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方向后，团队立刻分头行动。
张默一头扎进实验室，与秦博士的合作进入关键阶段。治疗方案的核心在于利用“蕴灵残片”的稳定滋养特性，为苏晓近乎溃散的灵魂和生机提供一个温和的“模具”或“引导轨道”，再借助“水行之契”碎片所蕴含的、属于龙渊同源但更为古老精纯的水属生机能量，进行小心翼翼的“浸润”与“修复”。这需要极其精细的能量微操和复杂的共鸣调制。
秦博士提供了基地最先进的生物能量监测与调制设备，张默则贡献了他对“蕴灵残片”能量纹路的破解心得以及对“水行之契”碎片能量特性的初步分析。两人常常在实验室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全息屏幕上流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能量模型。
“共鸣频率还需要微调，0.3个赫兹的偏差都可能引发‘蕴灵残片’的排异反应。”张默盯着屏幕，眼睛布满血丝。
“苏晓本体的生命力信号太微弱了，我们必须找到那个既能激发‘水行’生机，又不至于冲垮她现有生命框架的临界点。”秦博士的声音同样沙哑，但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执着。
进展缓慢但扎实。每一次微小的参数优化，都意味着苏晓苏醒的希望增加一分。
红鸾则成了团队里最安静的观察者。她不再试图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看”到什么，只是默默跟随陈默，或在基地允许的公共区域独自散步。她记住陈默的话，只是“自然感知”。
她发现，那种色彩微微“变暗”的感觉，并非均匀分布。靠近主要通风管道节点、能量传输枢纽附近区域的人员，“线”的暗淡程度似乎更明显一些。而一些长期在更下层（即使是上层）工作的技术人员，眉宇间总萦绕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劳累，更像精神上蒙了一层极薄的尘。
她还注意到，偶尔会有穿着与“钟馗”那队人类似深灰色制服、但没有任何代号标识的人员，沉默地出现在基地不同区域，进行着某种巡检或采样，然后迅速离开，不与任何人交流。他们身上的“线”，大多呈现出一种冷硬的、笔直的灰白色，几乎看不到情绪的波动与色彩的流转，像精密的人形仪器。
陈默没有闲着。他通过基地内部网络，以“了解合作方环境与历史”为由，申请调阅了基地所在区域及周边三百公里范围内的地理、水文、历史人文及近代异常事件报告（非密级部分）。重点自然是“东南三百里，旧镇水祠庙”。
资料显示，“旧镇”是一个早已因行政区划调整而废弃的旧地名，大致位于现今的泽州县边缘，毗邻一片名为“沉龙潭”的古老水域。历史上那里确有一座“水祠”，祭祀对象模糊，有说是龙王，有说是古代治水先贤，甚至还有镇压水妖的传说。清末民初香火便已凋零，祠庙建筑在战乱和自然侵蚀中坍塌大半，建国后彻底湮没于荒草藤蔓之中，几乎无人问津。
近几十年的异常事件记录中，关于那片区域的报告寥寥无几，且等级都很低，多是些“当地老人声称夜晚潭边有怪声”、“偶尔有牲畜在潭边失踪”之类的乡野传闻，未经证实，也未引起重视。
但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大约十五年前，曾有一支民间地质勘探队在那片区域进行过常规矿产普查，报告中提到“沉龙潭”水域存在轻微的、难以解释的局部磁场异常，但未发现具有经济价值的矿藏，后续便无跟进。这份报告被归入普通地质档案，几乎无人查阅。
“磁场异常……‘水行之契’碎片是水属性能量的高级凝结物，如果还有其他碎片或相关遗物埋藏在那里，可能确实会引起环境能量的细微变化。”陈默沉吟。匿名信息提到的“碎片共鸣处”，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同时，他也在密切关注基地内的气氛。陆先生履行了承诺，为他们提供了稳定的后勤支持，但明显减少了亲自接触的频率。基地其他人员对他们客气而疏离，仿佛经过王德明事件和总部调查后，他们被贴上了一个无形的“麻烦”标签。唯有负责他们区域日常事务的少数几名基层勤务人员，态度还算自然。
这种微妙的隔离感，反而让陈默更加确信，基地深处确有不想为人所知的秘密，而他们这些“外人”，尤其是展现过探究意愿的，正被有意无意地“圈”在一定范围之外。
治疗模拟进入第五天，张默带来了一个关键进展，同时也是一个难题。
“能量引导模型基本通过了安全阈值模拟，”张默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睛发亮，“理论上，可以开始尝试对苏晓进行第一阶段治疗了。但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陈默问。
“‘水行之契’碎片的能量层级很高，而且属性与龙渊高度同源。要最安全、最有效地引导这份能量浸润苏晓，最好……最好是由龙渊亲自来主持或至少深度参与能量引导的‘接口’部分。”张默看向陈默，“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以及对同源能量的理解，是任何设备或我们外人的操作都无法完全替代的。他能最大限度地减少能量损耗和排异风险。”
陈默眉头微皱。龙渊自工厂之战后，一直在静室融合那块碎片并恢复本源损伤，处于一种半沉睡的深度调息状态，极少与外界交流。贸然打扰，是否会影响他的恢复？他本人又会是什么态度？
“龙渊现在的状态怎么样？能进行这种精细操作吗？”陈默问。
“融合进展比预期快，本源伤势稳住了，正在缓慢好转。但力量远未恢复全盛。”张默推了推眼镜，“主持治疗引导，消耗的主要是控制力和对能量的精细感知，而非庞大的力量输出。以他目前恢复的状态，理论上可以胜任，但可能会稍微拖慢他自身恢复的速度。”
“需要他同意。”陈默站起身，“我去和他谈谈。”
龙渊所在的静室位于他们居住区的尽头，门扉紧闭，隐隐有清凉湿润的水汽和极淡的威压从中透出。陈默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等待片刻，直接按下门边的通讯器。
“龙渊，我是陈默。关于苏晓的治疗，有重要事情需要和你商量。”
静默持续了约一分钟，门内传来龙渊略显低沉、但比之前清晰了些的声音：“进来。”
陈默推门而入。静室内光线柔和，温度适宜，空气湿润。龙渊并未显化龙形，而是以人类形态盘膝坐在房间中央的软垫上，双眸紧闭，周身隐隐有淡蓝色的水光流转，气息悠长沉静。那块“水行之契”碎片悬浮在他胸前寸许位置，缓缓旋转，散发出静谧而浩瀚的波动。
他看起来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眉宇间的虚弱感已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深邃。
“何事？”龙渊睁开眼，金色的竖瞳看向陈默，目光平静，少了往日的倨傲，多了几分沉淀。
陈默将张默的治疗方案，尤其是需要他亲自引导“水行之契”能量参与治疗的部分，清晰简洁地陈述了一遍，没有隐瞒可能对他自身恢复造成的影响。
龙渊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膝盖。待陈默说完，他沉默了片刻。
“苏晓……”龙渊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个凡间女子，为护张默而伤至此。其行，勇；其情，重。”他顿了顿，“张默那小子，虽然聒噪，于匠艺一道，确有几分执着。这些时日，他废寝忘食，所求不过救一人。”
陈默安静等待。
龙渊抬眼，目光似乎穿透墙壁，看向了苏晓病房的方向：“吾等寄居于此，受那凡间指挥官庇护，虽为交易，亦承其情。苏晓若亡，张默心绪必乱，于团队有损，于后续之事不利。”他的语气带着神只惯有的、衡量利弊的冷静。
但接着，他话锋微转，金色竖瞳凝视陈默：“然，汝来问吾，而非令张默以设备强行施为，此为一敬。告吾利弊，不隐瞒拖延，此为二诚。”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向悬浮的碎片。碎片微微震动，发出悦耳的轻鸣，仿佛在回应。
“此‘契’之碎片，虽残，内蕴上古水正之意，生机磅礴。用以滋养一凡人之魂，确为可行之道。吾与此碎片融合渐深，引导其力，举手之劳。”龙渊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些许恢复之延缓，无足挂齿。力量之根本，在于掌控，不在多寡。此番引导，亦是锤炼吾对‘水’之细微感知。”
他收回手指，看向陈默，下巴微扬，恢复了点惯有的傲气：“何时开始？”
陈默心中松了口气，正色道：“需要你和张默、秦博士再做最后一次协同调试，确保万无一失。最快明天可以尝试第一次引导治疗。”
“可。”龙渊重新闭上双眼，“到时唤吾便是。”
“多谢。”陈默诚恳道。
“不必。”龙渊声音渐低，重回调息状态，“吾非为你，亦非全为她。此间因果牵连，吾自有衡量。出去吧，莫扰吾静修。”
陈默退出静室，轻轻带上门。他知道，龙渊答应出手，固然有理性权衡，但那份对同伴（尽管他可能不承认）境遇的默然关注，以及对张默多日辛劳的认可，同样藏在那些看似冷淡的话语之下。
这位落魄的龙神，正在以一种他自己的方式，融入这个奇特的团队。
治疗有望，龙渊态度明确，前往水祠庙调查的前置条件正在逐一满足。陈默走回休息区，脚步轻快了些。他需要和张默敲定最后的治疗细节，同时，也要开始规划七天后的“外出申请”该如何向陆先生提起了。
基地之外的广阔天地，以及那沉没于荒草旧祠中的未知，正在等待着他们。而团队内部，一根新的、坚韧的纽带，正在悄然成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