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红鸾腕间铃铛因她兴奋晃动而发出的细微清响，以及卫生间里龙渊引动水流那若有若无的哗啦声。
陈默迅速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关键信息：地址：锦华苑7栋302；联系人：王先生；核心问题：下水道反复堵塞，女儿行为异常。
“锦华苑，中档小区，看来这位王先生家境不错，‘钱不是问题’这话应该有点底气。”陈默快速分析着，抬头看向两位神明——张默依旧缩在角落，但耳朵明显竖着；红鸾则眼巴巴地望着他，满脸写着“快让我去八卦”。
“诸位，我们的第一战来了。”陈默拍了拍手，将注意力吸引过来，“按照计划，我负责沟通和谈判，龙渊陛下主攻下水道问题，红鸾女士侧面观察女儿行为异常是否涉及……嗯，‘人际关系’领域，张默先生随行，评估整体家宅环境，特别是厨房区域是否存在‘灶火不安’等潜在问题。有没有问题？”
张默小幅度的摇了摇头，表示没异议。
红鸾立刻举手，雀跃道：“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我这就去换身方便行动又好看的衣服！”说着就像一阵风似的卷进了自己房间。
陈默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龙王陛下，准备出发了。客户比较急。”
里面的水流声戛然而止。门被拉开，龙渊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手中并未拿着那个马桶橛子，但周身似乎还萦绕着一股湿润、清冷的气息。他瞥了陈默一眼，淡淡道：“本王知晓了。”
片刻后，红鸾换了一身相对“朴素”些的汉元素改良连衣裙，但依旧色彩明艳。一行四人（神）走出凶宅公寓。下楼时，隔壁邻居正好开门丢垃圾，看到这奇怪的组合——一个西装革履但难掩落魄的年轻人，一个古装威严的长发男子，一个打扮得像从漫画里出来的活泼少女，还有一个低头缩脑、穿着像上世纪工厂技工的眼镜青年——邻居的表情瞬间凝固，直到他们消失在楼梯拐角，才喃喃道：“这凶宅……果然邪门，什么人都有……”
陈默面不改色，内心却有点庆幸：还好这栋楼住户少，不然回头率怕是百分之百。
打车前往锦华苑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龙渊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海。张默紧靠车窗，努力减少存在感。红鸾则对出租车窗外的景色都充满好奇，，弄得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好几眼。
陈默不得不低声提醒：“红鸾，矜持，我们是专业人士。”
红鸾吐了吐舌头，安分下来，但眼睛依旧四处乱瞟。
到达锦华苑7栋302室，开门的一位面容憔悴、眼带血丝的中年男人，正是王先生。他看到陈默四人，明显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龙渊和红鸾的打扮后，眼神里的疑虑更深了。
“您就是王先生吧？我是陈默，诸天咨询的负责人。这几位是我们公司的专家。”陈默上前一步，递上一张刚刚在楼下打印还带着热度的简陋名片，语气沉稳自信，瞬间将王先生的注意力拉回。
“啊……是，我是。请进，请进。”王先生侧身让他们进来，语气带着犹豫，“几位专家……真是……年轻有为，风格独特。”
房子是标准的三室两厅，装修不错，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闷气味，源头似乎就是卫生间。客厅有些凌乱，显示着主人近期的焦躁。
“问题主要在主卫。”王先生引着他们走向主卧室的卫生间，“堵了好几次了，疏通剂、疏通器都用遍了，当时能通，过一两天又堵。最邪门的是……”他压低声音，脸上浮现一丝恐惧，“有时候晚上，能听到下水管里好像有……有哭声，呜呜咽咽的。”
龙渊闻言，眉头微动，率先走了进去。陈默示意红鸾和张默在客厅和厨房区域观察。
龙渊站在卫生间门口，并未立刻动手，而是闭上了眼睛。陈默注意到，他周身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水汽在无声汇聚。片刻，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蓝芒，沉声道：“确有污秽之物盘踞，非寻常堵塞。水脉滞涩，怨气缠绕。”
王先生虽然听不懂“水脉”、“怨气”之类的词，但龙渊那笃定的语气和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威严，让他不由得信了几分，连忙道：“那……那能解决吗？”
“可。”龙渊言简意赅，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只是抬步走入卫生间，关上了门。
王先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陈默。陈默安抚道：“王先生请放心，龙专家处理这类问题有自己的独门方法，不便旁观。我们聊聊您女儿的情况？”
提到女儿，王先生脸上的忧色更重：“我女儿小雅，今年十六岁，以前挺开朗的孩子，就这半个月，突然变得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对着墙角或者空椅子自言自语，有时还又哭又笑。问她，她就说有个‘朋友’陪她玩。可我们根本看不见！去医院看了，医生说可能是学习压力大，有点臆想，开了点药，但一点效果都没有。”
这时，红鸾凑了过来，她手里不知何时拿出了一团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闪烁着微光的红色丝线，正在指尖灵活地缠绕把玩。她眨着大眼睛，天真无邪地问：“王叔叔，小雅姐姐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特别的礼物呀？或者，有没有什么以前关系很好，但最近突然不联系了的朋友呀？”
王先生被红鸾问得一愣，想了想，道：“特别的礼物？好像没有……啊，对了！半个月前，她过生日，她奶奶从老家带回来一个旧的布娃娃，说是她姑姑小时候玩的，小雅还挺喜欢的。至于朋友……她以前跟楼下李家的女儿关系挺好，最近好像是不怎么一起玩了。”
红鸾指尖的红线微微一动，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而是笑嘻嘻地说：“我去看看小雅姐姐的房间好不好？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哦！”
王先生有些犹豫，但看到陈默沉稳的目光，还是点了点头，指了指其中一个紧闭的房门。
红鸾像只轻盈的蝴蝶般飘了过去，并未直接进门，只是站在门口，手指悄悄拨动着那团红线，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她回过头，对陈默使了个眼色，微微颔首。
另一边，张默则在厨房里转了一圈，他伸出食指，指尖冒出一簇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火苗，在灶台附近晃了晃，那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颜色有些发暗。他皱了皱眉，走到陈默身边，低声道：“灶台……有阴秽之气残留，影响家宅安宁，但非源头。”
就在这时，主卫的门打开了。龙渊走了出来，面色如常，只是指尖似乎凝聚着一滴漆黑如墨、不断扭动的水珠，那水珠散发出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他随手一挥，那滴黑水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堵塞已清，盘踞之‘秽念’已拔除。水脉畅通，此后当无碍。”龙渊对王先生说道。
几乎在龙渊话音落下的同时，王先生明显感觉到那股萦绕在家中的腥闷气息消散了大半，卫生间的下水道传来了清脆的流水声。
“真……真通了？！”王先生又惊又喜，连忙跑进卫生间查看，果然畅通无阻，连之前隐约的异味都没了。
而更让他惊喜的是，女儿小雅的房门这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少女探出头来，眼神虽然还有些迷茫，但比之前清亮了许多，她小声说：“爸……那个一直哭的‘朋友’……好像走了。”
王先生顿时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连声道：“谢谢！太谢谢各位大师了！”
陈默知道，该谈钱了。他将王先生请到客厅，开始进行“售后服务”与报价。
“王先生，您家的问题比较复杂，是多重因素叠加。下水道堵塞并非物理原因，而是有‘地缚灵’般的秽念盘踞，影响家宅气场，进而波及令嫒的心神。龙专家已将其根源拔除。同时，我们发现厨房灶火亦有不安，张专家已顺手进行安抚。而红鸾专家初步判断，令嫒的情况可能还涉及一些……早期的、未成形的‘缘障’，可能与一个旧的布娃娃有关，建议你们妥善处理掉它，并多鼓励孩子与阳光正面的朋友交往。”
他一番话半真半假，夹杂着专业术语，听得王先生连连点头，深信不疑。
“至于费用……”陈默报出了一个让王先生肉痛但鉴于效果神奇又觉得值得的数字，“包含专家出场费、特殊物资消耗以及后续的简单咨询。如果您觉得合适，我们现在就可以结算。”
王先生只是犹豫了片刻，想到女儿恢复正常，家里也不再诡异，便一咬牙：“值！我这就给各位大师转账！”
交易完成，陈默一行人婉拒了王先生留下吃饭的邀请，离开了锦华苑。
回去的出租车里，气氛活跃了不少。
龙渊依旧沉默，但眉宇间那郁结之气似乎散了些许，毕竟，这是他流落凡间后，第一次真正运用神力解决了问题，并获得了……“报酬”。
张默则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着刚才观察到的“阴秽之气对凡间灶火的能量级干扰谱”。
红鸾最是兴奋，扒着副驾驶的椅背对陈默说：“陈默陈默！你看到没？那个小姑娘身上有根很淡很乱的‘伪缘’线，连着一个很弱的地缚灵和那个旧娃娃！我轻轻一拨就弄断啦！我厉害吧！不过主要还是龙渊把那个哭唧唧的家伙赶走了，不然那线也断不干净。”
陈默笑着点头：“大家都做得很好。首战告捷，证明了我们商业模式的可行性。”他拿出手机，看着刚刚到账、数额可观的第一笔收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按照约定，扣除运营成本和我这个CEO的基本生活费，其余利润将计入公司账户，月底按股权分红。”陈默宣布，“今晚，我们可以不用吃泡面了。我请客，楼下烧烤，管够！”
红鸾欢呼一声。连张默都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可以多加一份烤茄子吗？研究一下凡间烟火气的能量转化效率。”
龙渊虽然没说话，但喉结似乎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看着这三位因一顿烧烤而流露出些许“人间烟火气”的神明室友，陈默知道，他的“诸天咨询有限公司”，终于在这光怪陆离的现代都市里，迈出了坚实而诡异的第一步。
而他也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王先生家那个弱的“秽念”和“伪缘”只是小怪，这个世界，还有更多、更离奇、更危险的“业务”，在等待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