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短信带来的隐忧,并未立刻转化为实质性的危机。接下来的几天,“诸天咨询”的日常在忙碌与略带荒诞的平静中度过。
张默埋头改进他的设备。“净尘Ⅲ型”原型机被设计成可组合式模块——基础单元提供持续低功率防护,而附加的“脉冲发生模块”和“广域稳定模块”可以根据任务需要临时加载。当然,这导致设备看起来更像背着一堆乐高积木的机器人配件,被红鸾私下吐槽为“张默的机械龟壳”。
龙渊则对充当“首席能源顾问”一事逐渐上了心。他甚至开始研究如何更高效地将水灵之气“封装”储存,为此翻阅了不少张默找来的现代电池与电容原理资料,偶尔会冒出一两句“此等凡器储能之道,粗陋却有趣”的点评。陈默不失时机地提议将“龙渊特供高纯能量单元”作为未来高端服务的可选增值项,定价策略参考了顶级矿泉水与航天燃料的中间值。
红鸾的感知在实战和定神仪的辅助下越发敏锐。她现在不仅能分辨情绪的基本类型,还能模糊感知到情绪的“质地”和“指向”。比如,她能判断出电话那头抱怨“总做噩梦”的客户,其恐惧更多源于对失业的焦虑(质地:尖锐,带有经济压力感),而非真正的灵异侵扰(质地:阴冷,带有外源性)。这为团队节省了大量无效上门时间。
业务方面,除了继续处理一些邻里噪音纠纷(最后发现是隔壁小孩在学小提琴)、老物件疑云(祖传铜镜只是氧化得太厉害)之外,也接了两个有些意思的委托。
一个是帮一位失眠的网文作者检查书房。红鸾感知到强烈的“自我怀疑”与“ Deadline 恐惧”漩涡,张默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源头是作者那台因散热不良、高频运行而轻微扭曲了周围电磁场的老旧电脑,加上长期熬夜精神不济,导致他产生了“有东西在背后盯着我写文”的错觉。解决方案:陈默推荐了某品牌静音散热器(并拿到了微薄的推广佣金),以及一份“健康写作作息建议表”。
另一个是市郊一家小型花卉种植基地,称最近一批多肉植物长势诡异,颜色妖艳得不正常,且靠近时会让人莫名心慌。团队前往后发现,基地边缘土壤检测出微量的、与老林场“染化装置”残留性质相似但微弱得多的异常辐射。龙渊判断可能是空气或水源中漂移的极微量污染颗粒沉降所致。他们进行了局部土壤净化,并建议业主安装简易的空气过滤和水质检测装置。
这两个委托,一个近乎乌龙,一个则隐约触碰到了“污染扩散”的边缘,都被陈默详细记录在案。后者更是让他对匿名短信中的“包裹”和“送货员”提高了警惕——污染物是否可能通过物流、甚至空气和水流,进行小规模、难以追踪的扩散?
这天下午,团队正在客厅里进行“战后复盘暨零食补给会议”,门铃响了。
红鸾蹦跳着去开门,随即发出小声的惊呼。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某知名快递公司制服的年轻小伙,抱着一个约鞋盒大小、缠满了胶带的普通纸箱,笑容标准:“您好,快递,请签收。”
陈默走过去:“我们最近没网购。”他看了一眼发件人信息栏,只打印着“X先生”,地址是模糊的“清河市旧城区代发点”,联系电话是一串显然不存在的数字。
快递员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匿名寄件嘛,挺常见的。可能是惊喜礼物?麻烦在这里签个字。”
红鸾凑近纸箱,鼻子微微抽动,随即脸色变了变,退后一步,拉了拉陈默的衣角,用极低的声音说:“陈哥,不对劲……箱子里面……有很淡很淡的‘死寂’感,还有一点点……‘黏稠的窥视’?很微弱,但是不舒服。”
张默已经不动声色地拿起了能量扫描终端,对准纸箱。读数屏上,代表异常能量的指标,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又恢复平静,几乎在背景噪音范围内。
龙渊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落在纸箱上,眉头微蹙:“封皮无异常,内藏晦气,隐而不发。”
陈默心头一凛,脸上却挂着礼貌的笑容,接过笔:“哦,可能是朋友送的。辛苦了。”他快速签下“诸天咨询”和一个假名。
快递员离开后,陈默没有立刻把箱子拿进屋,而是放在门外的台阶上。
“张默,深度扫描。红鸾,持续感知情绪变化。龙哥,随时准备控制。”陈默沉声道。
张默调出更精密的便携式扫描仪,红鸾集中精神,龙渊指尖一缕无形的水汽已经悄然环绕在纸箱周围。
扫描结果显示,纸箱外壳和内部填充物都是普通材料。但中心区域,那个被层层包裹的物体,散发着极其微弱、却与“旧港污染样本”及“老林场染化辐射”有微妙光谱相似性的波动。能量被一种未知方式束缚着,泄露极少,且处于不稳定状态。
“像是个……封装得很差劲的‘脏弹’,但威力小很多很多倍。”张默谨慎地形容,“一旦打开,或者受到剧烈撞击、温度变化,可能会释放出小范围的污染能量和精神干扰。”
“情绪上……主要是‘空洞’和‘诱导’。”红鸾补充,“感觉像是……想让人打开它,看看里面是什么,然后……”
“然后中招。”陈默冷笑,“匿名短信说的‘送货员’,指的就是这个?用普通快递,投送微量污染源?目的是什么?测试投放机制?制造小范围恐慌?还是针对我们?”
“打开看看便知。”龙渊说着,就要抬手。
“等等!”陈默拦住他,“不能在这里开。张默,基地提供的那个便携式隔离箱,能隔绝这种程度的能量吗?”
“理论可以,但需要测试。”张默跑回屋内,搬出一个金属材质、带有复杂密封结构和内部吸附层的手提箱。
他们极其小心地将可疑包裹放入隔离箱,锁好。即使隔着箱子,红鸾还是觉得那股隐隐的不适感被隔绝了大半。
回到屋内,陈默立刻联系了老赵,简要说明了情况,并要求进行技术支援和联合分析——这正符合基地要求的“涉及污染源质需报备”。
老赵很重视,很快派了一辆经过改装的车和两名身着防护服的技术人员,将隔离箱连同包裹一起带回了基地的高危物品分析室。临走前,老赵低声对陈默说:“最近类似的匿名、内含微弱异常能量的包裹,在全市不同地点出现了三起,都是普通市民收到,打开后出现短暂头晕、恶心或做噩梦的症状,报警后转到我们这里。你们这是第四起,但……是第一次有专业团队提前拦截并识别。”
果然是有组织的试探性投放!陈默心下了然。
几天后,分析结果反馈回来。包裹内是一个粗糙的陶土小人,雕刻诡异,内部嵌有极其微小的、经过处理的污染源质结晶。打开机制是物理性的——撕开胶带、打开纸盒的动作会破坏内部脆弱的平衡结构,导致结晶挥发。释放的污染能量微弱,不足以造成永久性伤害,但足以让人产生数小时到数天的不适、焦虑或轻度幻觉。
“投放成本低,难以追踪,社会影响可控但能制造不安,且能测试不同区域、不同人群对污染的反应。”陈默在团队会议上分析,“这像是‘寰宇’在……做社会实验?或者,是在铺设一个更大范围的、极其稀疏的‘感知网’?”
他想起了苏晓意识碎片中的词——“网”和“节点”。
“如果每个这样的包裹,都是一个微小的‘污染节点’……”张默顺着思路,“当数量达到一定程度,是否可能形成某种共振或联动?”
龙渊语气冰冷:“蝼蚁之患,积沙成塔。此等阴损手段,断非正道。”
红鸾有些担心:“那我们以后,是不是连快递都不敢收了?”
“收,为什么不收?”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恰恰是我们的新业务机会!”
他站起身,在白板上写下新的一行:
“新业务线:超凡物品/可疑包裹安全检测与净化服务”
“我们可以面向特定客户——比如与异常事件打交道的研究机构、收藏家、甚至感觉可能被盯上的民间人士——提供上门或送检服务。利用我们的设备(张默的扫描仪、红鸾的感知、龙哥的净化能力),检测包裹或物品是否含有异常能量、精神残留或污染源,并提供安全开封或净化处理。按件收费,或签订年度安全服务协议。”
张默推了推眼镜:“需要开发更便捷的一体化检测设备,优化净化流程以适用于不同材质物品。”
龙渊颔首:“净化微末晦气,易如反掌。”
红鸾眨眨眼:“那我是不是要练一下‘隔箱感知’的精度?”
“没错!”陈默越想越觉得可行,“而且,通过这项业务,我们可能会接触到更多可疑物品,甚至可能反向追踪到投放者的线索。基地那边,我们可以申请成为‘民间可疑物品筛查合作单位’,获取信息支持和一部分补贴。”
说干就干。接下来的日子,“诸天咨询”一边继续处理常规委托,一边全力开发这项新业务。张默将定神仪的部分功能与能量扫描仪集成,做出了“灵觉初筛仪”原型。龙渊则研究出几种不同强度、适用于不同场景的“驱晦净水咒”简化应用版本。红鸾训练自己隔着各种包装材料感知内部情绪残留的能力,为此消耗了大量巧克力作为“感知燃料”。
陈默则负责制作宣传方案、定价体系,并试探性地联系了几个潜在客户,包括之前合作过的图书馆古籍部、花卉基地老板,以及通过老赵介绍的一家私人博物馆。
就在新业务筹备初见雏形时,苏晓的意识监测设备,再次发出了警报。
这一次,波动更加清晰。屏幕上的曲线出现了数次明显的峰值。而关键词抓取模块,在短暂的乱码后,稳定地输出了一行让人更加不安的短语:
“……节点活跃……低语增强……网在收紧……‘送货员’在途中……”
陈默看着这行字,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刚刚拟好的“可疑物品安全检测服务合同”草案。
山雨欲来,而他们的新业务,或许将成为这场雨中,第一把撑开的伞。
只是不知道,这把伞,够不够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