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三下清晰、平缓,甚至带着点礼貌意味的敲门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惊心。
据点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默、张默、红鸾同时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向大门方向。龙渊已然无声无息地移至客厅中央,眸中神光隐现,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水汽蓄势待发。张默的手已经按在了连接外围监控和防御系统的平板上。
倒计时还在跳动:10:47:05…04…03…
是谁? “寰宇”的人已经嚣张到直接上门通知了?还是那些“影子”或“人形监测器”?或者是……别的什么?
陈默的心脏剧烈跳动,但大脑强迫自己冷静。对方没有破门而入,而是选择敲门,这本身就有些反常。如果是攻击,何必多此一举?
他对着张默做了个“查看监控”的手势。张默立刻调出大门外隐蔽摄像头的画面。
屏幕上显示,门外站着的并非预想中扭曲的怪物或冰冷的“影子”,而是一个穿着普通深色夹克、身材微胖、戴着眼镜、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和……无奈表情的中年男人。
是老赵!“民俗事务调查科”基地的研究员老赵!
陈默愣住了。张默和红鸾也面面相觑。龙渊眼中锐利的神光略微收敛,但并未完全放松。
老赵怎么来了?还是在这个要命的时间点?基地有紧急情况?还是……
陈默脑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老赵的出现虽然意外,但至少不是最坏的敌人直接打上门。他示意张默和龙渊保持戒备,红鸾继续感知门外情况,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走向大门。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用正常的音量问道:“哪位?”
“我,老赵。”门外传来老赵那熟悉的、略带沙哑的声音,还带着点抱怨,“陈顾问,你们这地方可真不好找,大半夜的,快开门,冻死我了。”
语气自然,情绪听起来是真实的“抱怨”和“疲惫”,红鸾也通过感知微微点头,确认门外只有老赵一人,情绪以“急切”、“忧虑”和“身体上的寒冷”为主,没有隐藏的恶意或冰冷感。
陈默这才缓缓打开门锁,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老赵确实只身一人,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黑色公文包,眼镜片上蒙着一层夜露的湿气,正缩着脖子搓手,看到门开,立刻挤了进来。
“快快快,冷死了这鬼天气……”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很自然地反手带上了门,然后才像是刚注意到据点内凝重的气氛和全副武装、眼神警惕的众人,愣了一下,“呃……你们这是……在搞夜间演习?”
他的目光扫过手持平板的张默、站在客厅中央气息深沉的龙渊、以及小脸紧绷的红鸾,最后落在陈默身上,推了推眼镜:“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你们好像……在备战?”
陈默没有放松警惕,但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奈”:“赵工?您怎么这个点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们……嗯,最近业务有点忙,晚上也在处理一些数据。”他含糊地带过,反问道:“基地有急事?”
老赵打量了一下四周,目光尤其在龙渊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他干咳一声:“急事……算是吧。不过更准确地说,是你们中午发过来的那份报告,还有后续的一些……嗯,动态,让上面的一些人坐不住了。”
他走到沙发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将沉重的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打开,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和一台经过特殊加密的军用级平板电脑。
“你们关于第二化工厂的报告,基地技术组连夜进行了初步复核和分析。”老赵的表情严肃起来,“结论是:你们提供的证据链,尤其是能量脉冲的独特频谱特征、异常生物热源与能量场的关联性分析,以及‘影子’实体的初步能量建模,具有很高的可信度和独特性,与基地数据库内某些高度封存的早期异常事件档案,存在……令人不安的相似点。”
他顿了一下,看向陈默:“更重要的是,在你们报告之后不到六小时,我们设置在老工业区外围的被动监测节点,连续捕捉到多次高强度、短促的定向能量扫描,扫描源疑似位于化工厂地下,扫描模式带有明显的‘主动搜索’和‘特征匹配’意图。几乎在同一时段,基地内部几个非核心但对外的联络端口,也遭到了极其高超、近乎无痕迹的数据渗透尝试,目标似乎是寻找与‘异常能量分析’、‘民俗咨询’相关的项目记录和联系人。”
老赵叹了口气:“上面那帮老狐狸,本来还想再‘观察观察’,但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再加上你们报告中提到的‘融合临近’和未知实体威胁……他们终于意识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民间异常’或者‘低危害污染扩散’,而是一个有组织、有技术、有明确目的,并且可能正在接近某个危险临界点的敌对活动。放任不管,可能酿成区域性重大事故。”
陈默心中微动。看来他们之前提交的报告和后续“寰宇”的活跃,终于触动了基地高层的敏感神经。
“所以?”陈默问。
“所以,经过紧急会议——吵了快三个小时——上面勉强达成一致。”老赵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着红头印章的文件副本,推到陈默面前,“批准启动‘有限度联合干预预案’乙级。基地将提供情报、技术支援和外围策应,必要时可授权使用非致命性压制武器。但核心介入和直接交火人员,原则上……还是你们。”
张默推了推眼镜:“意思是,基地承认了威胁,愿意在后面提供一些帮助,但冲锋陷阵和主要责任,还是我们的?”
老赵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呃……可以这么理解。毕竟你们是‘民间合作单位’,身份灵活,而且已经深入接触。基地直接大规模武装介入,牵扯面太广,程序复杂,也容易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不过!”他赶紧补充,“这次的支持力度会大很多。我可以调拨一部分特种传感器和通讯装备给你们,共享实时卫星监控画面(有限区域),在必要时,可以申请空中无人机支援(非攻击型),甚至……在极端情况下,可以协调附近驻军进行‘演习’式封锁。”
这比之前纯粹的“观察”已经前进了一大步。至少有了后勤和信息支援。
“另外,”老赵指了指那个军用平板,“这里面有基地技术组根据你们的报告,对化工厂区域进行的初步结构推断模型,以及基于历史图纸和地质数据推测的可能地下设施入口位置。还有一些……关于那种能量脉冲和‘影子’实体能量特征的初步反制思路,虽然不成熟,但或许有参考价值。”
陈默拿起文件副本快速浏览,又看了看平板屏幕上显示的专业模型和数据分析,心中稍定。有了官方的有限背书和技术支援,应对接下来的危机,总算多了几分把握。
“赵工,感谢基地的支持。”陈默真诚地说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您今天深夜亲自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送文件和设备吧?而且……您怎么知道我们具体位置的?”他们可从来没把据点详细地址告诉过基地。
老赵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看了一眼龙渊,又看了看陈默,压低声音道:“有两个原因。第一,是给你们送这个——”他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密封严实的银色金属箱,上面有生物识别锁和危险品标志,“高浓度‘活性灵能中和剂’原型,专门针对高活性异常能量污染,对生物组织附着型污染有奇效,但使用需极其小心,误伤己方同样致命。这是我能申请到的最高级别非标准装备了。”
“第二,”老赵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大概两小时前,我们监控到化工厂地下能量源出现一次异常的剧烈波动,随后,在通往你们这个区域的方向上,监测到一股微弱的、但性质相似的能量流散逸痕迹。基地判断,对方可能已经启动了某种……‘投射’或‘引导’程序,目标很可能是你们。我担心通讯不安全,或者你们未必及时查看加密频道,所以就……直接找过来了。地址嘛……”他含糊了一下,“你们之前提供给市场管理方的合同上有注册地址,我顺着查过来的。放心,只有我知道。”
能量流散逸痕迹?目标是我们?陈默立刻想到了苏晓预警的“子体投射准备”和老赵到来前那通死亡通知电话。
看来,“压力测试”的最终阶段——“子体投射”攻击,真的已经启动了!而且,基地也监测到了迹象!
“赵工,您来的路上,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陈默急忙问。
老赵摇摇头:“我开车很小心,绕了路,没发现被跟踪。不过快到你们这片的时候,车上的便携检测仪确实有过一次非常短暂的异常读数,指向侧后方,但很快消失,我以为仪器误报。”
不是误报!对方可能已经在附近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个猜测,一直闭目感知的红鸾,突然猛地睁开眼睛,小脸煞白,指向西北方向窗户。
“来了!好多……混乱、痛苦、还有……强烈的‘指令’和‘饥饿’感!从那边……地面下……在靠近!速度不快,但是……很多!”
几乎同时,张默面前的监控屏幕,代表外围防御圈的几个传感器节点,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低沉的、仿佛无数湿重物体拖过地面的窸窣声,由远及近,从夜色深处,缓缓蔓延而来。
倒计时:00:59:47…46…45……
最后的“压力测试”,终极的“生存测评”,在基地支援意外到来的同时,也以最直观、最恐怖的方式,拉开了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