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傍晚。
陈默看着手机上到账的35，000元，深吸了一口气。刨去给张阿姨的1000元介绍费，以及预留下周的各种开支，公司账户的余额让他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三天的密集“出诊”，他们“诸天咨询”的名声，在这片老城区算是初步打响了。六户邻居家的问题大多只是些游魂野鬼、风水小煞，在三位神明面前几乎都是挥手即散的小场面，但积少成多，也带来了近两万元的额外收入。
然而，此刻他面前坐着的三位神明，状态却各不相同。
龙渊依旧沉稳，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耐，连续几天处理“水管堵塞”、“墙角异响”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显然让这位前龙王觉得有些大材小用。
张默倒是没什么怨言，反而利用陈默批的200元经费，鼓捣出了一些感应微弱能量波动的简陋符箓雏形——几张画着扭曲符号的黄色便利贴，据他说有效范围大概……十米。
红鸾则沉迷于运营她的社交媒体账号“诸天小仙女”，粉丝涨了百来个，大部分是冲着她的古风颜值来的，真正咨询业务的寥寥无几，但她玩得不亦乐乎，还自费68元充了个视频会员。
“各位，”陈默敲了敲茶几，将三位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热身运动结束了。接下来，是我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单’。”他点开手机里那位工厂老板发来的资料和照片。
“客户刘老板，在东郊工业园区有一个废弃多年的纺织厂，他打算拆了重建，但施工队进去不到三天，就接连出事，不是机器莫名故障，就是工人莫名受伤，都说在里面听到女人的哭声，看到白影晃动。现在高价也请不到人敢进去施工。刘老板托关系找到我们，报价五万元，要求彻底解决问题，确保施工安全。”陈默顿了顿，补充道，“根据刘老板提供的零星信息和张默符箓的初步远程感应（虽然十米范围没啥大用），那里面的东西，怨气不轻，可能不是之前那些小打小闹可比。”
龙渊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哦？总算有点像样的对手了。”
张默推了推眼镜，看着照片上厂房阴暗的角落，低声道：“……能量残留图谱显示，存在高强度、持续性的负面情绪聚合体。”
红鸾也收起了嬉笑，指尖无形红线若隐若现：“我好像……能感觉到一点，很多很乱的‘怨念’线头，缠在一起，好不舒服。”
“所以，这次我们需要协同作战。”陈默站起身，在白板上画下简易的工厂平面图，“根据刘老板的描述，异常核心集中在原来的女工宿舍区和漂染车间。计划如下：龙渊陛下，您负责正面压制和清除，您的神力至刚至阳，对阴秽之物有天然克制。张默先生，您布置一个……嗯，‘净化力场’？尽量削弱环境中的负面能量，并为龙渊陛下提供支援。红鸾女士，你的任务是尝试‘梳理’那些混乱的怨念线，看能否找到核心执念，若能化解，或许能省去不少力气，同时注意保护我和张默先生不受怨念侵袭。我负责全局指挥，用强光手电和便携式扬声器（播放佛经或者道德经？）进行辅助干扰，并确保退路畅通。”
这个分配兼顾了各人的特点，三位神明都没有异议。
“装备方面，”陈默拿出一个旧背包，“我准备了强光手电四把，备用电池，便携蓝牙音箱（已下载好各种经文），急救包，还有……黑驴蹄子和糯米？网上买的，不知道有没有用，图个心理安慰。另外，刘老板预付了五千元定金，我批了一千元经费，张默你看看需要补充什么特殊材料？”
张默立刻拿出小本本：“……需要朱砂50克（约80元），纯度高的工业盐2公斤（约20元），铜线10米（约30元）……剩下的钱买点高能量零食，比如巧克力，补充体力。”
陈默嘴角抽了抽，但还是点头批准。
第二天下午，一行四人（神）来到了东郊废弃纺织厂。锈迹斑斑的大门，破碎的窗户，荒草蔓延，即使在阳光下，也透着一股阴森。
张默在厂房入口处，用新买的朱砂混合着龙渊提供的一点“无根水”（其实是卫生间接的自来水，经龙渊神力纯化），在地上画下一个简易的符阵，然后将铜线缠绕在周围的铁架上，撒上工业盐。“……简易‘驱邪’、‘静心’复合阵法，能一定程度上削弱低级灵体的力量，稳定区域能量场。”他解释道。
红鸾指尖跳动，数根无形的红线以她为中心散开，如同灵敏的触须，探入厂房深处。“好多……好乱的怨念……悲伤、愤怒、还有……绝望……”她的小脸微微发白。
龙渊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潮湿之气，冷哼一声：“藏头露尾，污秽之物！”他一步踏入厂房，周身气息陡然变得磅礴，空气中隐约传来潮汐之声，将那令人不适的阴冷感逼退了几分。
陈默打开强光手电和蓝牙音箱，播放起《金刚经》，紧随其后。
厂房内部空间巨大，光线昏暗，废弃的纺织机如同沉默的怪兽，上面挂满了蛛网。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一种更难形容的、类似化学药剂的陈旧气味。
越往深处的漂染车间走，温度越低。红鸾突然拉住陈默，低声道：“小心，它注意到我们了。”
话音刚落，车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女人哭声，若有若无，忽远忽近。四周的废弃机器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几个沉重的线轴凭空滚落，朝着他们砸来！
龙渊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水汽屏障挡在众人面前，线轴撞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无力落地。“雕虫小技！”他目光如电，锁定了哭声传来的方向——一个巨大的、曾经用来染布的废弃池子。
池子边缘，一个模糊的、穿着旧式工装的女影缓缓凝聚，长发遮面，周身散发着浓烈的黑色怨气，让张默布置在周围的铜线都微微颤抖起来。
“就是它了！”陈默喊道，“红鸾，试试看！”
红鸾指尖红线飞舞，尝试连接那女影，但刚一接触，她就闷哼一声，红线被一股强大的怨念弹开。“不行！怨气太重，执念太深，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那女影发出一声尖啸，化作一道黑气，猛地朝最前面的龙渊扑来！阴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
“冥顽不灵！”龙渊不退反进，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水蓝色光华从他指尖射出，如同利剑般斩向黑气！那黑气被水蓝光华击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显露出女影本体，变得更加凝实，也更加狰狞。
张默立刻催动阵法，朱砂线条亮起微光，工业盐仿佛被无形之力激发，散发出淡淡的净化气息，让那女影的动作明显滞涩了一瞬。他同时拿出几块巧克力，飞快地塞给陈默和红鸾：“……补充血糖，抵抗精神侵蚀！”
陈默一边嚼着巧克力，一边将蓝牙音箱音量调到最大，梵音唱诵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虽然无法直接伤害女影，但也让它烦躁不安，周身黑气翻涌不定。
龙渊与水蓝色光华与女影缠斗在一起，他的力量明显占优，但那女影的怨气仿佛无穷无尽，被打散后又迅速凝聚，而且攻击方式越发疯狂，整个车间的金属物件都在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噪音。
“这样下去不行！”陈默对红鸾喊道，“它的执念核心到底是什么？找不到核心，龙渊只能消耗它，无法彻底净化！”
红鸾闭目凝神，强行顶着怨念的冲击，将更多的红线探入翻涌的黑气中，细细感知。突然，她睁开眼睛，喊道：“是孩子！她的执念是关于一个孩子的！还有……不公平的对待！在……在女工宿舍楼，三楼最西边的房间！那里有东西！”
“龙渊陛下，压制它！张默，维持阵法！红鸾，跟我来！”陈默当机立断，带着红鸾冲向旁边的女工宿舍楼。
在三楼那个布满灰尘的房间里，他们在一个破旧的木箱底层，找到了一个生锈的铁盒子，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年轻女工抱着一个婴儿，笑容苦涩；还有几张皱巴巴的、被退回的申诉书，内容是关于工厂使用违规染料导致女工生育健康受损的控诉。
“原来是这样……”陈默明白了。他将照片和申诉书拿到窗口，对着下面车间大喊：“李秀兰！（照片背后的名字）你看看这个！我们知道你的冤屈了！”
正在与龙渊激斗的女影猛地一颤，动作停滞，空洞的眼睛望向窗口的方向，那浓重的黑气似乎波动了一下。
红鸾抓住机会，指尖最纯净的一根红线，带着安抚与理解的意念，轻轻缠绕上女影的手腕。“你的孩子……我们会帮你找到他，告诉他真相……安息吧……”
这一次，红线没有被弹开。
女影周身的黑气开始剧烈翻腾，发出呜呜的悲鸣，那不再是攻击性的嘶吼，而是充满了无尽悲伤的哭泣。龙渊也停下了攻击，静静地看着。
良久，黑气渐渐消散，女影变得透明，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口的照片，对着红鸾和陈默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最终化作点点光尘，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车间里恢复了死寂，但那令人窒息的阴冷感和怨气，却已荡然无存。
夕阳的余晖从破窗照入，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陈默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看向身旁的三位神明——龙渊负手而立，衣袂微扬；张默正在认真记录刚才的能量数据；红鸾则看着女影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第一次协同作战，成功。
回去的车上，陈默看着刘老板发来的“余款四万五已转，万分感谢！”的消息，对三位室友笑道：“今晚，海鲜大餐，我请客！”
海鲜大餐的余味还萦绕在齿间，诸天咨询有限公司的账户上又增加了四万五千元的进项，连带着之前积累的收入，公司总资产首次突破了六万元大关。陈默给三位神明合伙人各自预支了两千元的“零花钱”，龙渊终于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玄袍，穿上了一身质感不错的深色中式盘扣练功服，虽然依旧长发披肩，但总算不那么扎眼了。张默用这笔钱添置了一套二手的精密电子测量工具，红鸾则欢天喜地地购入了一堆汉服新品和最新款的游戏机。
日子似乎正朝着“财富自由”稳步迈进。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处理完纺织厂恶灵事件的第四天下午，一位不速之客，敲响了凶宅公寓的房门。
当时陈默正在客厅的白板上勾画着下一步的业务拓展蓝图，龙渊在阳台闭目感应城市水脉，张默在房间角落里摆弄他的新仪器，红鸾则窝在沙发里边吃薯片边追剧。
敲门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神）的耳中，仿佛直接敲在心神之上。
陈默微微一怔，这个时间点，应该没有预约的客户。他走到猫眼前向外望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身着月白长衫、头戴方巾、作古代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此人面容清秀，气质温润，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神却深邃得不见底，周身萦绕着一种与龙渊他们相似、却又更加内敛浩瀚的气息。
不是凡人。
陈默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屋内的三位神明。
龙渊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客厅，面色凝重，目光锐利地看向门口。张默也从房间里探出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连红鸾都放下了薯片，收起了嬉笑，下意识地躲到了龙渊身后。
“找你们的？”陈默压低声音问。
龙渊微微颔首，沉声道：“是天庭的人。司禄府下属，巡值仙官，文判。”
天庭！巡值仙官！
陈默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这几个“下岗再就业”的神明，到底还是引起了“原单位”的注意。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打开了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