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提供的临时休息室比“诸天咨询”的据点要简洁规整得多，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配备着基础的生活设施和几张行军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一种属于官方机构的、无声的秩序感。
会议结束后，团队被带到这里进行最后的休整和装备准备。距离凌晨一点的行动还有几个小时，但没有人能真正放松下来。
张默正坐在一张小桌前，面前摊开着林女士技术团队刚刚送来的部分装备——加强版的抗干扰通讯器、高敏度能量探测仪、以及几个火柴盒大小、用途不明的银色金属方块。他如同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眼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亮，手指飞快地操作着便携终端，测试设备兼容性，下载使用说明，嘴里不时低声念叨着“……信号压缩算法优化了17%……能量采样率提升惊人……这个微型聚能电池的设计思路有点意思……”
红鸾则有些坐立不安。她换上了一套基地提供的深灰色贴身防护服，材质特殊，具有一定的能量抗性和物理防护力，但穿在她身上依然显得有些宽大。她一会儿摸摸衣服上复杂的接口和口袋，一会儿又走到窗边（虽然是地下，但模拟了窗外景观的屏幕）看着外面“流动”的虚拟夜景发呆。茶几上放着一盘基地提供的能量棒和高蛋白零食，她心不在焉地拿起一根啃着，味同嚼蜡。
“红鸾，别太紧张。”陈默靠在另一张床上，虽然左臂还固定着，但气色比上午好了些，基地医疗组给他用了高效的治疗凝胶和镇痛剂。“你的感知是我们今晚最重要的预警系统。放轻松，像平时训练那样去‘听’去‘看’就好。过度紧张反而会影响感知的清晰度。”
“嗯……”红鸾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她闭上眼睛，开始像往常一样，将感知缓缓向外延伸。休息室周围很“干净”，只有基地工作人员规律、忙碌但克制的情绪波动，以及远处设备运行的低微嗡鸣。没有敌意，没有异常。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龙渊盘膝坐在房间一角的地毯上，闭目凝神。他对于基地提供的现代化装备兴趣缺缺，只是将那几枚新刻的“逆乱符”和两枚风先生私下赠与的、刻着云纹古篆的玉牌仔细收好。他的气息悠长平稳，如同深潭，正在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陈默也没闲着。他正在脑中反复推演今晚的行动路线和应急预案。林女士提供的三维地图和渗透方案已经很详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寻找可能的疏漏点，并结合红鸾之前感知到的“痛苦”情绪分布，在电子地图上做了几个额外的标记。
“张默，我们自己的装备检查过了吗？”陈默问道。
“检查过了。”张默头也不抬，“‘净尘’护符能量充足，信号中继器充能完毕，微型侦察机器人待机，强声波发生器充能90%。电击枪和束缚网状态良好。就是……”他顿了顿，“龙哥昨晚用掉的那面盾牌，短时间内没法复制，附魔需要时间和特定材料。”
“盾牌的问题不大。”陈默说，“基地提供的防护服和龙哥的‘避秽水华’应该够用。关键是通讯和侦察不能出问题。”
“明白，我正在建立我们自带设备和基地设备的冗余链路，万一主通讯被干扰，还有备用频道。”张默手指不停，“另外，林女士给的这几个‘银色方块’，初步判断是微型定向能量干扰器，或者叫‘场域固化弹’，启动后能在小范围内制造短暂的能量紊乱，对‘影子’这类存在应该有效，但使用时机很关键。”
正说着，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老赵探进头来，手里提着两个金属箱。“没打扰吧？给你们送点‘好东西’。”
他走进来，将箱子放在桌上打开。一个箱子里是几支封装好的注射器，里面是淡金色的液体。“高浓度能量补充剂和紧急神经修复剂，基地内部用的，效果比市面上的强数倍，但副作用是使用后会有短时间的精神亢奋和轻微幻觉，非必要不用。”
另一个箱子里则是几件看起来轻薄如纱、却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背心。“最新型号的柔性内甲，凯夫拉混合灵能合金丝编织，能挡小口径手枪子弹和低强度能量侵蚀，穿在防护服里面。”
“好东西！”张默立刻放下手中的设备，凑过来研究内甲的接口和能量回路。
红鸾也好奇地拿起一件内甲，入手冰凉柔软，几乎没什么重量。“这么薄，真的能防弹？”
“实验室数据没问题，还没经过大规模实战检验。”老赵实话实说，“但总比没有强。另外，郑主任让我带个话，苏晓那边已经安置妥当，医疗组和防护小组二十四小时值守，安全方面绝对放心。”
听到苏晓安全，陈默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多谢赵工，也请替我们谢谢郑主任。”
“客气啥，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老赵摆摆手，又压低声音，“风先生那边……好像对你们挺重视的，尤其是龙先生。他私下跟郑主任聊了几句，具体内容我不知道，但郑主任出来后面色更凝重了，估计化工厂里的水比我们想的还深。你们……千万小心。”
又嘱咐了几句，老赵才匆匆离开，他今晚也要在指挥中心待命。
老赵带来的消息让房间里的气氛重新凝重了几分。连张默都暂时停下了对新装备的研究，推了推眼镜：“风先生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他提到‘源流虽异，道途可通’，似乎……认知到龙渊的力量本质不同于寻常超凡者？”
龙渊缓缓睁开眼，淡淡道：“彼之道，循天理，近乎‘法’。然略显僵滞，少却灵变。至于本君之力……”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微微摇头。
陈默若有所思。风先生代表的，可能是官方或某个古老传承体系内，对“天道”、“法则”一类力量的研究和应用者。他们或许将龙渊这样的存在，归类为某种特殊的“能量生命”或“古神遗脉”。这对于团队来说，暂时不是坏事，至少对方表现出了合作与尊重的态度。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一点点流逝。晚上十点，基地食堂送来了简单的战前餐食——高热量、易消化的营养套餐。红鸾这次吃得比中午认真多了，她知道接下来需要体力。
饭后，众人开始最后穿戴装备。张默帮陈默把柔性内甲套在固定夹板外，再穿上防护服，调整好各种设备的挂载点。红鸾在张默的指导下，将能量探测仪的微型传感器贴在防护服特定位置，并与她的感知进行浅层链接调试，这样仪器捕捉到的能量异常能给她更直观的反馈。龙渊则只是将内甲穿在了他那身古朴的长袍之内，并未更换防护服，对他而言，自身的防御远胜这些外物。
晚上十一点半，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所有装备检查完毕，通讯测试正常。
红鸾再次进入感知状态，尝试向化工厂方向进行超远距离的模糊感应。这一次，她没有再感知到昨晚那种集群的“痛苦”和“指令”，反而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但在那片“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更加庞大、更加深沉的东西，正在缓缓“呼吸”，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边……好像很安静，但又感觉……更可怕了。”红鸾睁开眼睛，小脸上没有血色，“像是一个巨大的……活的东西，在等着我们。”
这个描述让陈默和张默心头一凛。是“母体”吗？已经彻底苏醒，还是正在“融合”的最后阶段？
“无论如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陈默沉声道，“大家最后检查一下随身物品，特别是通讯器、武器、应急药品。十分钟后，我们去指定地点集合。”
就在众人做最后清点时，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来的是一位陌生的基地行动队员，他敬了个礼，简洁地说道：“陈顾问，风先生请龙渊先生过去一趟，有事相商。”
单独请龙渊？陈默看向龙渊。
龙渊神色平静，微微颔首，起身随那名队员离去。
房间内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风先生找龙哥单独谈什么？”红鸾有些不安。
“可能是关于能量配合，或者……询问一些只有龙哥才能感知到的东西。”张默猜测，“不用担心，龙哥应付得来。”
陈默点点头，压下心中的疑虑。风先生是友非敌，至少目前是。
几分钟后，龙渊便回来了，表情依旧淡然，看不出什么端倪。
“风先生只是与本君确认了几处行动路线上的能量节点特性，并交换了一下应对‘母体’可能手段的看法。”龙渊简单解释了一句。
陈默没有追问细节，只是问：“有新的发现或建议吗？”
“彼亦认为，‘母体’之能，恐非限于操控‘子体’与‘影子’。”龙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或有‘场域同化’、‘能量汲取’乃至‘概念污染’之能。须得速战速决，避免久陷其中。”
场域同化？能量汲取？概念污染？这些词汇听起来就比单纯的物理攻击更加诡异和危险。
“明白了。”陈默记在心里，“时间到了，我们出发。”
四人最后互相检查了一下装备，确认无误，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向集合地点——基地地下深处的一个小型出发平台。那里，风先生、林女士，以及两名精悍的基地行动队员已经等候在那里。所有人都已全副武装，表情肃穆。
没有多余的废话，风先生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龙渊身上略作停留，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净灶’行动，开始。愿诸位，涤荡污秽，凯旋而归。”
凌晨一点整，数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车辆，载着联合行动组，悄无声息地驶出基地，融入了沉睡城市的夜色之中，朝着西北方向那片隐藏着巨大邪恶的废弃厂区，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