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岭城中村的成功“捉鬼”,带来的连锁反应比陈默预想的要快。
首先体现为“诸天咨询”那部老式座机电话(陈默坚持要装的,说是“有实体办公场所的专业体现”)开始频繁响起。
“您好,‘诸天民俗文化咨询’,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红鸾在陈默的“上岗培训”下,已经能用甜美的嗓音接电话,虽然偶尔还是会因为感知到电话线另一端传来的强烈情绪波动而卡壳。
来电五花八门。
有附近小区怀疑家里“风水不好”导致总丢东西的阿姨;有创业屡屡失败、怀疑被“诅咒”的年轻人(陈默耐心听完对方一个小时的倾诉后,委婉建议他先检查一下商业计划书);甚至还有个自称被“笔仙”缠上的高中生,被张默用三分钟的科学原理和电磁场干扰演示(远程视频)给劝退了。
当然,也有真正值得关注的。
比如,城东一家老字号糕饼铺的老板,声称自家祖传的烤炉近半个月每到半夜就会自动燃起幽蓝色的“鬼火”,烤出的点心味道也变得诡异,时而极甜时而发苦。老板坚信是得罪了“灶神”。
又比如,市图书馆古籍修复部的研究员,报告在整理一批晚清地方志时,连续有多名工作人员出现相似的幻听——总听到模糊的唱戏声,并且修复间的温度会莫名降低。
这些委托,或多或少都带着点异常能量的痕迹,强度不高,但情况各异,正好成为“诸天咨询”磨练团队、测试设备、积累案例库的绝佳素材。
陈默迅速制定了新的业务规范:初步电话筛选 → 红鸾远程情绪感知评估 → 张默基础能量波动分析 → 确定潜在风险等级 → 报价(分为普通咨询费、现场勘察费、净化处理费及可能的长期维护套餐) → 签约 → 上门服务。
流程是标准的,但执行起来却充满了“诸天特色”。
“张默!你的‘净尘Ⅱ型’原型机充能效率怎么又降了?龙哥说刚才那缕水灵之气够它满功率运行三小时,现在才两小时十五分就没电了!”陈默指着在糕饼铺烤炉旁闪烁几下就熄火的圆盘状新设备。
张默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优化了符文结构,提升了瞬时净化强度,牺牲了部分续航。根据上次数据,87.3%的异常爆发期在十分钟内,高强度短时覆盖比持久低效更合理。另外,龙渊提供的能量样本纯度批次间存在4.7%的波动,也会影响效率。”
正在用指尖一缕冰晶般的水流,仔细“清洗”烤炉内部每一处焦黑油渍的龙渊,闻言冷冷瞥了张默一眼:“凡铁顽石所制之器,焉能尽纳本源之精?挑剔至此,不如汝自行造化。”
“成本,龙哥,成本!”陈默立刻打圆场,掏出手机计算器,“高纯度能源适配性研发,这得算进长期研发经费里。等咱们下个季度分红……”
“分红”二字似乎有魔力,龙渊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只是指尖水流的光芒明显凝实了几分,烤炉内最后一丝阴冷、焦糊的异种能量被彻底涤荡干净。旁边,那困扰老板多日的幽蓝“鬼火”现象,也随之彻底消失。
糕饼铺老板千恩万谢,不仅付清了费用,还硬塞给他们好几盒新出炉的、香气扑鼻的桂花定胜糕。“一点心意,一点心意!吃了步步高升!”
回程车上,红鸾满足地啃着糕点,含糊道:“这次的情绪残留主要是‘焦躁’和‘不甘’……好像是很多年前有个老师傅,因为配方被徒弟偷了,气得在烤炉边吐血,残念附着上去了。清理干净了,现在烤炉感觉‘暖烘烘’的,很舒服。”
张默则在记录:“案例二,‘执念附着型’异常,强度低,无主动攻击性,污染范围局限于单一物体。‘净尘Ⅱ型’高强度脉冲模式生效,配合龙渊的定向净化,处理时间十二分钟,符合预期。建议后续研发‘执念残留探测与分类模块’。”
陈默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账:收入+1,团队默契+1,新设备实战数据+1,零食库存+1(桂花糕)。美中不足的是,龙渊的“充电”成本需要更精细的量化管理……
就在他们刚刚回到据点,还没来得及消化完桂花糕时,基地的专用加密通讯器响了。
来电的是与陈默他们对接较多的研究员老赵,语气有些严肃,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
“陈顾问,你们团队最近在民间活动挺活跃啊?”老赵开门见山。
“合法合规经营,为民解忧,顺便做点数据采集和装备测试。”陈默滴水不漏,“怎么,基地有意见?”
“意见倒没有,上头对你们这种‘温和介入、稳定基层异常’的方式,评价还挺复杂。”老赵顿了顿,“不过,你们之前处理的‘清河镇老林场’事件,调查报告总部那边下来了。”
陈默眼神一凝,示意旁边吃糕点的红鸾和张默安静,打开了免提。龙渊也放下了手中把玩的水晶杯(他用凝水术自制的),看了过来。
“结论是,‘未经报备的民间异常事件勘查,遭遇未知第三方武装组织埋伏,发生低烈度冲突,未造成平民伤亡及重大财产损失。’”老赵念着公文式的措辞,“对你们团队的评价是,‘具备一定应急处置能力,但行动缺乏规范,风险意识不足。’”
“所以?”陈默问。
“所以,总部要求,今后所有涉及可能包含‘污染源质’、‘高危异常’或‘敌对组织活动’的委托或线索,必须提前向基地——至少是我这里——进行报备和风险评估。”老赵语气无奈,“我知道这限制多了点,但这是上面的意思。另外,作为‘补偿’或者说‘交换’,基地可以适当向你们开放部分非核心的异常事件档案查询权限,以及……在合规前提下,优先将一些‘擦边球’的、不适合官方直接出面的民间异常事件,委托给你们处理。”
陈默迅速权衡。报备制度会增加束缚,但也能获得一定程度的官方背书和信息支持。那些“擦边球”委托,往往油水更足,情况也更复杂,正是他们需要的练兵场。
“可以。但报备流程必须简化,时效性要保证。另外,关于‘寰宇基金会’以及王德明相关的后续调查信息,如果有不涉及核心机密的,希望能共享。”陈默讨价还价。
老赵苦笑:“我就知道……流程我会尽量争取简化。至于信息共享……我得请示。不过,有个情况可以告诉你,王德明尸体残留的能量分析有进一步结果了——那种死亡射线,与基地‘深井’项目早期实验记录的某种能量衰减波形,有高度相似性。但目前‘深井’项目处于最高保密级别且已封存多年,调查组也碰了钉子。你们……自己小心。”
通讯结束。客厅里一片安静。
“深井……”张默低声重复,“果然和基地内部有关。”
“封存的项目,高度相似的能量波形……”陈默手指敲击桌面,“王德明的‘回归’,是指回归‘深井’?还是指‘寰宇’的某种目的,与‘深井’有关?”
龙渊眼神冰冷:“藏污纳垢之所,终将反噬。”
红鸾有点不安地抱着定神仪:“那我们以后行动,是不是更不自由了?”
“规则之内,寻找空间。”陈默反而笑了,“有了官方的模糊认可和优先委托渠道,未必是坏事。至少,我们接‘大单’的理由更充分了。不过,得尽快把我们的内部能力再提一提,尤其是……”他看向二楼方向。
仿佛是为了呼应他的想法,张默随身携带的、连接着苏晓监测设备的平板,突然发出了一阵不同于以往警报声的、规律而轻微的“滴滴”声。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
屏幕上,苏晓的意识波动曲线,正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节奏,微微抬升。而关键词抓取模块,在短暂的延迟后,吐出了几个比上次稍微清晰一点的词语碎片:
“……共振……网……节点……苏醒……”
“频率!”张默立刻调出数据对比,“和她上次出现波动的时间间隔,与杏花岭事件、糕饼铺事件之间……没有明显关联。但波动的形态特征,与老林场‘染化装置’的能量辐射谱,有17.8%的相似度基底!”
“她在感应什么?”红鸾疑惑,“我们最近处理的都是小事件,没有‘寰宇’那种级别的污染啊?”
陈默盯着那几个词:“共振……网……节点……苏醒……听起来不像是在描述单一事件,更像是在描述一种……状态?或者一个系统?”
龙渊忽然开口:“或许,并非她在主动‘感应’外界,而是她意识深处残留的、与‘污染源质’或‘异常共鸣’相关的‘印记’,正在被外界某些我们尚未察觉的、细微的‘变化’所触动。”
“就像调好了频率的收音机,即使你不去主动搜索,当特定的电波经过时,它也会发出杂音。”张默比喻道。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苏晓的意识,就成了一个极其敏感、但也极其危险的“污染监测仪”。她能感知到的“变化”,究竟只是局部的小打小闹,还是预示着更大范围的、“网”与“节点”级别的“苏醒”?
“加强监测,记录所有波动数据,尝试建立与外部事件关联的模型。”陈默迅速下令,“另外,红鸾,从明天起,你用定神仪,不仅要关注委托现场的情绪,还要特别留意有没有那种……细微的、广泛的、类似‘背景噪音’变化的情绪基调波动。”
“明白!”红鸾用力点头。
夜深了。
陈默独自坐在客厅里,对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新增条目——新的委托预约、设备改进清单、基地报备流程草稿、苏晓意识波动分析计划、还有那个醒目的“深井关联?”。
公司似乎在步入正轨,业务在扩张,装备在升级,与官方的联系在加深。
但阴影也在同步蔓延。基地内部的秘密,“寰宇”未曾停歇的图谋,匿名者的意图,苏晓意识中隐藏的警报,还有那遥远却终将到来的“合规审查”……
“一步一步来。”陈默对自己说,拿起笔,在白板最上方,用力写下了新的阶段性目标:
“目标:三个月内,成为清河市民间异常事件处理领域(半官方认可版)的NO.1,并初步建立‘污染/异常事件’预警模型。”
他刚放下笔,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
“小心‘送货员’。最近的包裹,可能不太干净。”
陈默盯着这条匿名短信,眉头深深皱起。
送货员?包裹?
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寂静的街道。路灯将梧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切如常。
但一种山雨欲来的预感,却悄然萦绕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