持续增长的新路径。我们通过为凡间解决‘非常规’问题，收取合理报酬，这报酬一部分用于维持我们的基本生存和运营，另一部分，则可视作凡人对我们解决问题的‘认可’与‘感激’，这本质上也是一种变相的、更加精准的‘香火’收集方式，而且效率更高，目标更明确。这难道不是符合天庭希望神灵积极融入凡间、稳定三界秩序的总体方针吗？”
文判听着陈默这套“歪理邪说”，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不置可否。“巧言令色。神灵之力，岂可沦为凡俗金钱交易之工具？此乃亵渎。”
“仙官，时代变了。”陈默叹了口气，拿出手机，调出公司的记账APP和业务记录，“您看，这是我们近期的业务流水和成果。我们帮助七户居民解决了家宅不安的问题，让他们得以安居乐业；我们净化了一处被强大怨灵盘踞的废弃工厂，消除了潜在的社会安全隐患，为地方经济重启扫清了障碍。这些，难道不正是神灵庇佑苍生、维护稳定的具体体现吗？只不过我们采用了更符合当下凡间规则的形式而已。”
他指着白板上的KPI考核表：“我们甚至引入了先进的管理学方法，对神力应用进行量化管理和绩效激励，确保每一次神力使用都高效、精准，避免浪费和滥用。这难道不比漫无目的、等待凡人虚无缥缈的祈祷和供奉，更符合……呃，‘天道酬勤’的原则吗？”
文判看着那写满数字和指标的表格，又看看手机上清晰的账目，沉默了。他负责巡查评估，讲究的就是数据和成效。陈默这一套，虽然离经叛道，但逻辑上似乎……竟然能自圆其说？而且从结果看，确实维护了一方安宁，甚至……还产生了经济效益？（虽然他鄙夷凡间金钱，但天庭司禄府本身也部分掌管人间财运，明白其重要性）
龙渊适时开口，声音沉稳：“文判仙官，陈默所言，虽用语凡俗，但其行其事，并未违背吾等身为神灵之根本职责——护佑生灵，维系平衡。且此举，确能缓解吾等流落凡间后香火匮乏之困局。”
文判的目光在陈默和三位神明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缓缓站起身。
“汝等之行，于理或有不合传统之处，于情……倒也算事出有因，且未酿成恶果，反有微末之功。”他沉吟道，“然，天庭法度不可废。此事我需回禀司禄府上官，再作定夺。”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陈默一眼，眼神深邃：“陈默，凡人之身，搅动神人两界规则……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消失在楼道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门关上，客厅里一片寂静。
红鸾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抓回天庭关禁闭呢！”
张默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龙渊看向陈默，眼神复杂：“你方才应对，虽冒险，但……有效。文判此人，重实据，讲规矩。你那一套‘数据’和‘绩效’，或许正合他意。”
陈默却没有放松，眉头紧锁：“他只是暂时被我们说退了，事情还没完。天庭既然注意到了我们，就不会轻易放手。我们必须更快地壮大自己，让‘诸天咨询’变得更有价值，更有分量，直到……天庭也不得不正视，甚至承认我们的存在。”
他走到白板前，在“天庭关注”一项上打了个重点标记。
“危机也是转机。这次接触，至少让我们摸到了天庭行事风格的一点边。接下来，我们要更规范，更高效，赚更多的钱，解决更多的问题，积累更多的‘业绩’！”
他看向三位神明，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诸位，我们的KPI，要加码了！”
文判仙官的到访，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诸天咨询内部激起了层层涟漪。虽然表面上看，生活依旧按部就班——龙渊继续他的城市水脉“巡检”，张默埋头改进他的能量感应符箓，红鸾乐此不疲地经营着她的“诸天小仙女”账号——但一种无形的紧迫感，已经悄然弥漫开来。
“我们必须更快地积累资本和声望。”陈默在晚餐后的小会上，敲着白板强调，“天庭给了我们‘观察期’，这个期限不会太长。我们要用实实在在的业绩，让他们无话可说。”
他调整了KPI考核指标，不仅看业务完成数量，更增加了“业务难度系数”、“社会影响力”和“客户满意度”等维度，鼓励团队承接更具挑战性的委托。
这天下午，机会来了。不过，这次找上门的，并非通过传统渠道介绍的客户，而是源于红鸾运营的社交媒体账号。
“陈默！陈默！快来看！”红鸾举着平板电脑，兴奋地冲到正在核算账目的陈默面前，“有个粉丝给我发了个超级刺激的私信！是个灵异主播，想邀请我们‘诸天小仙女’作为特邀嘉宾，一起去探秘一栋超有名的‘鬼楼’——‘镜中公寓’！”
陈默接过平板。这个ID叫“胆小鬼阿哲”的主播，粉丝量有几十万，在灵异探险圈小有名气。他发来的信息很长，语气激动：
“小仙女！我是你的铁粉！看了你发的那些若有所指的‘小知识’，我觉得你肯定是真大佬！我盯上城西那栋‘镜中公寓’很久了，据说进去的人都会在镜子里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好几个同行进去直播都吓得不轻，设备失灵都是常事！我这次下了血本想搞个大的，全程直播！报酬好说，五千块出场费，如果直播效果爆了，打赏分成另算！最重要的是，有您这样的真高手坐镇，安全有保障啊！求翻牌！”
后面还附了几张“镜中公寓”阴森的外景照片，以及一些语焉不详的恐怖传闻剪辑。
“灵异直播？五千块？”陈默沉吟着。报酬不算特别高，但关键在于“全程直播”和“几十万粉丝”。如果处理得好，这将是“诸天咨询”一次极好的品牌曝光机会，能迅速在年轻网民中打开知名度。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红鸾。
“去呀去呀！多好玩啊！”红鸾双眼放光，“还能上电视（网络直播）！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诸天咨询的厉害！”
陈默又把情况告诉了龙渊和张默。
龙渊对此嗤之以鼻：“哗众取宠，儿戏之举。”在他看来，神灵之力用于这种娱乐性质的直播，实在有失身份。
张默则更关注技术层面：“……全程直播，意味着我们的行动可能暴露在公众视野下。需要评估神力应用时的可见性及能量逸散对电子设备的干扰阈值。我需要准备额外的信号屏蔽和影像干扰装置，预算大约……三百元。”
陈默综合了各方意见，对红鸾说：“回复他，我们可以参与。但有几个条件：第一，五千是保底，打赏我们对半分成；第二，进入公寓后，一切行动必须听从我们的指挥，不能为了节目效果擅自行动；第三，我们需要对他的直播设备进行必要的‘防干扰’处理。如果他同意，就约时间详谈。”
红鸾立刻手指翻飞地去回复了。
最终，“胆小鬼阿哲”几乎全盘接受了条件，双方约定两天后的晚上十点，在“镜中公寓”外集合。
出发前，张默用陈默批的经费，制作了几个小巧的、看起来像加强版WiFi信号放大器的东西，分别安装在阿哲的摄像机、麦克风和便携直播车上。“……这能在一定程度上稳定能量场，减少灵异能量对信号的直接冲击，但无法完全避免。如果里面的东西太强，还是会出问题。”他谨慎地说明。
龙渊虽然不满，但出于对团队目标的认同，还是冷着脸一同前往。陈默则准备了更强的照明设备和录音笔，打算记录下可能存在的“灵体音频”。
晚上十点，城西废弃的“镜中公寓”楼下，穿着一身夸张探险服、脸上带着紧张又兴奋表情的“胆小鬼阿哲”见到了陈默一行人。当他看到不仅有心心念念的古风小仙女，还有一位气场强大、穿着练功服的长发酷哥，一个沉默寡言的眼镜技术男，以及一个看起来像是经纪人的沉稳年轻人时，他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兴奋——这阵容，一看就专业！
“各位大师！我是阿哲！今晚靠你们了！”阿哲激动地和陈默握手，然后开启了直播设备。
“家人们！今晚重磅直播！探索传说中的镜中公寓！你们看我请来了谁？神秘学博主诸天小仙女，以及她的……呃，专家团队！今晚，我们将揭开镜中公寓的终极秘密！”阿哲对着镜头开始了他的开场白，直播间的人气开始快速上涨。
公寓楼老旧破败，入口处的铁门早已锈蚀脱落。一股陈腐、阴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行人走进楼道，阿哲的摄像机对准了内部。光线昏暗，手电光柱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空间里晃动。
“根据传闻，异常现象主要集中在三楼的一个特定单元，里面的镜子特别邪门。”阿哲一边走一边对着镜头解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来到三楼那个单元门口，房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更浓的阴冷气息涌出。客厅里家具蒙尘，最显眼的是正对门口的一面巨大的、镶嵌在墙壁上的落地镜。镜面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模糊，蒙着一层灰，但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依然反射出众人模糊的身影。
“就是这面镜子！”阿哲压低声音，将镜头对准镜子，“据说，盯着它看久了，会看到……啊——！”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镜头剧烈晃动！
只见镜子里，他们几人的影像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模糊的、穿着白色睡裙的长发女人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镜中客厅的角落里，低着头！
直播间瞬间炸锅，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真有东西！”
“吓尿了！”
“摄影师加鸡腿！”
“大师快出手啊！”
红鸾眉头一皱，指尖无形红线探出，但立刻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排斥和混乱感。“镜子……镜子在干扰我的感知！里面的东西，好像是被困在镜面世界的‘映像’残魂！”
张默手中的一个简易能量检测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指针疯狂摆动。“……高强度精神污染力场！镜面是媒介！不要长时间直视！”
龙渊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周身气息鼓荡，试图以神力强行压制镜中的异常。然而，他的力量涌向镜子，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是让镜面像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下，镜中那个女人影似乎更加清晰了一点，甚至还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没有五官、一片空白的脸！
“物理攻击和能量冲击效果不佳！”陈默立刻判断，“这镜鬼的特性是反射和吸收？阿哲，你怎么样？”
阿哲已经吓得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摄像机都差点脱手，结结巴巴地说：“她……她刚才……好像对我笑了……”（虽然那张脸根本没有嘴）
直播间的观众通过摇晃的镜头和阿哲的反应，更是感受到了身临其境的恐怖，打赏和弹幕达到了开播以来的高峰。
“没办法了。”陈默脑中灵光一闪，对红鸾喊道，“红鸾，别尝试连接它！尝试连接我们自己在镜子里的‘映像’！稳定我们自己的镜像，切断它干扰现实的锚点！”
红鸾一愣，立刻明白了陈默的意思。她放弃去触碰那个镜鬼，转而将纯净的红线能量，温柔地缠绕向镜中属于他们四人的模糊倒影。
同时，陈默对张默喊道：“干扰它的‘舞台’！用强光交替闪烁，打乱镜面的反射频率！”
张默立刻操作带来的设备，几盏强光手电以不规则的频率对着镜子和其他可能的反射面（如窗户玻璃）疯狂闪烁。
龙渊也改变了策略，不再强行冲击，而是引动空气中的水汽，在镜面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不规则水雾，进一步扭曲镜像。
镜中的无面女影开始剧烈地晃动、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它依赖于清晰的反射和稳定的精神干扰，此刻镜像被红鸾稳定、反射被强光和水雾打乱，它的存在开始变得不稳定。
终于，在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实际上镜子并未破碎）中，镜中的女影如同被打散的烟雾般骤然消散！那股阴冷粘稠的气息也瞬间消退。
镜面，恢复了正常，只映照出他们几人惊魂未定（阿哲）和松了口气（陈默团队）的脸。
直播间在短暂的寂静后，被“666”和“大师牛逼”的弹幕彻底淹没。
回去的车上，阿哲还在激动地回味着刚才的经历，看着后台不断飙升的打赏金额，对陈默千恩万谢：“陈哥！不，陈大师！以后有这种活，我还找你们！分成我马上转你！”
陈默笑了笑，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这次直播，不仅赚到了五千元保底和预计不低于三千元的打赏分成，更重要的是，“诸天咨询”和“诸天小仙女”的名号，随着几十万观众的传播，真正开始破圈了。
他知道，更多的麻烦，和更多的机遇，很快就会接踵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