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商务车在清晨的城市街道中平稳穿行，最终驶入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挂着“市工业设计研究院”牌子的老式大院。车子绕过主楼，开进地下车库，在深处一道不起眼的金属卷帘门前停下。司机在仪表盘上操作了几下，卷帘门无声滑开，车子驶入一条向下倾斜的明亮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型停车场，已有几辆类似的车辆停靠。老赵早已等在那里，看到陈默他们下车，连忙迎上来，目光在陈默夹板固定的手臂上停留了一下：“陈顾问，伤不要紧吧？基地医疗组就在里面，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骨头固定了，皮肉伤，不影响。”陈默摇摇头，目光扫过这个充满现代感、墙壁是银灰色金属材质的地下空间，“先开会要紧。”
老赵也不多劝，引着他们穿过一道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的气密门，进入一条安静的走廊。走廊两侧有一些挂着编号牌的房间，偶尔有穿着类似研究员制服或作战服的人员匆匆走过，对陈默一行人投来好奇但克制的目光。
最终，他们来到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老赵推门而入。
里面是一个中型会议室，装修风格沉稳，椭圆形长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主位上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穿着熨帖中山装的老者，目光锐利，不怒自威，应该是基地的负责人。他左侧坐着几位年龄不一、气质精干的男女，应该是基地技术组和行动组的核心成员。右侧则空着几个位置，显然是留给陈默他们的。
而在主位对面的位置，坐着两位引人注目的人物。
一位是穿着深灰色唐装、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闭目养神的男子。他坐在那里，气息却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甚至会忽略他的存在。他面前只放着一杯清茶，别无他物。
另一位是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利落黑色职业套装、短发、戴着金丝眼镜的女性。她正低头快速翻阅着手中的平板电脑，眉头微蹙，显得专业而干练。她的气质与那位唐装男子截然不同，充满了现代精英的锐气。
“这两位就是省厅来的特别顾问，风先生，林女士。”老赵低声快速介绍了一句，然后提高声音，“郑主任，‘诸天咨询’的陈默顾问和他的团队到了。”
主位上的郑主任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陈默一行人，在龙渊身上略微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陈顾问，各位，请坐。时间紧迫，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陈默四人依言在空位坐下。红鸾显得有些紧张，小手在桌下不安地绞着；张默则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会议室内的各种设备；龙渊依旧是一副淡然出尘的模样，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陈默则挺直腰背，忍着左臂的不适，目光平静地迎向郑主任。
“首先，我代表基地，对‘诸天咨询’团队在此次事件前期侦察、预警以及昨晚的英勇抗击表示肯定和感谢。”郑主任开门见山，语气沉稳，“你们提供的报告和亲身经历，让我们认清了‘寰宇基金会’此次活动的危险性和紧迫性。因此，基地决定，启动甲级联合干预预案，务求在事态进一步恶化前，彻底铲除这颗毒瘤。”
他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助手。助手立刻操作设备，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亮起，显示出第二化工厂的卫星俯瞰图、三维结构推断模型，以及昨晚战斗后传感器记录的“子体”能量残留分布热力图。
“根据现有情报，目标区域核心威胁包括：一，地下疑似进行中的生物污染融合实验场，存在未知‘母体’与受控‘子体’；二，具备主动攻击和能量适应能力的‘影子’类警卫实体；三，可能存在的自动化防御系统及电子干扰设备；四，不排除有‘寰宇’核心人员驻守。”郑主任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我们的行动计划目标是：第一优先级，彻底摧毁实验设施及所有活性污染源；第二优先级，获取‘寰宇’相关实验数据、人员情报；第三优先级，尽量减少对周边环境的附带损害，控制事态知晓范围。”
他看向那位唐装男子：“风先生，您是处理这类‘非常规实体’的专家，请您从专业角度分析一下威胁特征和行动要点。”
被称为风先生的唐装男子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给人一种能够洞悉表象直达本质的感觉。他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子体’集群，能量脉络驳杂，核心受控于‘母体’，行为模式兼具生物本能与机械指令性。其优势在于数量、适应性、地下机动性与集群智能。弱点在于依赖‘节点’指挥，个体对高强度纯净能量及物理斩切抗性较弱。建议行动时，分割包围，重点清除指挥节点，辅以范围性能量净化与物理阻断。”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龙渊，继续道：“‘影子’实体，乃污秽能量与特定指令结合之造物，无形无质，擅潜行、窥探、能量攻击，对常规物理及电子手段抗性极强。然其存在不稳，需特定能量场维持，且对至阳至清之力尤为畏惧。需以针对性能量场干扰其存在基础，或以更高位阶之净化力量直接湮灭。”
他的分析简洁却直指要害，与张默昨晚的初步分析不谋而合，甚至更加深入。会议室里几位基地的技术人员纷纷点头记录。
“林女士，”郑主任又看向那位短发女性，“电子情报和行动技术支持方面，请您谈谈。”
林女士放下平板，扶了扶眼镜，语速快而清晰：“目标区域存在多频段复合电磁干扰，强度随时间变化，疑似有智能调控系统。我们已初步破解部分干扰模式，可以在行动开始后十分钟内，建立一条不稳定但可用的临时通讯和数据传输通道，窗口期约三十分钟。建议行动小队携带抗干扰加强型设备，并预设中继节点。”
“目标内部结构推断模型显示，主厂房地下可能存在多层空间，入口隐蔽。我方微型侦察机器人已准备就绪，可先行潜入绘制精确地图并标识威胁点。此外，针对可能的生物污染泄漏，已准备气密防护装备及紧急净化预案。”
她的汇报同样专业高效，充满了技术细节和可行性方案。
郑主任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陈默：“陈顾问，你们团队是唯一与对方实体有过直接接触并成功击退其攻击的。对于具体的行动配合，你们有什么看法和需求？另外，老赵提到，你们团队中有一位处于特殊昏迷状态的成员，可能与事件核心有关联？我们需要了解相关情况，以便提供适当的保护和支持。”
终于轮到自己发言了。陈默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
“郑主任，风先生，林女士，各位。”他声音平稳，“首先，我方完全支持基地的联合行动决定，并将全力配合。关于行动配合，我方有以下几点建议和需求。”
“第一，人员配置与分工。我方成员龙渊先生，具备较强的能量净化与防御能力，建议作为核心攻坚与净化支援单位。张默工程师，擅长技术分析与设备操控，可配合林女士团队进行电子对抗、侦察支援及数据分析。红鸾，具备独特的感知预警能力，可负责战场态势感知、异常能量及情绪波动预警。我本人负责团队协调与战术执行。”
他看了一眼自己固定着的手臂：“虽然负伤，但指挥和基础作战能力不受影响。”
“第二，关于苏晓，我方那位昏迷成员。”陈默决定部分公开，“她的意识深处，因之前与‘寰宇’污染能量的接触，可能与对方正在进行的‘融合’实验网络存在某种未知连接。她近期意识碎片中频繁出现‘母体’、‘子体’、‘融合’、‘调试协议’等关键词，并提供了重要预警。我们无法确定这种连接是单向还是双向，也无法确定对方是否通过这个连接感知到她或我们据点的位置。因此，在行动期间，恳请基地能提供一处绝对安全的庇护所，并安排医疗和防护专家对她进行监控保护，防止对方狗急跳墙进行针对性的破坏或劫持。”
陈默的这个要求合情合理。郑主任与风先生、林女士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点头：“可以。基地有高度保密的医疗监护设施，安全性有保障。会议结束后，立刻安排转移。关于她的特殊状况，风先生或许能提供一些专业意见。”
风先生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但显然记下了这件事。
“第三，”陈默继续道，“关于行动中的情报获取。如果行动中捕获到与‘寰宇’网络结构、‘母体’位置、或他们最终目的相关的核心数据或实物证据，我们希望能在确保基地情报安全的前提下，拥有一定的知情权和参与分析的权利。这有助于我们后续的防范和追踪。”
这个要求涉及情报权限，郑主任沉吟片刻：“可以共享必要的、非核心机密的情报摘要。具体权限和范围，行动结束后由技术组和你们共同评估确定。”
这已经比预想的要好了。陈默点头致谢。
“第四，关于明晚的具体行动方案细节，我方希望能参与最后的制定环节，结合我们对现场环境的了解和与实体交战的经验，提出补充建议。”陈默最后说道。
“这是自然。”郑主任同意，“接下来我们就详细讨论行动方案。林女士，先介绍你们的初步方案……”
会议进入了紧张而具体的方案讨论阶段。林女士展示了详细的行动时间表、人员编组、装备配置、渗透路线、应急预案。风先生则从“非常规实体”应对角度，提出了几个关键的能量节点打击优先顺序和几种应对“影子”突袭的紧急阵法（他称之为“场域干涉手段”）布置建议。
张默在电子对抗和侦察细节上提出了几个技术性补充。红鸾虽然不太懂战术术语，但在听到某些预设路线靠近她感知中昨晚“痛苦”情绪特别浓郁的区域时，忍不住小声提醒，被陈默转述后，林女士立刻调整了路线规划。
龙渊全程沉默，只有在风先生提到某些能量应对手段时，会微微抬眼，似乎有所评判。
会议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最终，一份代号为“净灶”的联合行动方案初步确定。行动时间定于次日凌晨一点，利用夜色和人类生理低潮期。基地出动两支精锐行动小队（共十二人）负责外围清理、通道建立和支援。“诸天咨询”团队（陈默、张默、龙渊、红鸾）作为特勤组，与风先生、林女士以及另外两名基地挑选的、有处理异常事件经验的好手，组成核心突入组，负责深入地下实验区，执行摧毁和取证任务。
苏晓将在今天下午，由老赵亲自安排，秘密转移至基地深层医疗监护室。
散会前，郑主任做了最后总结，强调了行动的保密性和纪律性。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陈默他们刚走出门，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风先生，却忽然走到龙渊面前，停下脚步。他仔细打量了龙渊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忽然以极低的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了一句：
“源流虽异，道途可通。此次，有劳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与林女士一同离去。
龙渊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红鸾凑到陈默身边，小声道：“陈哥，那个风先生……走的时候，情绪有一点点‘了然’和……‘期待’？好奇怪的感觉。还有，他好像特别看了龙哥好几眼。”
陈默点点头，将这个细节记在心里。这个风先生，恐怕不仅仅是省厅的“特别顾问”那么简单。
下午，按照计划，苏晓被稳妥地转移。据点暂时清空。团队在基地安排的临时休息室进行最后的准备和休息。
夜幕，再次缓缓降临。距离“净灶”行动，还有不到八个小时。
