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工的私下邀约,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诸天咨询”内部激起了谨慎的涟漪。
“单独喝咖啡?请教技术细节?”红鸾歪着头,“听着好像没什么问题?技术员之间私下交流经验挺常见的吧?”
“如果是在正常的商业合作背景下,确实常见。”张默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但结合我们刚刚发现他们使用的设备有隐藏后门,以及对方可能已经察觉我们对苏晓的屏蔽干扰,这个‘私下请教’的时机和方式就值得玩味了。为什么不通过正式邮件或李经理?为什么要‘单独’?”
龙渊坐在窗边,指尖一缕水汽幻化成小小的漩涡,又悄然散去。“投石问路。彼既生疑,便欲近观。此等伎俩,拙劣易辨。”
陈默点头同意龙渊的判断:“没错,试探的可能性很大。王工作为直接接触过我们‘技术演示’的技术人员,由他来私下接触,合情合理。既可以探听我们对设备数据、特别是某些‘异常’数据的看法,也能近距离观察我的反应。甚至……可能试图在我身上或随身物品上动什么手脚。”
“那你还去吗?”红鸾担心地问。
“去,为什么不去?”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方出招了,我们不接,反而显得心虚。而且,这也是我们反过来观察对方、获取信息的机会。当然,要去,就得做好准备。”
他迅速布置:“张默,给我准备一个‘干净’的备用手机,只存必要的联系方式和几个伪装的工作文件。检查我常穿的衣服、鞋子、包,确保没有可以被远程激活或窃听的设备或符文残留——龙哥,这个得麻烦您。”
龙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陈默常穿的休闲外套和背包,一缕极淡的、清凉如水的气息掠过,他随即道:“无碍。”
“红鸾,”陈默看向她,“这次不能带你去,但需要你远程辅助。我会戴一个改良过的蓝牙耳机,信号加密,传输距离有限。你在我出发后,在据点附近找个安全的、能接收信号的位置待着,通过耳机听我们对话。不需要你说话,只需要集中精神,感知王工的情绪变化,特别是当他提到某些关键词,比如‘数据异常’、‘环境波动’、‘特殊反馈’时的情绪波动。有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情绪,轻轻敲两下耳机。”
红鸾用力点头:“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张默,你留守据点,监控所有系统,特别是苏晓那边和设备数据流。如果会面期间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陈默继续安排,“龙哥,也请您坐镇,以防万一。”
“可。”龙渊言简意赅。
“至于我,”陈默整理了一下思路,“我的目标是:第一,表现得像一个对技术细节认真、对商业合作有兴趣、但对潜在风险一无所知的普通咨询公司负责人。第二,巧妙地将话题引导到设备试用反馈上,观察对方的反应,特别是对‘异常数据’的态度。第三,绝不主动提及任何与超凡、能量、苏晓相关的内容,也不对任何可能的试探做出过度反应。第四,如果对方有明显恶意或试图做手脚,找机会安全撤离。”
计划周全后,陈默回复了王工的短信,约定了第二天下午,在新区一家交通便利、环境开放的连锁咖啡馆见面。对方很快回复同意。
第二天下午,陈默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咖啡馆,选了一个靠窗、视野开阔、方便观察出入口且相对安静的位置。他点了一杯美式,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里面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和伪装的工作邮件),假装处理事务,耳朵里塞着那个特制的微型耳机。
“陈哥,我到了,在街对面的书店二楼窗边,能看到你这边,信号清晰。”红鸾的声音细微但清晰地传来。
“收到。保持安静,专注感知。”陈默低声回应,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几分钟后,王工准时出现了。他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普通的格子衬衫和休闲裤,背着个双肩电脑包,典型的IT男形象,表情有些拘谨,进门后张望了一下才看到陈默,连忙走过来。
“陈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王工坐下,也点了一杯美式,态度客气中带着技术员特有的直接。
“王工客气了,我也刚到。”陈默笑着寒暄,“电话里说有些技术细节想探讨?”
“是的。”王工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调出一些图表数据,正是他们试用设备传回的环境参数截图。“陈总,关于贵司设备传回的数据,我们这边在分析时,发现了一些……嗯,比较有意思的波动模式,跟常规的环境传感器数据有点不太一样。特别是这个‘环境能量场综合指数’的曲线,在某些时段会出现非常短暂的、小幅度的‘凹陷’或‘尖峰’,但对应的温度、湿度、噪音等分项数据却没有同步的显着变化。我们有点拿不准,这是设备本身的测量误差或算法特性,还是反映了某种真实但未被常规传感器捕捉到的环境因素?”
陈默心中了然,果然是从数据异常入手。他凑过去看了看图表,假装认真思考:“这个啊……王工观察得很仔细。这种情况,在我们的评估模型里,有时候会被关联到‘瞬时性心理场扰动’或者‘历史能量残留的间歇性共鸣’。简单说,可能就是某个特定时间点,恰好有人的情绪强烈波动(比如突然的焦虑、惊喜),或者建筑内某个陈旧的能量淤积点因为外部因素(比如特定频率的声音、气流变化)被短暂‘激活’,从而在综合指数上留下痕迹。这些扰动通常很微弱,短暂,且不一定能在单项物理参数上体现,所以我们的算法会将其综合进这个指数里,作为一个参考维度。”
他解释得尽量科学化、术语化,将超凡因素包装成“心理场”和“历史能量残留”这类听起来有点玄但又不至于太离谱的概念。
王工听得若有所思,手指在平板上滑动,又调出另一组数据:“那像这种……在固定时间点,每天几乎同一时刻出现的、规律性的微小波动呢?连续三天都出现了,幅度和形态都很相似。这个怎么解释?也是‘心理场’或‘历史残留’吗?”
陈默看向那组数据,心中微微一凛。那波动出现的时间,恰好接近黄昏!是巧合,还是……对方在试探他们对“影子”或特定时间活动的了解?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用专业的口吻说:“规律性出现的话,可能性就更多了。可能是建筑本身的周期性微振(比如远处地铁经过),也可能是固定时间段的特定人类活动模式(比如上下班高峰的情绪集体波动),甚至可能是设备所在位置光照角度的细微变化导致的传感器特性漂移……需要结合具体的点位环境和更长时间的数据序列来分析。王工您这边记录的具体点位是?”
“哦,就是放在我们技术部开放办公区的一个角落。”王工答道,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陈默的脸。
就在王工说出“开放办公区”时,陈默的耳机里,传来两声极其轻微、但清晰的“嗒、嗒”敲击声。
红鸾预警了!王工在说这句话时,情绪有异常!
陈默心跳微微加速,但表情依旧平静,点点头:“办公区的话,人为活动和设备干扰的因素确实比较多。这样,王工,您可以把这连续几天的完整数据包,连同点位环境描述发给我,我让我们技术同事做个更深入的交叉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出更具体的关联因素。”
他巧妙地化被动为主动,提出了索要更多数据的要求。
王工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太好了,麻烦陈总了。我回去就整理一下发您。”他顿了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像是随意地问道:“陈总,你们这套评估技术,理念真的很新颖。不知道除了商业楼宇,有没有在……嗯,一些比较特殊的、历史更复杂的场地应用过?比如老厂房、旧医院什么的?我们公司偶尔也会接触一些改造项目,挺头疼里面的‘氛围’问题的。”
特殊场地?历史复杂?这是在试探他们是否处理过“回响”节点这类地方吗?
“当然有。”陈默坦然承认,“我们之前确实为一些历史建筑改造项目提供过前期评估,帮助业主了解场地可能存在的一些‘历史心理印记’或‘能量淤积点’,为改造设计提供参考。不过,每个案例的具体情况都是保密的。”他适时抬出了商业机密作为挡箭牌。
“理解,理解。”王工连连点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那……陈总,关于设备本身,你们有没有计划推出更便携、或者能实时无线联网的升级版本?我们觉得如果能实时看到数据变化,可能会更有意思。”
话题又转回了设备。陈默应对自如,介绍了一下“正在研发”中的下一代产品构想(纯属虚构),强调稳定性和数据安全。
整个会面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气氛一直保持着技术交流的友好与克制。王工没有再问出更越界的问题,陈默也始终滴水不漏。
最后,两人客气地告别。陈默目送王工离开,又在咖啡馆坐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尾巴,才起身离开。
回到车上,红鸾已经等在副驾,小脸有些兴奋,又有些后怕。
“陈哥!他问‘特殊场地’的时候,情绪有很强的‘探究’和一点‘紧张’!说到‘开放办公区’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心虚’或者‘隐瞒’?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了,但我感觉到了!”红鸾迫不及待地汇报,“其他时候,情绪主要是‘好奇’、‘思考’和一点‘完成任务’的感觉。”
“做得好,红鸾。”陈默启动车子,“看来,这位王工,知道的可能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他背后的人,对我们的兴趣,恐怕不止于商业合作。”
试探已经到来,而他们,算是平稳接下了第一招。
但陈默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对方抛出了鱼饵,也看到了鱼儿的谨慎。下一次,来的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