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防公司那份“正常”的数据包,像一块经过精心打磨的试金石,被“诸天咨询”以同样专业、细致的态度接了回来。张默起草的回复邮件措辞严谨,数据分析摘要逻辑清晰,提出的优化建议也切中技术要点,完全符合一家力求表现的专业技术服务商形象。
邮件发出后,如同石沉大海,没有立刻收到回复。这也在陈默意料之中。对方抛出诱饵,看到鱼儿谨慎地嗅探却未咬钩,自然需要时间重新评估策略。这段“静默期”,正是团队巩固自身、挖掘更多信息的好时机。
张默的主要精力放在了那套“试用设备”后续传回的数据流监控上。自从龙渊布下“断念藏神”阵后,设备传回的隐藏信息愈发破碎难辨,最近一次甚至只捕获到几个无法组成词组的乱码字符。这似乎印证了阵法的屏蔽效果显着,干扰了对方对苏晓状态的“读取”。
但张默并未放松警惕。他编写了一个小程序,专门模拟各种可能的“接触体”波动模式(基于对苏晓历史监测数据的分析),以极低的功率、通过一个完全隔离的测试装置,间断性地向外发送。他想测试,阵法屏蔽的是不是某种特定的“波动特征”,如果是,那么模拟其他特征的波动,是否仍可能触发设备的汇报机制?
测试结果有些耐人寻味。在模拟了几种不同强度和频谱的波动后,那台试用设备果然又传回了一次极其简短的隐藏信息,这次的词组是:“……非标准波动……特征不符……记录……”
“他们有一个‘标准’的‘接触体’波动特征库!”张默得出结论,“苏晓的状态符合他们的‘标准’,所以之前能触发详细报告。我们的阵法干扰了苏晓的‘标准’波动,导致报告质量下降甚至中断。而我模拟的其他波动,因为‘特征不符’,只被标记为‘非标准’记录了下来,没有触发详细状态汇报。”
这意味着,对方对“接触体”的监控是基于一套明确的特征识别系统的。苏晓是其中一个“标准样本”。这既说明了苏晓与“寰宇”网络的连接可能具有某种典型性,也给了团队一个机会——只要他们能维持阵法效果,就能在很大程度上“隐藏”苏晓的真实状态,让对手只能得到“信号受扰”或“特征不符”的模糊结论。
“维持阵法消耗如何?”陈默问龙渊。
“每日需以少许水灵之气浸润阵眼玉石,维系符文不散即可,耗费甚微。”龙渊答道,“然此阵隔绝外探,亦阻内察。长期维持,对此女神魂苏醒,恐非有益。”
这确实是个两难问题。屏蔽保护了苏晓不被进一步窥探和利用,但也可能延缓了她意识自我修复和苏醒的进程。
“先维持现状。”陈默权衡后决定,“安全第一。等我们了解更多情况,或者找到更安全的办法,再调整。”
就在团队专注于数据博弈和内部防护时,红鸾的日常感知训练,再次捕捉到了不寻常的动静。
这次不是在黄昏,而是在一个普通的午后。红鸾正在院子里,尝试将感知像网一样撒向更远的街区,练习快速过滤庞杂的城市情绪“噪音”,寻找其中可能不和谐的“杂音”。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但带着明显“痛苦”、“挣扎”和“……扭曲生长?”感觉的波动,如同针尖般刺入了她的感知边缘。那感觉来自西北方向,距离似乎相当远,而且一闪即逝,仿佛信号被什么干扰或刻意隐藏了。
“陈哥!西北边!很远的地方!有很奇怪的感应!”红鸾立刻跑进屋里汇报,“不像是人的情绪,也不是普通的动物……感觉很‘混乱’、‘痛苦’,还有点……‘被催化的’感觉?太远了,很模糊,但肯定不对劲!”
西北方向?陈默立刻想起,昨晚红鸾感知到“影子”的扫描,似乎也偏向西北。而红鸾刚刚描述的感觉——“扭曲生长”、“被催化”——与之前推测的、污染能量可能影响生物产生变异的情形,隐隐吻合。
“张默,调出城市地图,重点标注西北方向的老工业区、废弃厂房、大型仓库、以及近期有异常投诉或传闻的区域。”陈默迅速下令,“红鸾,尽量回忆和描述那股波动的具体‘质感’,看能不能和我们已有的数据(比如老宅异常、污染能量特征)进行模糊匹配。”
红鸾努力回忆:“那‘痛苦’很尖锐,不是慢慢生病的那种,更像是……突然被强行改变了什么的痛苦。‘扭曲生长’的感觉……像是有东西在不符合它本来样子的方向上拼命长,很别扭。整体情绪底色很‘暗’,带点……污浊的粘稠感?”
张默根据红鸾的描述,建立了一个非常粗略的情绪-能量特征模型,与数据库进行比对。“与老宅异常的微弱污染特征有部分情绪共鸣(痛苦、扭曲),但强度和对‘生长’的指向性更强。与‘寰宇’已知污染能量的‘污浊’感有相似之处,但多了一种‘活性’和‘挣扎’。”
“像一个更活跃、或者说……正在‘进行中’的污染影响点?”陈默推测,“可能不是老宅那种残留或轻微影响,而是正在发生某种……‘实验’或‘培育’?”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如果“寰宇”除了铺设无形的污染网络和投放包裹,还在某些隐蔽地点进行更直接的、针对生物的污染实验……
“需要确认。”陈默沉声道,“张默,结合地图和红鸾的方向距离感,能大致圈定一个范围吗?”
张默在地图上以据点为中心,根据红鸾感知的模糊方向和强度衰减模型(基于她以往感知的经验数据校准),画出了一个扇形的可能区域,覆盖了西北城区一片不小的范围,其中包含了废弃的旧厂区、物流园、待开发地块和一些老旧居民区。
“范围太大了,直接搜索不现实。”张默摇头,“而且对方如果有意隐藏,肯定会选择更偏僻、防护更严的地方。”
“或许……可以借助外力。”陈默想到了老赵。他向基地报备过市场节点和“清道夫”的线索,现在如果报告疑似存在新的、可能涉及生物污染的活跃点,基地或许会重视,至少能共享一些区域性的异常事件报告或卫星遥感数据。
他当即联系了老赵,隐去了红鸾感知的具体细节(推说是一次设备监测到的异常能量逸散),只提及在西北方向捕捉到可能与非自然生物状态变化相关的可疑波动,询问基地是否有相关区域的情报或记录。
老赵的回复比预想的快,语气也严肃了许多:“西北方向?你们又发现了什么?不瞒你们说,最近一周,基地那边也陆续接到过两起来自西北片区的零散报告,一起是废旧厂区夜巡保安声称看到‘移动的影子,不像人’;另一起是流浪动物救助站报告,在靠近老化工厂的区域发现了几只行为异常狂躁、体表有诡异溃烂的野猫,但送去检查又没发现已知病原体。因为都是孤立事件,且没有更进一步的证据,暂时被归档为‘待观察’。如果你们有更具体的指向……”
陈默心中一凛。保安看到的“影子”,流浪猫的异常……这些都和他们的猜测方向隐隐吻合。
“我们目前也只有大致方向,没有精确坐标。”陈默如实相告,“但感觉不太对劲。如果能获得那片区域近期的官方监测数据(比如热成像、异常电磁分布),或许能缩小范围。”
“我需要申请权限,而且不一定能批下来,毕竟范围太模糊。”老赵有些为难,“这样,你们如果后续有更明确的发现,哪怕是一点线索,立刻告诉我。我也会尽量留意那边的情况。”
结束通讯,陈默知道,指望基地立刻提供大力支持不太现实。线索还是得靠自己找。
就在他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切入时,那个沉寂了几天的神秘号码,再次发来了短信。这次的内容异常简短,只有一个词加上一组坐标:
“培养皿。坐标:X117.XXXX, Y34.XXXX”
培养皿?!坐标?!
陈默猛地站起,将手机屏幕展示给众人。
那组坐标,经过张默快速转换和地图匹配,恰好落在他们刚刚圈定的西北方向扇形区域内,而且位置相当精确,指向一片已经停产多年、废弃已久的化工厂厂区深处!
神秘人,再次以一种精准而令人不安的方式,将线索递到了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