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厢内，空气仿佛因那条短信而骤然降温。窗外流动的街景变得模糊，陈默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机屏幕上那短短的两行字上。
“怎么了？”张默察觉到副驾驶座上陈默气息的变化，瞥了一眼问道。
陈默将手机屏幕转向张默，示意他看。张默快速扫过，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但表情依旧冷静。他放缓车速，将车暂时停靠在路边一个允许临时停车的位置。
“演示很精彩。‘接口’试用愉快。注意反馈数据。”张默低声念了一遍，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起来，“‘接口’……他指的就是我们送出去的那个试用设备？他知道我们送出去了，甚至知道我们在演示？”
“不止。”陈默声音低沉，“‘注意反馈数据’……是提醒我们关注设备传回的数据，还是暗示……数据本身会出问题？或者，反馈的数据里，会有我们没预料到的东西？”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神秘人这次的信息，指向性太强，干预感也太明显了。他（她）不仅知晓他们的一举一动，似乎还在引导他们关注某个特定的点——那个被包装成环境监测仪的“接口”。
“立刻通知龙渊和红鸾，加强据点警戒，尤其是对电子信号和能量波动的监控。”陈默当机立断，“回去后，第一时间检查那个试用设备的所有后台程序和数据传输协议，看看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后门’或者异常代码。另外，那个试用设备现在在李经理手里，我们暂时控制不了，但必须监控它传回的任何数据。”
张默点头，重新启动车子，加速往回赶。路上，陈默通过加密通讯简要告知了据点内的两人情况，龙渊只回了一个“知”字，红鸾则有些紧张地表示会加倍留意。
回到据点，气氛已经不同。龙渊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视着四周，似乎在重新评估结界的每一个节点。红鸾则抱着定神仪，小脸紧绷，感知全开。
陈默和张默直奔工作台。张默迅速连接上调试终端，调出那台试用设备的所有底层代码、通讯协议和预设的数据回传路径。设备的核心是张默编写的加密传输模块，理论上只有对应的接收端才能解密数据。为了伪装成普通商用设备，也设置了一个公开的、数据经过高度简化伪装的管理后台，安防公司的人可以看到一些基本的“环境参数读数”。
“代码层面……没有发现明显的外来植入或后门。”张默一行行检查着，眉头紧锁，“通讯协议也是标准的加密协议，密钥是我们生成的。理论上，只有我们指定的接收端和那个公开后台能接收数据。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如果对方有远超我们想象的技术实力，或者……用了非技术的手段，比如某种能附着在电子信号或能量场上的‘超凡窃听’或‘寄生’，那就不是代码检查能发现的了。”张默看向龙渊，“龙哥，有没有可能，存在某种术法或存在，能无声无息地‘附着’在我们制造的法器……或者说电子设备上，窃取信息甚至反向操控？”
龙渊沉吟片刻，道：“大道三千，术法无穷。于法器之中暗藏窥视之眼、传讯之符，古已有之。然汝等所造之物，核心乃是凡铁与符文相合，兼有电光流转。若有高明之辈，以神念侵染符文，或驱使无形阴灵寄附于电路之间，确有可能避过寻常探查。”
“也就是说，即便代码没问题，设备本身也可能在物理或能量层面上被做了手脚，而我们不知道？”陈默心往下沉。这比单纯的软件后门更难防范。
“我们的设备上有龙哥的符文。”张默思索道，“如果对方要动手脚，必然要绕过或干扰这些符文。这本身会产生极细微的能量扰动。或许……我们可以通过监控设备本身符文的状态，来间接判断它是否被‘污染’或‘附着’？”
“如何远程监控？”陈默问。
“设备上的符文，与龙哥本源之力有微弱联系。若其状态异常，龙哥或许能有所感应，但距离不能太远，且干扰需足够明显。”龙渊道，“此外，设备传回的数据本身，亦是线索。若数据被篡改，或夹杂异常信息，仔细分析，或可窥见端倪。”
“那就双管齐下。”陈默拍板，“张默，设计一个隐藏的监控程序，对传回的数据进行二次深度校验和异常模式扫描，不光是看数据内容，也分析数据包结构、传输时序等底层特征。龙哥，请您随时留意与设备符文的感应。红鸾，你也注意感知，看有没有通过电子设备传递过来的‘异常情绪’或‘意念’——虽然听起来玄乎，但万一呢？”
任务分配下去，每个人都感到压力。原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商业拓展，甚至可能是业务“洗白”的好机会，却因为神秘人的一条短信，骤然蒙上了一层浓厚的阴谋色彩。
接下来的半天，团队在高度戒备和忙碌中度过。张默埋头编写新的监控算法。龙渊不时闭目凝神，指尖萦绕着一缕极细的水汽，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红鸾则每隔一段时间就尝试将自己的感知“贴”向据点内的各种电子设备，尤其是那台负责接收试用设备数据的服务器，尽管她只能感觉到机器运转的微弱“热量”和电子流动的“嗡嗡”背景音，并未发现情绪波动。
陈默则重新梳理与安防公司接触的全过程，从第一封邮件到今天的会议细节，试图找出任何不协调的地方。李经理的热情专业，王工的技术追问，其他工程师的认真聆听……一切都合乎逻辑。只有红鸾提到的那个瞬间情绪“恍然”的工程师，显得稍微特别，但也可能是对方恰好联想到了什么技术点。
“难道神秘人是在危言耸听？或者挑拨离间？”陈默不禁怀疑。但对方之前的预警都颇为精准，这次似乎也没有必要撒谎。
傍晚时分，张默的监控程序刚刚部署完成，那台试用设备传回了第一组数据——来自安防公司办公室某个测试区域的常规环境读数，包括温度、湿度、光照、噪音分贝等，完全正常，数据格式也符合预设。
“第一次数据回传，一切正常。”张默报告，“隐藏监控程序没有发现异常包结构或时序问题。数据内容经过比对，与真实环境参数基本吻合（我们同时调取了该区域公开的天气和办公环境数据）。”
龙渊也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符文气息平稳，未有异动。”
似乎……风平浪静。
但陈默不敢放松。“继续监控，特别是深夜和非工作时间的数据回传。另外，留意苏晓那边。”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担心，几分钟后，二楼的监测设备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不是警报，只是日常记录更新。
张默调出记录：“苏晓意识碎片，新关键词：‘……数据流……无害外壳……’”
数据流！无害外壳！
这两个词，像两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陈默脑中的迷雾，与神秘人的短信、试用设备、“接口”的疑虑轰然对撞！
“立刻！”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急促，“分析试用设备传回的所有数据，不要只看内容，用最底层的、比特流的方式检查！看有没有隐藏的、常规校验无法发现的‘数据流’！还有，‘外壳’……是不是指我们设备用来伪装的‘普通环境监测仪’这个外壳？！”
张默瞳孔微缩，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出残影。这一次，他跳过了所有高级协议和解析，直接抓取最原始的通讯数据流，动用刚刚编写的深度模式扫描工具，同时开始尝试用多种非标准的方式解析数据包的每一个字节。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张默敲击键盘的哒哒声，以及红鸾紧张的呼吸声。龙渊也站起身，目光投向工作台的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城市。
突然，张默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他死死盯着屏幕上呈现出来的一行行由“0”和“1”组成的原始二进制数据流，以及旁边监控程序标记出的几个极其隐晦的异常点。
“找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在正常的环境数据包载荷末尾，附加了一段长度不固定、编码方式极其古怪的冗余数据。这段数据没有采用标准协议封装，像是直接‘贴’在数据包后面的‘尾巴’。我们的常规解析程序会把它当作校验错误或填充垃圾直接丢弃。但是……用特定的、非常规的算法去解读的话……”
他快速编写了几行代码，运行。屏幕上，那段“冗余数据”开始被转换、重组。
片刻后，几行扭曲的、仿佛信号不良般的文字，断断续续地显示出来：
“……节点……状态报告……污染浓度……轻微扩散……接触体……情绪稳定……未发现……追踪标记……”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试用设备，这个他们以为的“接口”，真的在向某个未知的目的地，传送着远超“环境数据”的信息！而信息的内容……
“接触体……情绪稳定……”陈默看着那行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客厅里同样脸色煞白的红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