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未亮，张默已经将改装好的无人机调试完毕。它看起来比普通商用机略大一些，机身覆盖着哑光的深灰色涂装，旋翼经过特殊处理，在低转速下噪音远低于常规型号。
“续航预估四十五分钟，最大控制半径五公里，但为了安全和信号稳定，实际侦察半径计划控制在三公里内。”张默指着平板电脑上的飞行路线图，“目标化工厂区位于我们据点西北方向约八公里处。我们会在距离目标三公里外的这个废弃加油站楼顶起飞，利用建筑物掩护，升空后沿这条弧线从东南方向接近，在厂区上空做两次快速穿越，重点拍摄这几个疑似核心区域的建筑和空地，然后原路返回。全程预计二十五分钟。”
“红外和微光模式都能用？”陈默确认。
“都可以，会根据光线自动切换。图像和数据会实时加密传回我这里的接收终端，同时机载存储卡也会备份。”张默点头，“如果信号受到强烈干扰中断，无人机会按照预设程序自动返航。”
“红鸾，你和我一起去起飞点。”陈默对红鸾说，“在侦察过程中，你需要集中精神，尝试感知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所对应的‘情绪场’或‘能量场’变化。虽然隔着机器，但或许能捕捉到一些仪器检测不到的整体氛围。张默，你留守据点，负责操控和接收数据，龙哥坐镇。”
龙渊微微颔首，表示无异议。
清晨六点，城市尚未完全苏醒。陈默开车载着红鸾，张默带着设备箱，来到了那个早已废弃、荒草丛生的加油站。选这里是因为视野相对开阔，建筑结构稳定，且远离居民区。
张默快速架设好简易的地面站和信号天线。红鸾则爬到了加油站破损的屋顶上，迎着略带寒意的晨风，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让自己的感知尽可能进入一种开放而专注的状态。
“无人机准备就绪，请求起飞。”张默的声音从加密通讯频道传来。
“允许起飞，按计划执行。”陈默下令。
深灰色的无人机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升空，迅速爬升到预定的两百米高度，朝着西北方向加速飞去。平板屏幕上，实时传回的画面是晨曦微光下的城市轮廓，很快，前方出现了一片明显更为灰暗、建筑低矮破败的区域——旧工业区。
随着无人机接近目标，张默调整了摄像头焦距。化工厂的轮廓逐渐清晰：生锈的巨大反应罐、纵横交错的破损管道、长满荒草的露天堆场、以及几栋主体厂房和办公楼，窗户大多破碎，墙体斑驳。
“正在进入目标上空，切换红外模式。”张默报告。
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以不同颜色表示热量的分布图。大部分区域显示为与环境温度一致的暗蓝色，表示没有活跃热源。但有几处引起了注意：一处位于厂区中部、似乎是原主车间的大型厂房内部，有数个微弱但持续的热源点，分布得有些规律，不像偶然的动物巢穴；另一处是在厂区西北角，靠近围墙的地方，地面显示出不寻常的条状热斑，像是埋设了什么发热的管线；还有几处较小的、游移不定的热源，可能是生活在废墟里的流浪动物。
“红鸾，感觉怎么样？”陈默通过对讲机询问屋顶的红鸾。
红鸾眉头紧锁，声音通过耳机传来，有些失真：“整体感觉很‘沉’，‘死寂’下面压着‘混乱’和‘痛苦’……尤其中间那个大厂房方向，情绪‘场’最‘粘稠’……西北角那个地方……感觉有点‘空洞’的‘机械感’？说不清楚……”
无人机完成了第一次快速穿越，开始调头进行第二次，这次张默尝试让无人机稍微降低高度，并启动了微光增强模式，试图看清厂房内部的一些细节。
然而，就在无人机第二次掠过中部主厂房上空时，监控画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阵轻微但明显的雪花噪点干扰！
“遇到干扰！可能是厂区内残留的工业电磁设备，或者……主动干扰源！”张默立刻报告，手指飞快地操作，尝试切换频段和调整增益。
干扰持续了大约五秒，期间传回的画面和信号极不稳定。就在干扰似乎减弱、画面重新变得清晰的瞬间，陈默和据点内紧盯屏幕的张默、龙渊，都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在主厂房一个破损的巨大天窗下方，隐约可见的地面上，似乎堆放着一些形状不规则、暗红色的……块状物。而在红外模式下，那些“块状物”本身热量很低，但周围却萦绕着不正常的、扩散状的热量轮廓，仿佛……在微微“呼吸”或“蠕动”？
更诡异的是，在其中一个“块状物”旁边，一个模糊的、佝偻着的、似乎长着多条肢体的影子，在镜头中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是什么？！”陈默低呼。
“图像已捕捉，但太模糊了！”张默立刻将那一帧画面截取、放大、增强处理。然而，经过处理的图像依旧难以辨认细节，只能确认那暗红色块状物绝非正常工业废弃物，而那佝偻多肢的影子轮廓，也绝非已知的任何常见动物！
“干扰又加强了！信号开始不稳定！”张默急道，“必须立刻返航！”
“立刻返航！”陈默果断下令。
无人机迅速拉升高度，朝着来路疾飞。干扰似乎局限于厂区核心范围，一旦脱离，信号迅速恢复稳定。几分钟后，无人机安全降落在加油站屋顶。
陈默和红鸾迅速收拾设备，驱车返回据点。一路上，红鸾脸色苍白，刚才那一瞬间通过无人机“间接”感知到的、从厂区核心传来的那股骤然加强的“粘稠痛苦”与“非人恶意”，让她心有余悸。
回到据点，张默已经将截取到的模糊图像和全部侦察数据导入了分析系统。
“热源分布图已经生成。主厂房内部的热源点排列方式……初步分析，有点像某种简陋的‘培养架’或‘安置点’。西北角的地面热斑，形态规整，热辐射均匀，确实很像埋设的发热管道或线缆。”张默调出分析结果，“至于那个模糊的影子……轮廓分析显示，其肢体数量和关节结构不符合任何已知脊椎动物模型。运动姿态也极不自然。”
他将那暗红色块状物的局部放大图单独调出。“表面纹理粗糙，边缘不规则，红外特征显示其内部温度略低于周围环境，但表面有微弱的、不均匀的热量散发。结合红鸾感知到的‘痛苦’和‘生长’……这很可能是……”
“某种受到污染影响、发生变异或正在被‘培育’的生物组织？”陈默接过了话头，尽管这个结论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需要更近距离、更清晰的样本或图像才能确定。”张默严谨地补充，“但可能性很高。而且，厂区内存在主动的电磁干扰设备，说明那里并非完全无人看管的废弃地，很可能有隐蔽的监控或防御系统。”
龙渊看着屏幕上那模糊扭曲的影子图像，眼神冰冷：“邪魔外道，以生灵为材，行此逆天之举。此患不除，后患无穷。”
情况已经基本明朗。那个废弃化工厂，极可能就是“寰宇”设立的一个进行生物污染相关实验的“培养皿”。里面进行的，是远比投放包裹、污染地脉更加直接和邪恶的操作。
“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也需要评估清除它的风险和难度。”陈默沉声道，“张默，继续分析所有数据，尝试建立厂区内部的粗略结构模型和可能的安防布局。同时，准备好下一步可能需要的装备——更强的信号对抗设备、更隐蔽的侦察工具、以及……万一需要进入时的防护和对抗手段。”
他顿了顿，看向那封安防公司发来的、关于“碧水云居”项目深化讨论会的邀请邮件。会议就在两天后。
“另外，这次的会议邀请……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巧了。”陈默手指敲着桌面，“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推迟或者……”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安防公司，李经理。
陈默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按下了免提。
“陈总，早上好！没打扰您吧？”李经理的声音依旧热情洋溢，“关于会议邀请，怕您忙没看到邮件，特地打个电话跟您确认一下。这次深化会非常重要，开发商的高层和设计总负责人都会到场，专门留了时间讨论咱们这个创新模块。您这边……时间上应该没问题吧？”
对方的语气热情而笃定，仿佛料定陈默不会拒绝这个重要的商业机会。
陈默脑中飞速权衡。断然拒绝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但贸然参会，在“培养皿”事件悬而未决的当下，又可能分散精力和人手，甚至落入某种未知的圈套。
“李经理，感谢您的邀请和提醒。”陈默语气如常，带着适当的歉意，“会议时间我们看到了，也非常重视。不过不巧，那天我们团队刚好有一个之前预约好的、非常重要的外地项目实地勘查，几位核心技术人员都需要到场。您看，会议时间是否有可能调整？或者，我们能否以远程视频的方式参与部分讨论？”
他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且留有余地的回应。
电话那头，李经理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样啊……理解理解，业务忙是好事！不过这次会议时间是与开发商反复敲定的，调整恐怕比较困难。远程参与的话，效果可能打折扣……这样吧，陈总，我再跟开发商那边沟通一下，看看有没有变通的办法，稍后回复您，好吗？”
“好的，麻烦李经理了。我们也很期待能深度参与这个项目。”陈默客气地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陈默看向同伴：“对方没有强求，但也没有轻易放弃。我们在争取时间。”
时间。他们需要时间，来揭开“培养皿”的秘密，来决定如何应对。而对手，似乎也在利用商业的节奏，巧妙地施加着压力，或者……布设着迷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