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定神仪的屏幕幽幽地亮着，上面那几行扭曲的文字像毒蛇一样盘踞在每个人的视线里。
“……接触体……情绪稳定……”
陈默、张默、龙渊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红鸾身上。红鸾脸色煞白，抱着定神仪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满是惊惶和委屈。
“不，等等。”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最初的惊骇中冷静下来。他走到红鸾身边，轻轻拍了拍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红鸾，别怕。‘接触体’不一定是你。这个词很模糊。”
他转向张默，语气急促但清晰：“张默，仔细看上下文！‘接触体情绪稳定’前面还有什么？后面呢？这个‘接触体’是特指，还是泛指？数据流里有没有提到位置、特征或者其他标识？”
张默被陈默一提醒，也立刻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扶了扶眼镜，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那段解析出来的扭曲文字上，同时调出原始二进制流进行更细致的语境分析。
“信息是断续的，编码非常古怪，很多地方缺失或者扭曲。”张默一边操作一边说，“‘接触体’前面是‘节点状态报告……污染浓度……轻微扩散’，后面是‘未发现……追踪标记’。从语法和逻辑片段看，‘接触体’很可能是指与这个‘节点’（可能就是我们猜测的污染网络节点）发生了‘接触’的个体或物体。情绪稳定……可能意味着这个‘接触体’目前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抵抗或异常情绪波动。”
“与节点发生接触……”龙渊眸中寒光一闪，目光扫过红鸾，又看向二楼方向，“近日直接接触过可疑‘节点’的，除却批发市场那暗中交接之辈，便只有……”
“苏晓！”陈默和张默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是了！苏晓的意识碎片近期频繁出现与“网格”、“节点”、“接口”、“数据流”相关的词汇！她的意识，很可能因为之前在老林场接触过“染化”地脉的能量，或者更早之前未知的经历，与“寰宇”的污染网络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他们尚未完全理解的“连接”或“印记”。她，才是那个一直处于“接触”状态的“接触体”！
而“情绪稳定”，很可能指的是苏晓沉睡中意识的主要状态——相对平稳，没有剧烈的痛苦或反抗波动，这符合监测数据。
至于“未发现追踪标记”……陈默心念电转。难道是指他们布设的“镜映尘埃”？那个标记是针对外部物品和人员的，如果苏晓是“接触体”，是从内部与网络连接，那“镜映尘埃”自然标记不到她身上。又或者，是指对方没有发现他们（诸天团队）对苏晓的监控和研究？
红鸾听到这个分析，猛地松了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带着哭腔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以为我不知不觉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抱歉，红鸾，刚才我们太紧张了。”陈默歉意地说，随即神色再次凝重，“但这不是好消息。这证实了我们的一个最坏猜测：苏晓的意识深处，很可能存在一个与‘寰宇’网络相连的‘接口’或‘后门’。这个试用设备……它不仅在报告环境数据，更在尝试‘读取’或‘验证’这个‘接口’的状态！”
张默继续分析数据流：“这段隐藏信息的结构，不像是主动发出的完整报告，更像是一种……状态反馈或者心跳信号。格式非常简洁，甚至有些机械。或许，这个试用设备本身被设计成，在特定条件下（比如靠近或连接了某些预设特征的能量场或意识场），会自动触发这段隐藏信息的发送。而苏晓的存在，或者她意识中那个‘接口’散发的特定波动，恰好符合了触发条件。”
“也就是说，安防公司可能并不知道这个隐藏功能。”陈默顺着这个思路，“设备是我们给的，触发条件是苏晓。那么，这段信息发送给谁？接收端肯定不是安防公司那个公开后台，而是另一个隐蔽的地址。这个地址，很可能属于‘寰宇’！”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神秘人的警告，“接口”试用愉快，注意反馈数据。对方早就知道这个设备有问题，或者知道这个设备在特定条件下会变成“窃听器”和“状态汇报器”。而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这个“窃听器”送到了可能藏有“寰宇”目标的据点（安防公司）附近，却没想到，真正触发它汇报的，是自家据点里的苏晓！
“我们等于把苏晓的部分状态，通过这个设备，间接报告给了‘寰宇’？”红鸾惊恐地捂住了嘴。
“目前看来，是的。”张默脸色难看，“虽然信息很简略，但足以让对方知道，这个‘接触体’（苏晓）位置稳定，状态平稳，且附近没有他们已知的追踪标记（可能指‘镜映尘埃’或其他）。这可能会降低他们的警惕，但也可能……让他们觉得这个‘节点’或‘接触体’处于可控状态，进而采取下一步行动。”
“必须立刻切断这个信息流！”陈默斩钉截铁，“张默，能不能远程锁定或销毁那个试用设备？或者至少瘫痪它的隐藏发送功能？”
张默摇头：“很难。设备现在是对方资产，在对方网络环境下。强行远程入侵或发送破坏指令，反而会打草惊蛇，暴露我们知道这个后门。而且，我不确定强行干预会不会触发设备其他的警报机制。”
“那……我们能不能反向追踪信息接收方？”陈默问。
“信息流加密方式非常特殊，混杂了技术加密和某种能量扰频，我无法在短时间内破解并反向追踪。对方的技术防护等级很高。”张默有些挫败。
龙渊这时开口：“彼既以此器为眼，窥探此间。不若将计就计，以假乱真。”
“龙哥的意思是？”陈默看向他。
“既知此器所传为何，便可设法误导。”龙渊道，“汝等可否伪造类似信息，替代真传？或干扰其传送，使其传回杂乱无用之讯？”
张默眼睛一亮：“干扰或替代完整信息流难度太大，但……如果能在我们这边，对设备传出的原始数据流进行选择性过滤或篡改呢？信息传回需要经过网络，我们虽然控制不了设备本身，但如果能监控并劫持传输链路……”
“风险很大，技术要求极高，而且同样可能被发现。”陈默权衡着，“但比起任由它继续报告苏晓的真实状态，或许值得一试。不过，这需要时间准备，而且需要确保我们自己网络的安全。”
他来回踱了几步，迅速做出决定：“首先，张默，立刻在我们的接收服务器上部署防火墙和监控，确保那段隐藏信息只能被我们捕获，而不会被意外转发到其他地方（比如云端备份）。同时，尝试分析它的发送规律和触发机制，看看我们能不能预测或诱导它的发送。”
“其次，既然对方可能通过这个设备在‘读’苏晓的状态，那我们就必须在苏晓周围加强屏蔽，干扰这种‘读取’。龙哥，有没有办法加强苏晓静室的防护，特别是针对这种可能存在的、无形的意识连接或能量探测？”
龙渊颔首：“可布‘断念’之阵，辅以‘藏神’之符。然此阵需持续消耗灵机，且若对方连接已深，强行断之，恐伤及此女神魂。”
“先以屏蔽和干扰为主，不到万不得已，不尝试强行断开连接。”陈默同意，“苏晓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第三，”陈默看向红鸾，“红鸾，你的任务加重了。不仅要监控据点外围，还要特别留意苏晓房间附近有无新增的、特别的‘连接感’或‘窥视感’。有任何异样，立刻报告。”
“明白！”红鸾用力点头，经历了刚才的惊吓，她反而更加坚定了。
“最后，安防公司这条线……”陈默眼神复杂，“现在看来，他们即便不是‘寰宇’一伙，也大概率是被利用的棋子，或者他们的某个环节被渗透了。这条线不能断，反而要更小心地维持，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下次他们联系，或者试用反馈回来，我们要表现得更‘正常’，甚至更‘积极’。”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整个团队再次淹没。但这一次，他们没有慌乱，而是在震惊之后，迅速凝聚起来，开始部署反击和防御。
那个看似普通的试用设备，此刻在众人心中，已经变成了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眼睛”。而他们，必须在被这只“眼睛”完全看透之前，找到遮住它、甚至反过来利用它的方法。
夜，更深了。据点内，无人入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