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衰减……干扰……疑……伪装……”
屏幕上那几个破碎的词语,像几块冰冷的碎冰,砸在刚刚因阵法成功而稍有暖意的气氛中。
“他们果然察觉到了。”张默扶了扶眼镜,盯着那行字,“‘疑伪装’……这说明他们不仅发现信号有问题,而且开始怀疑信号衰减和干扰是人为的、有意的‘伪装’,而不是自然波动或设备故障。警惕性很高。”
“反应这么快……”红鸾有些担忧,“会不会顺着信号找到我们?”
“信息是单向发送,我们这边只是被动接收和捕获,理论上他们无法反向定位接收端,除非我们这边有信息回传。”张默分析道,“但既然他们产生了‘伪装’的怀疑,很可能会加强对这个‘节点’(苏晓)或相关区域的监控,甚至可能激活其他的侦查手段。”
陈默走到白板前,在“试用设备-接口”旁边,用力写下了“对方已察觉干扰,怀疑伪装”几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意味着我们‘将计就计’的策略,从‘隐蔽干扰’变成了‘明牌对抗’。”陈默沉声道,“对方知道我们在遮掩什么,但还不确定我们是谁、在哪里、以及遮掩的具体是什么。接下来,他们可能会有几种反应:加强侦查、试探性接触、或者……直接采取更激烈的行动,比如派遣那个‘清道夫’。”
“兵来将挡。”龙渊声音平静,但眼神锐利,“彼若敢来,便叫其有来无回。然则,被动防守终非长久之计。”
“龙哥说得对。”陈默点头,“我们得主动获取更多信息,掌握主动权。张默,继续全力分析那段数据流的编码方式和可能的接收端特征,哪怕只有一丝线索。红鸾,你的感知训练不能停,尤其要留意是否有新的、不同于‘影子’的侦查方式。另外……”
他看向桌上那几份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业务咨询邮件和留言记录。“我们的日常业务不能停。一方面,这是我们的掩护和收入来源;另一方面,处理这些看似普通的委托,有时也能发现与‘寰宇’或污染网络相关的蛛丝马迹。我们需要接触外界,获取信息流。”
他随手点开一封今天早上收到的语音留言。留言来自一个声音苍老、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老太太:
“……喂?是‘诸天咨询’吗?我住在老城区的杏花巷,我们家隔壁那栋楼,空了快十年了,最近老是有点怪动静……不是贼,我报警看过了,没丢东西。就是晚上,有时候能听见里面好像有人在轻轻哭,还有挪东西的声音,但白天去看又什么都没有……我孙子说可能是闹鬼,我这么大年纪了,有点瘆得慌……你们能不能来看看?要多少钱?……”
典型的“老宅异响”类咨询,在过去几个月里他们处理过好几起,大部分最后发现是建筑结构老化、动物栖息、或者邻居误会。
“老城区,杏花巷,空置十年的老楼。”陈默记下关键信息,“听起来像是个普通的民间委托。红鸾,你远程‘听’一下这段留言,感觉怎么样?”
红鸾凑过来,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留言中老太太的情绪和话语背后可能隐藏的信息。片刻后,她睁开眼:“老奶奶的情绪主要是‘害怕’和‘担忧’,但害怕的程度不算特别深,更多是长久困扰带来的‘焦虑’。话里提到的‘哭声’和‘挪东西声’,她描述得很具体,不像是完全臆想。整体感觉……像是有轻微的异常能量残留,但强度应该不高,可能跟之前城中村那个烤炉差不多级别。”
“接吗?”张默问,“我们现在人手和精力……”
“接。”陈默决定,“我和红鸾去就行。这种小委托,处理起来快,也能让红鸾多积累实战经验,练习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运用感知。张默,你和龙哥留守据点,重点监控苏晓和设备数据流。我们快去快回。”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陈默给老太太回了电话,简单询问了地址和更方便上门的时间,约定第二天上午过去看看,费用按基础勘察标准收取。
处理完这个,陈默又翻看了其他几封邮件,大多是咨询性质的,暂时不需要立刻处理。他注意到其中有一封来自本市一个半官方性质的“民间文化保护协会”的邮件,邀请他们参加一个关于“城市历史建筑保护与现代生活融合”的座谈会,语气很官方,像是广撒网式的邀请。陈默想了想,也礼貌性地回复表示收到邀请,会酌情考虑,算是维持一下社会关系网络。
做完这些,时间已近午夜。据点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服务器运行的低微嗡鸣和张默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龙渊回到他常坐的位置闭目调息,红鸾则被陈默赶去休息,为明天的外勤养精蓄锐。
陈默自己却没什么睡意。他走到二楼的楼梯口,隔着门感受了一下苏晓静室的方向。那里一片静谧,仿佛与世隔绝,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缓慢。龙渊的阵法确实效果显着。
他下楼,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和连线。从“寰宇基金会”到“污染源质”,从“水行之契碎片”到“渊薮”和“深井”,从“匿名神秘人”到“回响节点”,从“清道夫”、“影子”到现在的“接口”、“伪装”……线索越来越多,但拼图依旧残缺,核心的图景隐藏在浓厚的迷雾之后。
“我们到底在对抗什么?”陈默无声地问自己。是一个疯狂的跨国组织?是某种试图污染现实的神秘力量?还是……牵扯到更古老、更宏大存在的一角?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和这三个(现在是四个,包括苏晓)非人类的室友,已经被卷了进来,无法脱身。而他能做的,就是运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分析、计划、整合资源、寻找规则漏洞——带领这个小小的团队,在这个逐渐变得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活下去,然后……找到答案,或许还能顺便把公司做大做强。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禁扯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破产总裁的逆袭”,只不过剧本有点过于玄幻了。
第二天上午,陈默和红鸾驱车前往老城区的杏花巷。车子驶入狭窄的巷道,两边是颇有年代感的老式居民楼,墙面斑驳,电线杂乱,充满了浓厚的生活气息。按照地址,他们找到了那栋据说空置了十年的三层旧楼。楼体比周围的建筑更加破败,门窗都用木板钉死,院子里杂草丛生。
委托他们的刘奶奶就住在紧邻的楼里,是一位精神还不错、但眼神中带着挥之不去忧虑的老人家。见到陈默和红鸾,尤其是看到红鸾乖巧的模样,刘奶奶的紧张感明显消减了一些。
在刘奶奶家客厅听完更详细的描述后,陈默和红鸾带着设备来到了那栋空楼前。红鸾集中精神,开始感知。
“嗯……楼里的情绪残留……很淡,很散乱。”红鸾小声道,“有‘悲伤’、‘孤独’、‘迷茫’……像是很久以前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已经快要散尽了。但是……”她顿了顿,指向二楼一个窗户被木板封死的房间,“那个房间的方向,除了这些旧情绪,还有一点点……很新的‘不安’和‘躁动’,非常微弱,像是……小动物?或者别的什么活物?”
陈默点点头,示意张默之前准备的、能检测生命迹象和异常能量波动的便携扫描仪。仪器对着那个方向,果然检测到极其微弱的生命热源反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偏向“阴”属性的能量扰动,强度确实很低。
“可能是有流浪动物或者什么小东西在里面做了窝,加上老房子本身的一些能量淤积,放大了那些陈旧的情绪残留,产生了异响。”陈默做出初步判断,“问题不大,处理起来也简单。”
他让红鸾站在一个安全距离,自己则戴上手套,利用工具小心地撬开了楼门上一块早已松动的木板(征得了刘奶奶的同意),制造了一个可以进入的缝隙。他没有进去,只是将几个小型的、带有轻微净化效果和驱逐动物功能的符纸(张默用打印机改良版+龙渊微末祝福的产物)用杆子送了进去,安置在几个关键位置。
“这样应该可以了。”陈默对刘奶奶解释,“我们放置了一些特殊的吸附和中和材料,能帮助消散陈旧的不安能量,并对里面的小动物起到温和的驱逐作用。接下来几天,您注意听听动静是否减少。如果还有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整个处理过程不到一小时,收费合理,刘奶奶千恩万谢。
回程路上,红鸾似乎还在回味:“那个房间里的‘不安’感,虽然弱,但感觉……有点刻意?不像纯粹动物野性本能的那种……”
“你感觉到了什么?”陈默问。
“说不清楚……”红鸾摇头,“就是那一丝‘躁动’,好像……带着点‘好奇’和‘模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学人哭、学人挪东西似的……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陈默心中一动,但没有深究。毕竟能量反应很弱,而且已经处理了。也许只是某个有点灵性的小动物吧。
刚回到据点,还没来得及换下外出的衣服,张默就从工作台后抬起头,表情有些奇怪。
“陈默,那个安防公司的王工,刚刚直接打你手机了。你不在,我帮你接了。他说……有个技术细节想私下请教你,关于设备数据解读的一个‘小困惑’,希望能约你单独喝杯咖啡聊聊。”
单独?私下请教?陈默眼神一凝。
看来,对方在察觉“伪装”之后,并没有选择加强隐蔽侦查或直接行动。
而是,开始了试探性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