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处的缝隙,狭窄、潮湿,散发着泥土和岩石的冰冷气息,以及那股淡淡的、难以名状的腥气。它斜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洞口外,机械单位规律的摩擦声和嗡鸣,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着他们停留的危险。
“进去。”陈默的决定干脆利落。他率先取下背包,将其侧挂在身前,然后深吸一口气,俯身钻入那漆黑的缝隙。
岩壁粗糙冰冷,摩擦着衣服和皮肤。通道异常狭窄,只能勉强容人匍匐前进。张默紧随其后,红鸾在最后。冷光棒的光芒在逼仄的空间里显得微弱,勉强照亮前方几米。
刚一进入,张默的便携探测器就发出了警告性的低鸣。
“能量读数异常!这里有……微弱的、但性质非常活跃的游离能量流,方向……和我们前进方向一致,在往下走!”他的声音在狭窄通道里显得沉闷,“不是残留,是……正在流动的!像地下水脉,但是能量的!”
陈默动作不停,低声道:“小心,跟着能量流走,注意避开明显的能量聚集点。”
红鸾在后面小声回应:“那些‘线’……好乱,像被水流冲散的丝线,断断续续的,颜色很深……蓝色,黑色,还有一点暗红……都混在一起往下流。没有感觉到有活的东西……”
通道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侧身挤过,有时又突然出现一个稍大的、可以让人蜷缩着喘口气的凹洞。空气越来越潮湿,温度却在缓缓下降,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阴冷。那股淡淡的腥气时浓时淡,仿佛有生命般萦绕不去。
爬行了大约二十分钟,通道逐渐变得宽敞了些,足以让人弯腰行走。岩壁不再是纯粹的天然岩石,开始出现明显的人工修凿痕迹——平整的石板铺地,两侧岩壁有简单的加固结构,甚至每隔一段距离,还能看到石壁上开凿出的、放置照明设施的浅龛,只是里面的东西早已腐朽成灰。
“这是……人工开凿的密道?”张默喘息着,用冷光棒照亮石壁上的痕迹,“风格非常古老,但和祠堂那边的精致规制不太一样,更简陋,更像是……应急通道或者后门?”
“箭头指向这里,说明至少几十年前,有人知道这条通道,并留下了标记。”陈默停下脚步,仔细检查了一下地面和墙壁。在一个拐角处,他发现了几道深深的、仿佛被某种巨大而锐利的东西划过石板的痕迹,痕迹边缘光滑,不像是自然形成。
“这里发生过战斗,或者……有什么东西强行通过。”陈默指着痕迹,“年代看起来不短了。”
继续前行,通道开始出现岔路。主通道依然向下延伸,而旁边偶尔会出现一些更狭窄的、不知通向何处的分支。能量流动的感应和那股腥气,始终沿着主通道向下。
在一个相对开阔些的岔路口,张默的探测器再次发出提示。“左侧岔路深处……有强烈的能量遮蔽反应,像是某种封印或者屏障。主通道的能量流也在那里变得……湍急起来。”
红鸾闭眼感知了片刻,指向主通道深处:“‘线’的流向都在那边,很集中。左边的岔路……‘线’很稀薄,好像被什么东西隔断了。”
“走主通道。”陈默做出选择。他们的目的是探查和脱身,不是去触碰未知的封印。
又走了约十分钟,通道前方传来了隐约的、持续不断的“哗哗”声,像是水流。空气越发阴冷潮湿,腥气也浓重了一些。
转过一个急弯,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则是湿滑的岩石和深浅不一的水洼。一条约三米宽的地下暗河横亘在洞窟中央,河水幽暗,流速平缓,正是“哗哗”声的来源。暗河对岸,洞窟继续向黑暗中延伸,看不见尽头。
而他们所在的这边河岸,靠近通道出口的位置,地面相对干燥平整,堆积着一些显然是人为留下的痕迹:几块叠放整齐、布满灰尘的石板,一个倾倒的、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容器,还有……一具靠坐在岩壁下的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殆尽,骨骼也因潮湿而发黑,但基本保持完整。它低垂着头颅,右手臂骨向前伸出,食指指骨正对着暗河对岸黑暗深处。在它身前的地面上,用尖锐的石器或金属,刻划着一行歪歪扭扭、却依稀可辨的字迹,是现代的简体汉字:
【源眼通幽处,妄动招劫灰。后来者,慎之,退之。——勘探队,丙寅年秋】
“勘探队……丙寅年秋……”张默快速推算,“差不多就是十五年前!是那份报告中提到在沉龙潭区域进行过地质普查的民间勘探队!他们……有人找到了这里!”
陈默蹲下身,仔细查看骸骨和字迹。骸骨没有明显外伤,像是自然死亡,或者……生命力耗尽。字迹刻得很深,透着一股绝望的警告。
“源眼通幽处……”陈默咀嚼着这句话,“‘源眼’是指能量源头?还是指‘渊薮’相关的节点?‘幽处’……对岸的黑暗里有什么?”
红鸾站在河边,望着对岸的黑暗,身体微微发抖:“对岸……‘线’好密,好乱……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黑网,把什么东西包在里面。河水里的‘线’也很奇怪……不像是水在流,倒像是……很多很多细小的‘线’在跟着河水一起往下游淌。感觉……很不好。”
张默用探测器扫描对岸和河水:“对岸的能量场极度混乱且强大,存在多重屏蔽和干扰,无法有效探测。河水……蕴含高浓度的惰性灵质(灵魂能量碎片)和阴性能量残留,这种环境……对生灵有害。长期暴露,可能导致生命力流逝和精神污染。”
看来,十五年前的勘探队员,至少有一人最终抵达这里,却未能离开,留下了这具骸骨和警告。
他们的来路被“寰宇”的自动化单位堵住,前方是未知的凶险暗河与对岸的诡异黑暗。似乎进退维谷。
陈默站起身,目光扫过洞窟。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几块叠放的石板和锈蚀的容器上。他走过去,小心地搬开石板。
石板下,压着一个小巧的、防潮油布包裹。油布大部分已经脆化,露出里面一个军绿色、同样锈迹斑斑的金属盒。
陈默戴上手套,轻轻打开金属盒。里面没有机关,只有几样东西:一本浸过水又干燥后严重粘连、字迹模糊的笔记本;几片用塑料袋小心封好的、颜色暗沉的岩石样本;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边缘泛黄的防水地图。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地图。这是一张手工绘制的、关于沉龙潭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形图,比他们在基地找到的公开资料精细得多。地图上,不仅标注了他们发现的祠堂遗址,还标注了这条地下暗河的走向(勘探队显然进行了部分追踪),并且在暗河对岸、洞窟更深处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醒目的“X”,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强磁异常核心,疑似古构造物,危险!!!”
笔记本难以翻阅,但封面内侧用钢笔写着一行潦草却清晰的字:“磁场非天然,下有巨物眠。非人力可探,速离报国。” 落款是一个模糊的签名和日期。
“他们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张默看着地图和字迹,声音发干,“而且认为应该上报国家……但他们显然没能回去。”
“源眼通幽处,妄动招劫灰……”陈默重复着警告,“他们触动了什么?还是仅仅靠近,就招致了不测?‘劫灰’……”
他手腕上,那枚龙渊加持的护符,自从进入洞窟后,就一直散发着持续稳定的凉意,此刻,凉意似乎微微增强了一丝,并且隐隐指向暗河对岸的黑暗。
“护符有反应,对岸确实有与‘水行之契’同源的东西,或者……环境。”陈默判断,“但勘探队的警告绝非虚言。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和装备,强行渡河探索对岸,凶多吉少。”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暗河上。河水幽暗,看似平缓,但谁知道下面藏着什么?而且,按照地图和能量流动方向,这条暗河的下游,很可能最终汇入……沉龙潭。
“我们或许不需要去对岸。”陈默看着地图,一个想法逐渐成形,“勘探队标注了暗河走向。如果我们能找到这条暗河下游的出口,或许就能避开祠堂和‘寰宇’单位的封锁,直接回到沉龙潭附近,甚至找到另一条离开山区的路。”
张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顺流而下?可这河水……”
“探测显示河水蕴含惰性灵质和阴性能量,有害,但并非剧毒或强腐蚀性。短期接触,如果我们做好防护,并借助‘蕴灵残片’的稳定场稍作庇护,或许可以承受。”陈默看向红鸾,“红鸾,河里的‘线’……除了跟着水流向下,有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或者强烈的‘吸引’性?”
红鸾集中精神感知了一会儿,摇摇头:“就是跟着水流向下淌,很‘呆’,没有主动缠过来的意思。但是下游远处……‘线’更密,颜色更深,感觉也更……‘沉’。”
“没有主动攻击性,但下游环境可能更复杂。”陈默权衡着。返回通道口面对“寰宇”的自动杀手是已知危险,顺流而下是未知但或许有一线生机的路径。
“准备渡河工具,或者……直接下水?”张默看着装备清单,他们没带皮划艇之类的东西。
陈默的目光落在了洞窟角落堆积的一些浮木和干燥的藤蔓上。“就地取材,扎一个简易的木筏,至少能让我们不全身浸泡在水里。用防水布包裹好重要设备和样本。红鸾,你时刻感知水下和前方‘线’的变化。张默,持续监测能量和生命指标,一旦超出安全阈值立刻预警。”
时间紧迫,洞口外的威胁不知何时会失去耐心。三人立刻行动起来,利用找到的浮木、坚韧的藤蔓,以及背包里的应急绳索和防水布,在勘探队遗留的简陋工具(一把生锈的砍刀)帮助下,快速扎成了一个粗糙但勉强能承载三人重量的简易木筏。
将重要物资用多层防水布牢牢捆扎在木筏中部,并用“蕴灵残片”激活了一个微弱的稳定能量场笼罩木筏核心区域,三人小心翼翼地推着木筏,踏入阴冷的河水中。
河水冰冷刺骨,即使隔着防水裤也能感觉到那股渗透骨髓的寒意和轻微的、让人精神略显恍惚的异样感。木筏吃水不深,还算稳定。
红鸾坐在木筏中间,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全力感知着周围“线”的流动。张默半跪在木筏尾部,一手扶着装备,一手操作着仪器。陈默站在木筏前端,用一根长木棍试探着水深和前方障碍。
木筏随着平缓的水流,无声地滑向洞窟下游的黑暗。勘探队队员的骸骨和警告,被渐渐抛在身后,隐没于冰冷的幽暗之中。
前方,是未知的水道,是可能通向沉龙潭的路径,也是远离当前追兵的唯一希望。地下暗河如同一条沉默的血管,在群山腹地蜿蜒,承载着古老的秘密和误入者的求生之舟,流向那墨绿色的深潭,亦或……更深的不可测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